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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杜宇 23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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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回忆
怕面对心底的空虚
如果可以
请赐予我与你同样的勇气
让我正视当时的我
是怎样转身离去
而你的灵魂又是
如何的不屈
一切都显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朋友介绍、交往、向家长报告对方的情况、交换意见、得到双方家长的同意、我去见她的父母,他们在法国这个非移民国家的华人圈里拥有相当的声誉……我和眉妩很快就开始谈婚论嫁了。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突如其来,甚至莫名其妙的,甚至在我正式和眉妩交往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起以后是要和她结婚的。就像我曾经雄心壮志地发誓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是第一眼看到自由女神像的时候,我仰望着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大事业”,我想要安静的生活,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心中的种种欲望,只好一面疯狂地争名逐利,一面疯狂地渴望平静。与自己的无休止的战争让我无比的疲惫,我好累,可是我已然不能停止。我只能感到自己无比的渺小,一时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真是太可笑了!就像我还不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们已经在为了这件事争吵了。争吵,和解,再争吵,再和解……
我不明白这个一身小姐脾气的女人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在中国举行婚礼,就算是外籍华人也是中国人哪,他的父母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她自己一定要回到法国。是的,我又妥协了,向这个我根本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女人妥协了,同样的,她也不懂我。但这没有关系,因为相互理解只能让我们觉出彼此的恐怖,除此之外,于事无补。真该死,我安慰自己说,就算为了勃艮第那漂亮的庄园吧!尽管,我也还不知道,她是否就是那个吉普赛女巫预言中的女人,但我知道,每天都有大量的现金在他父亲的手中流动,流动,那么诱人地流动着。
“好吧,让这个问题见鬼去吧,但是我要求订婚仪式在中国举行。”
眉妩像个胜利的女王一般用骄傲的口气说:“宇,你可真是个传统的中国男人。不过,我同意了。”
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第二天我们依旧亲密无间。走在街上,她挽着我的胳膊,亲昵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路过一间发型设计室的时候,我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就停下来看着眉妩,“亲爱的,你不觉得金棕色的头发更适合你么?”我边说边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挂在耳后。
她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难道你觉得酒红色不好看么?”
“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颜色更能显出你的气质。当然,现在这个也很好,很可爱。”
她挺得意地看着我,“不,我现在不想要可爱了,”她拽着我的胳膊摇着,“我要你陪我去做头发。”我笑着点头,欲擒故纵对她永远适用。
百无聊赖地等了五个小时,她总算把头发做完了。我奇怪自己的心血来潮,也不知今天从哪儿来的耐性。
路上她不停地问我这个新颜色怎么样,我说了很好看,可是她总觉得怪怪的。“宇,你真的觉得我适合这个颜色么?我还是觉得没有酒红色好看。你说……”
“亲爱的,”我打断了她,“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看起来漂亮极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我们可以现在回去再换回以前的颜色。”说完直视着她的双眼。
她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不要。可能是我还不太习惯吧,国内的人应该和你的看法比较一致,订婚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觉得漂亮的,对不对?”
“对!”我让自己尽量专注地看着她。
“对了,亲爱的,我们回去后要住在哪里?”
“当然是住在我家里了,这还用问吗?”
“不,我不要。我们自己住好不好?我不喜欢和长辈们住在一起。”她噘着嘴看着我。
“你在法国不是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吗?”我有点生气。
“你知道,那不一样嘛!”她又开始晃我的胳膊,“我们自己买房子,好不好?”
“你让我想想,过几天再说吧。”
我想起自己在郊外买的那栋房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那片很大的麦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常常失控,总是心血来潮地做一些无谓的事情。我买了那栋房子,除了自己再没有人知道了,我不知道我要它干什么,可是当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麦田的时候,就忍不住对房主说“好的,我要了”。可是买了之后它就一直空在那里了,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八音娃娃,那是从何真那儿拿的。
那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不想回家,虽然我知道家人都在等着给我过生日,那么多的人,可是谁知道,在拥挤的房间里一个人的心到底能有多么的孤独?
我记得自己捧着她端过来的一杯奇怪的东西,浓绿而清澈的液体中悬浮着被撕裂的鲜红色彩,丝丝缕缕,诡异的火焰一般。
“这是什么饮料?”我闻了一下,清香的味道,却还有些苦涩的余味。
“涅褩。”她说。
我犹豫了一下,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指着那个娃娃,问她:“这么大了还在玩布娃娃?”说着便走过去拿在了手里,她只是浅浅地笑着,并不回答我。我拿过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八音娃娃,就拧了发条。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再听到过同一支曲子。那是一支很干净的曲子,是的,干净,像何真一样干净。我问她:“送给我好么?”她只是看着我,很认真地想着什么的样子,可是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天黑的时候,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回家过终归是要寂寞的生日。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去,可是走出几步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了,我们那样望着彼此,但是什么也没有说。我又走了过去,拉起了她的手,她仰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深,但是很干净,它们像清澈的海水,可以一直看下去,却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不要让我有遗憾吧,何真。”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却轻轻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看我。我抱住她,莫名地难过起来,我不想放开她,不想离开她。可是,电话响起来了,我接起电话说“好的,妈妈,我马上就回家”,然后放开她,开始向后退去,可是我的手却还舍不得离开她的手指,我那么留恋她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我一生的秘密。我很想看看她的手心,看她的生命线,她的指纹,看那里面是不是也有我的存在。
可是,来不及了。
我低头吻了她的手指,说:“何真,你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她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头也稍微低了一点,她耳后挂着的头发从肩膀上滑到了前面,掠过了她的脸庞。她转身进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宇,你看那个瓶子漂亮吗?”眉妩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想买那瓶CD香水。”说完,她拉着我就拐弯,也拉着我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CD?清泉好么?”我漫不经心地应付她。
“怎么,你居然对香水也有研究了?”她故作惊奇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回应她的调侃。
柜台前面她不停地问我“这个怎么样”、“那个好么”,一会儿让我闻这个,一会儿又让我闻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样子,觉得这个这点好、那点不好,但是那个那点好了,这点又有欠缺,永远都没有让她满意的。我随手拿起一个小瓶子,闻了一下,却忽然呆住了。我又使劲闻了几下,忍不住笑起来,嗅觉真是神奇,能够唤起相关的往事。
“眉妩,要这个吧。”
她走过来,“雅特兰蒂斯?”她又抬头看看我,“那你再闻一下这款‘毒药’的味道,看看哪一个更好一些。”
“雅特兰蒂斯。”我不假思索地告诉她。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款香水有什么让你着迷的地方。”她得意地看看我,然后对服务员说:“我就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