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海》是今

18、第 18 章 恩怨

　　第二天没有没有罚抄作业，下了课，江懿臻正想找个什么事做让自己显得很忙，前排的许潭已经飞快的扭过脸来找她说话，接着李光明和过道那边的两个男同学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开始了八卦闲聊。

　　“听说十二中那边风气特别不好，打架和谈恋爱的贼多，真的吗？”
　　“据说去年全校考上高中的没几个，考上一高的还是两个分配生。”
　　“真的啊？十二中的分配生名额多不多？”

　　江懿臻压根不了解十二中的情况，当初是江练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话，说她从十二中转学过来的。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封闭自己，不和人交流，可是从小又被教导的要有礼貌，实在无法摆出冷冰冰不理人的态度。就在她局促不安，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江练把一本厚书从桌斗里抽了出来，朝着桌面重重的一拍，板着脸说：“都给我闭嘴，别吵我看书。”

　　围在江懿臻身边的几个同学，讪讪的离开了桌子。

　　江懿臻悄然松了口气，本想说声谢谢，结果发现江练并不是替她解围，而是真的在看那本书。政治课上整整看了一节课，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直到下课，才把书本收起来。

　　江懿臻侧目瞟了几眼，发现是关于人体解剖的一本医书。

　　她忍不住好奇，问：“你以后打算学医啊？”
　　“不打算。”
　　“那你怎么看医书？”
　　“了解人类。”
　　江懿臻：“……”

　　这个理由听上去特别像是胡扯，可是江练一本正经的表情还真不像是在瞎扯。

　　他把书塞进书桌，很严肃的看看她，“你出来我给你说点事。”

　　什么事还要出去说？

　　江懿臻很听话的跟着他走出教室，下楼梯的时候，一群男生打打闹闹的从她身边挤过去，她很有礼貌的靠边避让，避让完一波，还有一波，足足在楼梯上耗了半分钟才下来。

　　江练双手插在裤袋里，不耐烦的看着她：“照你这么个谦让法儿，这要是发生火灾，你不得活活烧死啊。”

　　“……”

　　江懿臻好脾气的没和他计较，问：“你要说什么事啊？”

　　江练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没立刻开口，先盯着她看了两眼才说：“你不想和别人闲聊就直说，这又不违法。”

　　原来是说这个事，可能是不想让前排的两人听见。

　　江懿臻低头说：“不好意思直说，那样太没礼貌了。”

　　江练呵呵：“你那么讲礼貌，中招给你加分吗？”

　　江懿臻抬起头看着他，“……”

　　他人不坏，可说话是真不讨喜。

　　“和一群无聊的人闲聊，除了耽误自己的时间，屁用没有。”江练抱着双臂，眯起的双眸锋芒毕露，“学会拒绝，别当滥好人，没好下场。”

　　少年的话，成熟世故到和他十五岁的年纪不符。

　　江懿臻觉得他说的很对，可是又气他的话太难听，耷拉着脸没有吭气，转身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她正准备离开，突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一个女生很尴尬的从隔间的挡板后伸出头，窘笑着和她招手，“我叫何许，咱们一个班的。”
　　女孩儿大眼睛双眼皮，扎着高马尾，面相很活泼，江懿臻没印象，客气的说了声你好。

　　何许窘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一个事，大姨妈突然来了，我书包里有卫生巾，请你帮我拿一下好吗？”
　　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江懿臻当然也没法拒绝，问她坐在那个位置。

　　何许抱拳：“谢谢谢谢，第六排，靠左第二列，过道位置。”
　　“嗯，你稍等。”

　　江懿臻快步跑回班里。

　　很巧的是，坐在何许后排的是章飞宇。

　　他一开始以为江懿臻是来找自己，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径直朝着自己走过来，心跳的莫名有点快。
　　江懿臻在班里很招眼，是最近几天男生们私下里议论最多的女生。

　　她越是孤清高冷，越是不和人来往，越是让人充满好奇，男生们处在这个年龄段，对女同学总是格外关注，尤其是新转来的同学，身上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神秘感和独特的气质。

　　江懿臻目不斜视的走到他前面一排，犹豫了一下，扭脸问他，“这是何许的座位吗？”
　　章飞宇表面很镇定的点点头，说：“是的。”

