《流年碎影》Atlantis34

26、二十六、宁馨 22岁

　　心中的菩提
　　可带着隐忍的孤寂？
　　千年之前开场的戏剧
　　从来就没有结局
　　谁看得懂
　　故事和现实的相遇
　　我们苦苦寻觅
　　却已然没有了回忆
　　我和素辉结婚了，我们是旅行结婚的。因为我一直都很不习惯那种很多人的大场面，素辉说他也不想弄得那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就决定还是旅行结婚的好。要去哪里的问题也没怎么费心，还是决定不去那种人很多的地方。素辉说了，那种地方很多人造的景致，人又太多，我们都不喜欢。素辉的妈妈对我可好了，什么都由着我们。她还说让我们小两口自己住，不用碍着面子非和她住在一起。反正现在交通方便，又都在一个城市，我们也就同意了。
　　素辉知道一个叫薛寨的地方，他有一次出差偶尔经过那里，说那里的古村落保存得很好，人们都穿着特别但是很漂亮的衣服，什么都是古香古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了，反正我就是很喜欢古代的东西，越古老越好，不过似乎到目前为止都没看到我最喜欢的那种呢。不管了，先去就是了。素辉说那里正在发展旅游，说不定能看到什么风俗表演呢。我们准备在那里玩够了之后再随机决定下一站去哪里，反正舅舅给他放了很长的假呢。
　　薛寨真的是很特别啊，住在那里的人都是薛家的子孙，他们的族谱有那么长呢！当地人说起话来腔调怪得不得了，我可学不来，我一学他们说话素辉就背着我偷笑，真是的……那里也没有酒店，所以就住在当地居民家里面，很便宜的。晚上没有电视看，我们就出去散步，薛寨有条小河，白天我们去看过了，河水很清，所以就又到那里去了。
　　我们正走着，忽然看见前面好像有一群人，几只手电筒在那里晃来晃去的，东一下，西一下，有时都指到天上去了，也不知道究竟在照什么。忽然有个男人大叫了一声什么，好像是“快跑”，前面还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懂。我们又走近了一点，就见一个人朝着我们跑过来了，那人边跑边哭，是个女的呢！她从我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还抱着个什么，好像是衣服吧。素辉拉着我赶紧往前走，原来是几个男人在打架，有几个人拿着手电筒，怪不得刚才看着晃来晃去的。
　　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捉住了其中的一个人押着走了，地上丢了件衣服也忘了拿了。我弯腰去捡那件衣服，可是衣服却给什么挂住了。我伸手一摸，是条绳子，一头挂在衣服上，另一头大概是缠在了草上，我使劲一拽，把它们分开了。我趁着月光一看，竟是个项链呢，上面挂着个坠子，也看不清什么样子。我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办啊？”我看看素辉。
　　“先拿回去吧，应该是寨子里的人，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衣服就放在这儿吧，他会自己来拿的，应该也不会丢。”
　　回去仔细一看那项链倒吓了我一跳，那个坠子竟和我的一样呢！我的项链是结婚时素辉送的，坠子是单卖的，链子是他另外挑的。可是这条项链其实是一根红色的绳子。素辉说这个坠子对当地人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钱呢，我们就决定明天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
　　第二天我们就在寨子里东转西转的，也不知怎么找人家。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明白地问谁在河边丢了衣服也不太合适，怎么办呢？傍晚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找到丢东西的人，就决定先吃晚饭了。卖饭的小摊儿对面搭了个戏台子，有十几个像我们一样的游客正围着看戏呢。两个唱戏的穿的戏装也很古怪，脸上化的妆也花里胡哨的，和我们见过的京剧、豫剧、粤剧、黄梅戏什么的都不一样，也看不懂唱的是什么。我问素辉，他也摇头说不知道。
　　那个男的十指乱颤，一副很愤怒的样子，那个女的听起来却蛮凄惨的。这时，那个女的拔出了把剑来，我一下明白了过来，一定是“霸王别姬”。一定是了，那个女的把剑往脖子上一抹，转了几个好看的圈儿就倒在了那个男的怀里，我正要告诉素辉说就是霸王别姬，却忽然听到一声嚎叫，吓死我了。我扭头一看，是那个唱戏的男人，他正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女的叫唤呢。人群也拥了过去。
　　我和素辉也赶忙付了饭钱跑过去。前面已经都是人了，我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脸。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泪水把脸上的油彩冲得更乱了，整个脸也更难以辨认了，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不同。那双惶恐的泪眼看着周围的人群，就像跌倒的小孩坐在地上哭着等待父母，周围却都是陌生人。他边哭边大叫着什么，听着很耳熟，我正疑惑，素辉轻轻拉了我一下，说：“是昨晚的那两个人。”
　　我一听，赶忙又踮了踮脚，跳了几下，想看看那个女人的样子。在我跳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双手，满是鲜血。它们捂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我的脚一软，差点没站稳，素辉赶紧扶住了我。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手也不住地颤抖。素辉把我抱在怀里，不让我再看。我忽然想起，他叫的那个没我没听懂的词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我的眼泪就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流，怎么也管不住，把素辉的衣服都弄湿了。
　　“我是医生，让我过去！”不知谁喊了一声，我赶紧抬头去看。人群开始骚动。我抹了一把眼泪，又踮起脚。那个人走过去抓住了女人的手腕，过了一会儿，又趴下去，最后站起来，摇摇头。“大动脉呀……唉……”人群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只听到那个男人的哭声。
　　我从口袋里摸出他们的项链，用力地向前挤着。走到最前面的时候，我终于完整地看见了他们。他抱着她，两个人都浑身是血。他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上还有一条条的血痕，昨天那些人一定是痛打了他。我拎着那条项链，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神采，只剩下泪水。我把手伸了过去，那白金的坠子就在他眼前晃动，小小的坠子镶着一颗精致的钻石，像他的眼泪一样璀璨。他颤抖的手抬了起来，我手一松，项链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心，红色的线绳和他手上的鲜血混在了一起。他看看我，抖抖索索地把项链套在了女人的脖子上。红色的线绳在她满是血的前胸已经辨别不出，只有那个沾着血的坠子那么明亮地闪耀着，像是带着血丝的眼泪镶在了她的身体上。他抚摸着她那张满是油彩的脸，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晃着，仿佛她只是安然入睡了而已。天边，是血色的残阳。
　　回去后听我们住的那家的主人说，那男的家里就他一个人，穷的什么也没有，女方家里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要让那女的和别人结婚，两人在河边幽会一定是给人抓住了，“这要是在以前，是要把他们烧死的！”女主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可怕极了。我这才明白，当时那男人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是为了让那个女人跑的，所以他自己被抓住了。女主人还说他们俩就是唱戏才在一块儿的，那女的大约是觉得两个人没指望了，才自己把剑给开了刃的。是啊，演戏的剑怎么能杀人呢？可是，戏里的故事怎么就成了真的呢？当故事成真的时候是多么的可怕，怎么就成真了呢？我分不清故事和现实……
　　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总是看见那个男人噙着眼泪的惶恐的双眼，胸口的项链也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赶紧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