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碎影》Atlantis34

17、十七 朗秋 20岁

　　谁曾见证我们的飞翔
　　谁曾抚摸我们的翅膀
　　永生中
　　不朽的身躯
　　终将化作灿烂的花朵
　　大海中沉没
　　是谁看见我们灵魂的尽头
　　美丽
　　翩然陨落
　　宁馨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脾气好得没话说，所以总被类似于我这样的“坏孩子”欺负，却还是能天天没心没肺地傻高兴，永远像个小孩儿，单纯得白痴似的，从不和人大声争执，有点什么不满就一个人嘀咕个没完。只是这一次，她看起来是真的长大了点儿。一向认真的她是真地喜欢上那小伙儿了。以前看她哭鼻子看得我都麻木了，这次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正在这时，俊彦回来了，一看见他我忽然想起个人来。
　　“俊彦，你是不是有个表哥？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好像是和宁馨一个学校。”
　　他在我身边坐下，“是啊，怎么了？”
　　“他人怎么样啊？”我立马来了兴致。
　　“怎么，你想移情别恋啊？”他又开始不正经。
　　“少废话，快说！”
　　“人品倒是一点问题没有，就是人挺没意思。不大爱说话，还挺害羞的。不像我这么魅力四射的，哈哈……”
　　“少臭屁了！不过，我觉得他们指不定能成，还真是天生一对儿。”俊彦一脸茫然，不知道我在说谁，“我告诉你啊，宁馨她家愣是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的，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哦，说宁馨呢。”他想了一下，“试试也行，只不过素辉可能太内向，不好交往。我姑姑一个人把他养大的，其实我姑姑倒是不内向，可能还是从小没有爸爸的缘故……”
　　“没爸爸？什么意思？”我心里一惊。
　　“哦，说来也奇怪，唉，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说我姑姑怀孕那会儿反应特别强烈，我姑父心里就很难受，姑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姑父倒是瘦了好大一圈。他对我爸说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让我姑姑怀孕的，是他让她受了这么大的苦，就这么天天自责。
　　“等到了素辉出生那会儿，虽然是顺产，但估计是因为第一次生孩子很疼，姑姑叫得很惨。姑父听到紧张得不得了，在手术室外低着头不停地踱来踱去，劝他歇会儿也没用，我爸就只好自个儿坐在一边等着。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姑父忽然在窗边站住了，他回头看着我爸，满脸都是泪水。我爸说他一辈子都没再见过那么一张绝望和愧疚的脸，那种眼神看上去太凄惨了，所以我爸当时就呆住了。可就在那时，我姑父一下就从窗户跳出去了！
　　“我爸还说他后来看到我姑父来回踱步的地方都是泪水，像豆大的雨点儿跌了一地。我爸后来一直很内疚，总觉得是自己当时反应迟钝，没拉住我姑父。所以他一直对素辉很好，有时我这亲儿子都有点嫉妒了，哈哈……”
　　我真觉得难以接受，一个男人竟然会这样死去，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那你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问俊彦。
　　“嗯，听说长得眉清目秀的，有点儿艺术家那种神经质的敏感。还好，素辉常和我一起玩儿，除了话不多之外，没有我姑父的倾向，我爸就担心这个，全家都瞒着他，说我姑父病死了。现在素辉更是一根劲儿，也不会没事儿瞎想，憨厚老实得很！”俊彦说着搂住了我的肩膀，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哎，朗秋，你说生孩子真的那么可怕么？能让一个男人自杀？”
　　“他那是心疼他老婆受苦，为自己让她怀孕而感到愧疚。你懂什么？”我白了他一眼。
　　“那我们以后不要孩子好不好？省得你受苦，也免得我跳楼。”我们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咱们下学期去找宁馨吧，介绍他们俩认识。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他说“好”。
　　结婚生子真是件难以言喻的事情，永远离不开生命的开始和结束。真不知这么多的家庭都是怎样的，反正我是从来没有家的。寒假住在俊彦的家里，也不知他爸爸对我有什么看法。尤其是第一次见他爸时我扯了那么个荒唐的谎。也许，以后我和俊彦也会有一个家，我们自己的家，二十年了，我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