　　有点失望，并不是来找他的。

　　“何许让我帮她拿一下卫生巾。”

　　江懿臻担心别人误会她翻同学书包，就解释了一下，根本也没注意到章飞宇尴尬的红了一下脸。
　　江懿臻从何许书包里拿出卫生巾，匆匆去了厕所。

　　何许说了一串谢谢谢谢。
　　江懿臻说不用客气，正准备走，何许又喊住她，“等我一下，咱们一块儿。”
　　江懿臻只好在门口等她。

　　何许速度飞快，提上裙子就跑了出来。她和江懿臻的体型差不多，也是瘦瘦薄薄的身板，不过她脸蛋却是肉呼呼的，有婴儿肥。

　　江懿臻正准备抬步，何许的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这种女生之间很常见的亲密小动作，对江懿臻来说，只有小学才有过，几年的独来独往，她已经不适应和别人这样的亲密，半边身体僵硬。

　　何许完全没有一点不自在，特别自来熟，边走边盯着江懿臻的脸蛋说：“你皮肤真白，是不是混血啊？”
　　江懿臻窘窘的回答不是。

　　“哇塞，你连毛孔都没有，肤如凝脂就说的是你这样的吧。真让人羡慕。”何许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到江懿臻有点羞涩。

　　“谢谢，你的皮肤也很好的。”

　　被人夸了，自然也要回应。江懿臻虽然是客气，可是说的很真诚，毕竟从小就被教育有礼貌，在礼节上她差不多能做到满分。

　　何许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说：“我肤质一般般，你是冷白皮，特别高级，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百搭的肤色。”
　　江懿臻懵懵的，心想皮肤的颜色还分高级不高级啊。

　　何许又说：“对了，我大姨妈一直不正常，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我妈说因为我太瘦了，我看你也挺瘦的，你姨妈正常吗？”

　　江懿臻有点尴尬，低声说：“我也是，经常不准的。”

　　“那我们一样唉。”何许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有了一个共同点，好像无形之中就亲密了许多似的。
　　“你转来第一天我就想认识你了，你的字写的真好看呐，你怎么这么厉害。”

　　何许的眼睛里写着崇拜。
　　江懿臻都忘了她有多少年没有听过别人夸她，更别提被人崇拜。

　　“你教教我怎么练字行吗？”
　　“其实很简单的，我就是去买字帖，先模仿别人的字，然后写多了，就成了自己的风格。”江懿臻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经验掏给她。

　　“你买的什么字帖？”
　　“我买的字帖挺多的，临摹了很多人的字，有点大杂烩了。不过我记得，我买的第一本是庞中华的字帖。”

　　“那我也去买字帖练字。”何许摇了摇她的胳膊，小孩子撒娇一样，“你陪我一起去吧，你帮我选。”
　　江懿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何许眼中的崇拜目光。

　　何许高兴的不行，“那我们周六上午十点在新世界书店门口见。”

　　“那个新世界书店？”
　　“就是学校附近的那个新世界啊。”

　　江懿臻一听是学校附近，心想那离住处也不远，于是就答应了。

　　上课铃声响了，何许高高兴兴的回到座位上，扭脸对江懿臻比了个耶的手势。
　　江懿臻有点不好意思，也回她一个微笑。

　　江练从两人一起走进班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江懿臻，此刻见到她隔空和何许飞过去一个微笑，一种莫名的不快涌上来，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一起上个厕所就好成这样了？”

　　江懿臻不接招，问：“你知道新世界书店在哪儿吗？”
　　“知道，干嘛？”
　　“何许约我周六陪她买字帖。”

　　江练沉下脸，“你是不是忘了周六上午来我家吃饭？”
　　“没忘啊，买字帖很快的，买完了就去你家。”
　　江练冷了会儿脸，这才说：“我周六也要去买书，一起过去。”

　　新世界就在七中附近，是简城最大的一个书店，上下三层，卖的有教辅书还有文具。
　　站在新世界门口，江练断断续续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七中的同学。

　　约好的十点钟，何许却没来，江练等的有点不耐烦，对江懿臻说：“我先进去，半个小时后在门口见。”走了两步，他又扭脸问她，“半小时够你们买字帖了吧。”

