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碎影》Atlantis34

13、十三、朗秋 19岁

　　不怕地狱的沉沦
　　却无法坦然直面
　　赤裸的背叛
　　初见时
　　明眸皓齿、青春年少
　　今天成为苍白的回忆
　　只有脆弱的意志
　　仿佛还可以嘲笑
　　中文系的男生真他妈的臭屁，自以为是风流才子，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还傲得不得了。我知道他们背地里也不说我什么好话，可我就是不高兴理他们——说话都得绕那么大个圈子，还酸得让人牙都掉光。估计我在他们眼里也是冷傲得不得了，话都传到外系人耳朵里了还以为我不知道？真是一群猪脑子！
　　今天又遇到个酸掉人大牙的“才子”，刚开始没笑死我。捧着把玫瑰花站在我面前挡道儿，我说“劳驾，让个路。”
　　他呆了半天，问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打量了他两眼，说：“小伙儿，你没事儿吧？”
　　他还挺不屈不挠，“你看这枚钻戒适合做情人节的礼物吗？”他递过来一个首饰盒。
　　“是真的吗？”我打开盒子一看，果然很漂亮。
　　“当然是真的了！”他一付装傻充愣的样子。
　　“还行，不过要是真钻石我可消受不起。”
　　“这是送给我女朋友的！” 他一把夺过盒子。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大帮人，围着我们哈哈大笑。我一看，几个认识的都是我们中文系的！被戏弄了！我身上的血直冲脑门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闭嘴！”我扫了一眼那些个臭男生，他们果然一下子安静下来，估计是被我吓住了，不敢再笑。
　　“你，小伙儿！”我指着那个捧花儿的，“没事儿就让个道儿！”他果然闪在了一边，但我刚一转身就听到他说了句“恕不远送”。那个口气可真是把我气坏了，没事儿挑什么衅呢？我气得再也走不下去了。
　　“怎么不走了，舍不得啊？”那群人也跟着起哄，“第一次有人追，舍不得了吧？哈哈……”
　　我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然后尽量笑着转身看那个家伙，“是啊，舍不得，尤其是你长得挺那什么的。”我边说边走到他面前。
　　“挺哪什么的啊？”他显然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边笑边抬手慢慢地把他那半长不短的鬓角挂到了耳后，以图方便。他显然是很惊讶，脸色都变了。我便抓住他发愣的机会，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下好了，除了我以外没人敢笑了。
　　可是挺奇怪的，第二天他们不但没找事儿，反而挺乖地说邀请我吃饭。
　　“鸿门宴？”我白了他们几个一眼。
　　昨天打头的那几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后脑勺儿，“赔礼道歉的，我们后来觉得确实有点儿过分了，嘿嘿……”二两说。
　　我当然就去了，省顿饭钱呢。开饭前免不了先喝一杯，我理所当然就干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呼“爽快，爽快，不枉我们叫你侠女！”
　　“侠女？”我当时差点喷饭——因为事实上还一口饭没吃呢，所以喷不出什么来。
　　“就为昨天那事儿？是不是我太凶吓着你们了？”一桌人忙摇头摆手的，连说“没有”。
　　“对了，昨天那个小伙儿呢？”我发现在座的没有他。
　　“噢，他是经管系的，我一个朋友。”二两说，“其实我就是发了几句牢骚，他就两肋插刀了，说，说要帮着整你……他只通知我们看热闹去，我们也不知道……”二两凭其三寸不烂之舌说个不停，“不过昨天这一闹，我们才发现你其实不是真的冷傲，只不过是干净利落，不爱讲废话罢了。”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黑皮接过话茬，很有见地的结束了二两的废话，“所以，我们回去后就决定今天要给你赔不是。”
　　“噢？既然你们也不知道，那还道什么歉？倒是经管那小伙儿，他凭什么不来道歉？”
　　“他呀，叫陈俊彦，是富商陈启强的儿子，要不昨天哪儿来的钻戒？”黑皮说，“他挺够意思，人也聪明，就是家里宠得脾气坏了点儿，跟你挺像的。这不，刚开学，他爸不放心，专门来俊彦假日酒店住几天，其实是监视他。”
　　“别把我和这种人扯一块儿，我可是地道的无产阶级！”我放下筷子，“做错事还不知悔改，我倒要看看他脾气有多坏！”
　　豆儿赶快拍拍我，“哎，朗秋，看你也挺豪爽的，以前干嘛总不理我们呀？”
　　我笑笑，“谁刚才说我废话少来着？我废话多着呢，就是不爱说那些文绉绉的，也看不得你们那一付酸溜溜的样子，咬文嚼字的！”我把他们几个人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不能正经说话啊？非得把个话说得让人听不懂，那还叫人话吗？没事儿就爱挑人家毛病，用词不当、语法不通、发音不准、出处不对……你们看得行谁啊？”
　　“你呗！”二两重重地拍了我一下，“那不是为了引起你关注嘛！”
　　“引起我呕吐吧？”我看他一眼。
　　“谁让你是美女？早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也就不这样了。”豆儿笑着说。
　　“累不累啊，你们？”
　　“不累！”他们倒是异口同声。
　　我歪着头想了想，说：“同志们辛苦了！”
　　他们果然说：“为人民服务！”我们笑作一团，当然我也就原谅他们了。
　　第二天，鬼使神差的竟又遇见陈俊彦。我本想装作没看见过去算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敢挑衅,居然还拿着那个首饰盒呢，拿在手里给我招摇。我当时心里就想，小伙儿，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下午我就大摇大摆地去了俊彦假日酒店。“俊彦”那两个字真扎眼！进去后我直奔服务台。
　　“你好，我找你们董事长。”
　　“请问您预约了吗？”服务员露出职业性的“六颗牙笑容”。
　　“我是他未来儿媳妇，有急事找他。”说完就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服务员。
