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碎影》Atlantis34

15、十五 既心 32岁

　　大地的颤抖
　　带来的却是心灵的震撼
　　生命的坚韧与挺拔
　　告诉我们
　　学会坚强
　　请允许我
　　握住你忧伤的手
　　给你我生命的力量
　　请一定相信
　　阴霾终将散去
　　你可感到
　　我们的泪水正闪耀着
　　温暖的光芒
　　现在又是冬季，像每一个已经逝去的冬季一样，我又回到了芜城。
　　我把手伸向了湖面，默念着咒语，我想看到她，看到她猫一样蜷缩着安静地睡着。湖面呈现出巨大的画面，那竟然是朗秋所在的学校，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一片混乱。所有的灯都亮着，到处是嘈杂的人群。女生宿舍楼夜间落锁的玻璃门被男生用砖头砸开，玻璃在女生的惊声尖叫中哗啦一声变得粉碎，然后那些穿着七零八落的单薄衣服的女生涌了出来，她们拥挤着，推搡着，挤掉了拖鞋，赤着脚从破碎的玻璃上跑过。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意识到，那里地震了。我转身就跑，却一下子不知被什么撞倒了，我跌坐在地，抬头一看，竟然是朗斯！
　　“既心，看看你的翅膀吧。你要去见她么？”他低头看着我，伸出一只手, “不过是大地一次轻微的颤抖，震中在很远的地方，毫无危险性可言。况且，你并未见过那真正可怖的。”我没有碰他的手，宁愿就这么坐在地上，我想，他不会让我离开。何真，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只能这么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上，呆呆地坐在地上。为什么，我的翅膀会在冬天生长？
　　“喂，杜宇，我是朗秋。我们这里地震了，何真在我这儿！”我忽然听到朗秋的声音，回头向湖面望去。朗秋把手机递向何真，何真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喂……”
　　“喂，喂？是何真么？是这样，我妈妈正在午休，我一会儿打给你好么？”我看到如同泡沫一般破碎的希望散落一地，然后是何真惨淡的笑容。一长串仓促的忙音，慌乱的人群中，我听到何真的心骤然跌落的声音，如果精灵不曾拥有这样的听力，如果我不曾听到这心碎的声音，何真……
　　“去他妈的午休！”朗秋抓过电话一把扔了出去。
　　“哎，你别仗着自己是美女就这样啊！好歹也是我送的啊。”一个男生笑着拍了拍朗秋的肩膀。
　　朗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俊彦，把你那张卡卸下来。”她又跑过去捡起那个残破的手机，找到了手机卡，“把我这个换上。”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冲动？”那个叫俊彦的男生边说边换了卡。然后，他们一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凌晨五点的时候，俊彦的手机终于响了，朗秋连忙拿过来递给了何真。
　　“喂，喂，是何真么？”
　　“嗯，是我。”
　　“你现在呆的地方安全么？别怕啊！”
　　……
　　“喂？何真？喂？” 杜宇似乎有点焦急。
　　“我不害怕。”何真轻轻叹了口气，挂上了电话。
　　凌晨寂静的黑暗中，校园的中心独自明亮着，穿着睡衣、披着被子的学生们瑟瑟发抖，游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然后，我听到朗秋的咒骂：“明明是抛却了荣华富贵、想要与你做一对平凡眷侣的仙女吧，你却一心一意地拿她当个要吸取你精气、修成正果的妖精。人这东西吧，嘿，还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何真看着他们，眼底满是忧伤，她说：“我该走了，不要送我。”
　　刚才就已经被吓哭的宁馨哭得更厉害了，“你、你要到哪里去啊？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走呢？”
　　何真眉头轻蹙，替她拂去泪水，“那是我曾经伤害过的，今天，心中却充满了对生灵本身的怜悯和对普普通通的生命的敬畏。你们不会有事的，所以，如果我现在离开，就让我走。”
　　宁馨哭得更凶了，朗秋也一脸惊愕，却说不出一句话。然后，何真，她真的转身走了。她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终于不见了。
　　朗斯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眼前，湖面上的影像不见了。“她已经知道了，”他说，“但是，为什么要在人类身上浪费精力呢？”他又低头看我，“你去吧，在她疲惫的时候带她回家。”
　　我听到后一跃而起，冲出了芜城，一路追寻着何真的气息。她一直都在向着一个陌生的地方前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她要去做什么？
　　可是，当我看到扭曲的公路、坍塌的桥梁，看到塌陷的城市、被困的山民，看到淋漓的鲜血、汹涌的泪水，看到绝望的眼神和废墟下握着铅笔的孩童的手，还有那些相互搀扶着走在未知的路上的人们……我忽然感到心脏几乎迸裂开来，那是同何真一样的心痛吧？我想起她忧伤的神情，还有说要走时眼中的决绝。
　　当我终于找到何真时，她正站在巨大的废墟之中。她的光芒一点点、流萤般散开去，然后雨点一样飘落、渗透在废墟中。那是她生命的能量，她用它们来延续那些埋在废墟之下的幸存者的生命。她什么也不需要，名声、荣誉、赞美，等等等等，她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内心生活。因为人类根本无法看到她的光芒，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这里，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我想起朗斯的话，是的，我要守护她，帮助她完成心愿。尽管舍不得她这样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阻止她，只能在她疲惫的时候，带她回家。
　　十天不眠不休，她的光芒终于渐渐暗淡下来。看着她紧闭着双眼瘫倒在地，我的心疼得要碎掉。我走过去抱起她，亲爱的小孩儿，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