　　江懿臻点头说：“够了。”

　　何许迟到了十二分钟，气喘吁吁的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见了江懿臻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本来早就出门了，结果半道上车胎破了。

　　江懿臻说没事，我也是刚来没多久。

　　两人进了书店就去找字帖。江懿臻替何许挑了一本庞中华的字帖，还是古诗词的，练字的时候顺便还可以背背诗。

　　结完账，何许还想约着江懿臻一起去逛街。

　　江懿臻说我等会儿要去江练家吃饭。

　　何许好奇的问：“你们是什么亲戚啊，他是你堂哥？”

　　江懿臻笑了，“不是。他姥爷是我钢琴老师。我大姨是他邻居。”

　　“哦，同学都说你们是亲戚，我还猜你们是堂兄妹呢。”何许正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台阶下说：“真巧，班长也来了。”

　　章飞宇正低头锁自行车，没看见两人。

　　刚好这时，江练从书店里出来，正准备和章飞宇打招呼的何许，立刻放下手臂，笑着问江练，“你买的什么书啊？”

　　江练对同学一如既往的不热情，敷衍了事的说了两个字闲书，然后对江懿臻说：“我们走吧。”
　　江懿臻说：“你稍等，我去问章飞宇一个事。”

　　何许很惊讶的看着江懿臻，又悄悄的瞟了一眼江练。
　　江练的脸色很不好看。

　　江懿臻没觉察到不对劲，径直走到章飞宇的跟前，叫了声“班长”。
　　章飞宇直起腰，惊讶的看着她，很诧异她会主动来找他说话。

　　“我想问你个事情，我数学册子没写，你为什么没有记我的名字。”
　　章飞宇说：“是班主任交代的。他说你爷爷去找他，让他不要让你罚抄。”

　　“我爷爷？”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爷爷，但一想绝不可能，她爷爷在国外。

　　“江练的姥爷不是你爷爷吗？”

　　江懿臻心里全都明白了。

　　章飞宇见她默不作声，误会了她的意思，轻声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你。”

　　“不客气。”

　　江懿臻走回到何许身边，发现只有她自己，问：“江练呢？”
　　“他刚走了。”
　　走了？江懿臻愣了一下，怎么不等她？

　　何许小声问：“你不知道江练和章飞宇的事吗？”
　　“什么事？”

　　“两人初一就绝交了。”

　　江懿臻惊讶不已，她还没真没看出来，因为江练独来独往，和班里人都不怎么说话，所以她丝毫都没留意到章飞宇和江练之间有什么异样。

　　“他们为什么绝交？”

　　“江练他爸和人合伙做生意，生意没做成，骗了几个股东的钱跑了，那些股东去他家里要钱，逼的他妈把房子都卖了，也没还清。江练他妈就给他改了名字转了学，不想让他被他爸的事牵连。但是简城就这么大地方，很不巧，一班的章晓阳，他爸就是其中一个股东。一开学，章晓阳就把江练家的事全给抖落出来，全校都知道了。”

　　江懿臻很吃惊的听完这些事，终于明白，江练为何从来不提他爸，江一峰为何要从A市过来照顾他。

　　“有一次章晓阳和同学在篮球场碰见江练，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江练身手好，两人也没打过他，刚好章飞宇路过，章晓阳就喊他帮忙，章飞宇肯定是帮着他堂弟嘛，就三打一。”

　　江懿臻不忍去想当时的场面，默默咬住了下唇。

　　“反正那次闹得挺大的，学校差点开除他们。后来江练他姥爷来学校找校领导，章飞宇又是个学霸，学校还是没舍得开除，给他们记了个处分。从那以后，江练就和章飞宇不说话。”

　　“刚刚我都惊讶死了，你居然当着江练的面去找章飞宇！”

　　“我不知道。”

　　“江练这个人恩怨分明到非黑即白，只要和章飞宇玩的人，他都把对方列入章飞宇的阵营，不和他们来往。”

　　江懿臻心想，难怪他在班里独来独往的，没有朋友。

　　何许很担忧的说：“他这么记仇，你刚刚去和章飞宇聊天，不知道他会不会和你绝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