　　她又看看我，然后将信将疑地拨通了电话，“董事长，您好，这里是服务台。有位女士请求见您……嗯，可能是陈俊彦先生的女朋友……好的，再见，董事长。”
　　她挂了电话，又露出那种呆板的微笑，“这位女士，董事长在301号房间，您请。”
　　“谢谢。”我回敬了她一个应该还算迷人的微笑。
　　陈启强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年富力强的。跟他儿子不一样，油腔滑调的小白脸儿一个！“伯父，”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淑女。
　　“请坐，你是俊彦的女朋友吧？”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嗯。”我老大不客气地就坐了，“他还没告诉您吧？我们开学不久才认识的。”说完，我又赶紧调整面部，争取愁容满面。
　　“哦，那你来……有什么事？”他老人家显然是觉得我有苦要诉了。
　　“嗯，是这样，两个多月前，我生日……”我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来，鬼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呢！“他把我灌醉了，结果昨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我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露馅儿。
　　“什么？！”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知他是感到愤怒还是难以置信。
　　“伯父，”我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这是我的证件。”一定要让他相信。
　　他打开看了看，“嗯……朗秋同学，我会让俊彦做出个交待的，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育好儿子，替他向你道歉了。”他说着就鞠起躬来。
　　“别，别，伯父……”我一时也不知怎么好了。真没想到儿子不道歉，老子倒是这样温恭贤良。也是，我扯了这么大的谎呢，他这是正常反应。所以，我赶紧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也有责任。”好险，差点露馅儿。
　　从俊彦酒店出来后我心情好得不得了。只是没想到，这祸着实闯得大了点儿。第二天，我正和二两吃饭，他接了个电话慌得连饭都不会吃了。是黑皮打来的，说俊彦被他老爸打得头破血流住院了。我当时就后悔了，我是真的真的没想到他爸会那么狠心，前一天看着还很慈祥呢。我和二两也顾不上吃了，扔下饭碗就跑到了医院。
　　陈俊彦躺在病床上，他那张小白脸儿裹得跟颗粽子似的。他爸怎么回事儿啊？打人专打头，那是他儿子吗？老人家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指着俊彦，问他：“你，你怎么能、能……啊？”他显得很为难，好像是打了我儿子似的。
　　“我当时挺生气，顺手就拿起了根球棒，但是只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竟把他给吓跑了，跑下楼梯时就摔着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下手，不、不重，他能跑、跑吗？”真是的，哪有老子还没打儿子就吓跑了的？
　　“你不知道，他从小就被他妈给惯坏了，调皮捣蛋的，只是他妈总护着他，我也就没舍得打过他。”他又叹了口气，“可是这次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不教训不行，只是没想到他吓得乱跑，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这下可轮到我表情复杂了，脑子一下子就懵了。正在这时，那小伙儿竟然醒了！幸好他的脑袋裹得像粽子，下巴也给绷住了，没法开口说话，也不知下巴掉了没。但是他的眼睛瞪得跟青蛙一样，死盯着我。我转身拖着二两就冲了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我就开始狂笑，“哈哈……二两，他不是脾气坏吗？你看他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二两整个就搞不清状况，傻乎乎地看着我。可是一阵难过忽然涌了上来，我看着医院门外的大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站在原地忽然就无话可说了。然后又跑回了那间病房，二两二话没说，也跟着我跑回来了。
　　陈启强一连惊诧地看着我，我赶紧说：“伯父，你们先出去休息会儿吧，我和俊彦说几句话。”二两不知我在搞什么把戏，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
　　“对不起，”我站在病床边，“真对不起！”
　　他使劲拉了拉下巴上的纱布，终于勉强可以说话了，“没了？”
　　“什么没了？”
　　“就这两句？没了？”他的嘴张不大，说话声怪怪的。
　　“我错了，对不起。”看他这个样子，我真是没什么说的了。
　　他咧嘴笑笑，跟哭似的，“以为你走了不回来呢，回来了还不多解释几句。”然后他忽然指了指衣架，我就过去帮他把衣服拎了过来，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举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我一看，又是那个首饰盒！难道他还不解气？
　　他慢慢地晃了晃那个盒子，“你看这枚钻戒做求婚戒指合适吗？”我的火“噌”地又上来了，都摔个半死了，还真想找死不成？他又哭似的咧咧嘴，“你都怀了我的孩子了，还想嫁给别人不成？”我迟疑地拿过了那个盒子，慢慢打开，他忽然“嘿嘿”的笑了，我就知道他又在耍我！
　　可是他却说道：“挨了一巴掌，捡了个送上门来的漂亮媳妇儿！”他接着说。我看着他粽子一样的脑袋，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这时，门“咣当”一声，有人出去了，我才想起，二两刚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