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碎影》Atlantis34

12、十二、既心 31岁

　　上天赋予你眼泪
　　你却把它融入我的血液
　　直到你再也不能哭泣
　　你青春的泪水
　　日日夜夜
　　淌过我的心房
　　让我的生命骤然疼痛
　　但你可知道
　　年华逝去
　　有时候
　　混浊的不只是人类的泪水
　　还有他们的灵魂
　　又是冬天了，我看着那对蓝色的翅膀，等待着它每一年都如期而至的消逝。我已不再恐惧它的逝去，是的，我清楚地知道，我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我甚至希望可以永远失去它，然后，再也没有理由回到芜城，像人类一样，行走在这世界的大街小巷，繁华或者偏僻。曾经渴望的成为了一种阻碍，我已不想再掩饰什么。
　　那天，我们沿着海岸从黄昏走到日落，直到星斗满天，我不知道，她还要为他走多久。后来，她爬上了一块很高的礁石，终于停了下来，坐在那里，却仍旧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上面，一动也不动。她是那么的安静。
　　如果她的爷爷不曾找到她，如果他不曾为她安排这场度假，如果这度假不是在这个海滩……也许，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宿命。我明白，但是无法安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陪着她，听着心底汹涌但是安静的暗流。星星在天空这巨大的幕布上缓缓移动，应该是十点了。
　　“何真，我们该走了。”我抬起头看她。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星星的位置，然后又低头看我。我伸出双手，她很顺从地倾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伸出双手抱起这个孩子，送她回家。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软软地蹭在我的脸上，有点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当她还是一个孩子时，我就已经爱上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还是一个孩子。只是，今天她没有哭。
　　她总是一味的在强制中沉默，笑容一如当初，就那样地笑着，笑着，笑到悲痛欲绝。何真，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吗？精灵是没有眼泪的，我无法哭泣。可是，为什么你也不再有眼泪？如果那些肆意流淌的泪水可以带走伤痛……可是，她沉静的脸庞上只有清冷的月光。何真，你的眼泪，它们在哪里汹涌？为什么我感觉到它们在某个很近的地方澎湃，却看不到？
　　她只是不语。我们仍旧沉默地走着，我可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陪她走着。可是，我亲爱的何真，你还要走多远？你还要这样为了他走多久？走到最后，你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回到房间，何真照例去洗澡，她一直都喜欢水，干净的水。寂寞而响亮的水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知道，声音无法填补寂寞的缺口。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那个充满了谎言与欺骗的可笑的匣子。宁馨和朗秋总是坐在电视机前吵闹不休，一个迷恋于所有的爱情故事，另一个总是在批评它的百出的漏洞之后抢过遥控器，然后百无聊赖地从一个频道换到另一个频道，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多的节目只能带给人类越来越盲目的选择，欲望的鸿沟永远都无法填补。就像黑洞一样，那样的渴望物质以至于无情地吞噬着一切，纵然连光都不肯放过，却仍旧是黑暗的一片。物质带来更多的质量，更强的引力，和更沉重的欲望……希望填补一个缺口，却只能不断地撕裂原有的缺口。就像声音填补不了寂寞，却只是让寂寞更加寂寞。
　　门锁咔嗒一声，何真出来了。她走过来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几个节目，然后停了下来。何真一直听那个人的歌，一个中年女子，在演唱会上常常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中间，闭着眼睛深情而落寞地哼唱，留下空灵的声音在大厅里飞舞。
　　“既心，”何真叫我，“我睡了。”
　　“好的，睡吧。”我关掉了电视，关掉了灯，然后坐在她的床边。她睡觉时我常守在床边。她曾经问我：“既心，你知道我多么信任你么？”我笑着告诉她是的，我知道。我替她拂去遮在脸颊上的长发，她却抓住了我的手。我知道，她睡不着。
　　“睡吧，何真，”我握住她的双手，“我会在这里。”她终于闭上眼睛，却还是在夜里不断地醒来——看一眼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再看看我，然后继续睡去。没有奇迹发生，何真，好好睡吧。那永远不会是杜宇的手，可是，她还是一次次地醒过来，始终这样折磨着自己，无法安睡。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