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六 杜宇 20岁 ...

  •   看见
      麦田
      木屋
      洋娃娃
      你却回头
      凝视着欲望
      不必说抱歉
      也不必说再见
      没有遭遇
      我们只是
      终究来不及相遇
      在曼哈顿的街头穿梭着各色各样行色匆忙的人,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衣着,不同的背景,却是同一种没有表情的表情。街角一个老迈的吉普赛女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坐在地上,袍子上面沾满了尘土。她卷曲浓密的褐色头发乱作一蓬,下面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目光乖戾。
      “先生,算命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可我还没问,她就开始用一种下神般的语气讲话了,“为了她而降生,生来就带着她的印记……物换星移,春去秋来,带着无上的权利,她终于归来……放弃愚蠢的谬论吧……”她边说边神经质地眨着眼睛看我。
      “你在说什么?”她简直是漠视我的存在,“你以为你是神啊?我还什么也没问呢,你就是这样算命的吗?”根本就是个骗钱的,故弄玄虚,再要个好价钱。“算了,算了,多少钱?”我懒得和这个脏兮兮的老太婆浪费时间,就自认倒霉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不,先生。”那个吉普赛女人站了起来,仍旧似笑非笑地说,“命还没算完,您不肯听我的预言和忠告,所以我不能收您的钱。”说完就莫名奇妙地转身走了。
      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儿?真是奇怪。她究竟在说什么?那些话真的暗示了什么吗?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不安?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些问题,回到家还是忍不住问了:“妈妈,我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印记——胎记什么的?或者,什么奇怪的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吗?”妈妈显然是有些纳闷。
      “哎呀,妈妈,您赶快想想,到底有没有?”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件事儿,”妈妈皱起眉头,“生你那会儿难产,护士把你抱给我时,我扭头看了一眼就休克了。可我记得当时你额头上有个印儿,有颗花生米那么大。可是后来我再见到你,就没有了。当时抢救了好几天,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爸爸和接生的医生护士都说没见过,说可能是我当时太虚弱看错了。最后弄得我也不确定了,干脆就认定是没见过了,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哎,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事,看了本小说突发奇想呗!”我只好胡乱地搪塞了事。
      “唉!后来听你爸爸说,当时医生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觉得我把整条命都交在他手上了,不过,还好……”妈妈一个人自顾自地回想起以前的事。我脑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了,也没太注意她在说什么。等她话音落了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站起来的时候一阵眩晕,我支撑着回到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个吉普赛女人说的是真的?印记,对,她说过这个,难道就是妈妈提到的那个?但是,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没有看到?它消失了还是根本就不曾存在?不行,明天一定要找到那个吉普赛女人!
      决定之后总算安下心来,这才觉得浑身乏力。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只觉得眩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可当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切都在原地。我明白自己今晚又要失眠了,疲惫至极却无法入睡。就像在游泳池里游了一个下午一样,上岸后累得要瘫在地上,浑身是水却没有一滴是汗水,以至于回想起来竟像是一场幻觉。幻觉,它又一次袭来。
      我们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很久以前,我告诉她我知道一个放风筝的好地方,希望有一天可以和她一起。今天,我们终于站在了这里,却只是互相看着,什么也不说,眼前的她长得并不是我知道的样子,忽然像是又忽然不像是,但我却知道那就是她。我看见何真的眉间有一个银白色的印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它的样子。我正着急,却看见何真的眼睛在流泪,我连忙问她怎么了,可是她不理会我,转身走了。我想追她,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摔倒了,无论我多么努力都爬不起来。我急得大声叫她,她却不肯回头。我看到她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一直到没入一片森林,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使劲儿向前爬,却动弹不得,只能停在原地慌神。
      “杜宇,杜宇,醒醒……”我听见妈妈叫我,然后看见她模糊的脸。我还在卧室,没有麦田,没有森林,是梦,不是幻觉。
      “何真是谁?”妈妈拍拍我的脸,“乖儿子?”
      “哦,是小说的主人公。”我舒了一口气,胡乱答道。
      “就是那本让你突发奇想的小说?”
      “嗯。”我点点头。
      “这么让你着迷?都说梦话了,回来给妈妈也看看。”她说着就出去准备茶点了。
      真是可笑,乱七八糟的梦,银色的头发,银白色的印记,这些东西是怎么碰到一起的?仔细想来,自从我认识何真,好像就没见她哭过。只是,那眼神,那举手投足又都是她的。也许梦只是人头脑中一些印象的拼凑。何真,她还好么?
      那天在朗秋那里真的地震了吗?应该是那里的凌晨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慌张地挂断了电话。后来她们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也许,再也找不到她了,我自嘲地笑笑,找她做什么?我不能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一生的时光怎么能那样消耗殆尽?
      所以,何真,我所有来不及完成的承诺,请原谅,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原谅。那就随你吧,你怨我、恨我、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可是我给不了你,你明白么?如果我自己都没有幸福,又怎么能够给你?没有你,我永远都不会拥有幸福。幸福,不是我需要的。
      周末的天空依旧阴沉,那个吉普赛女人还在那里么?我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出去了。57街,CBS大楼拐角处,那个奇怪的女人不在了。我呆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两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出现。也许她只是昨天偶尔路过这里,他们总是四处游走。我直感到丧气,昨天该听她说完的。算了,不管怎样总算有点收获吧,嗯,也许在这里,我就可以遇到那个女子,那个拥有无上权利的女子。
      回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吃饭时,妈妈忽然说:“杜宇,你昨天的问题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来,好像是在你两岁的时候,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病,结果在走廊等候时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孩,那小女孩一直看着你笑,你还逗她玩呢!后来,她们走了,你就不停地用手摸自己的额头,回到家里还摸呢,我问你额头怎么了,你竟问我,为什么小妹妹的头上有朵花,而你就没有呢。”
      我的头“嗡”的一声就懵了,“那你怎么回答的?那我、我还说什么了?”我痛恨人类在幼年时期没有深刻的记忆。
      “没什么,我以为你发烧说胡话呢,因为那个小女孩额头上并没有什么花,”妈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