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water Room》斯年方知

7、第 7 章

　　身前不远的少女微微低着头，左手不时抬起拭过自己的面颊，走得摇摇晃晃漫不着调。张紫宁皱了皱眉。

　　远风在鼓动。自己真的听见声音了吗？张紫宁还在心里犹豫应该怎么和刘人语解释今晚自己的插足，不知道小朋友生气与否，不知道她难堪与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们这算不算尾随啊？——孟美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恐吓着自己。

　　张紫宁拧着眉毛大步跟上，左手挽住刘人语的左手肘把她拉向自己，右手娴熟地穿过刘人语的腰侧扶住她，把摇摇晃晃的人靠在自己肩膀。

　　“张、张紫宁！”走路都走不稳的刘人语意外地推人力气还蛮大，语气生硬地抗拒：“放开我，我自己回寝室。你放开。”

　　“我不喔。”张紫宁面无表情地卡住刘人语的腰，无视七手八脚的挣扎，拖着刘人语往外走。刘人语被环住腰在地上拖行，挣扎了十四米之后终于放弃和张紫宁比力气这项没意义的活动。

　　张紫宁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逐渐减弱，变成了规律的颤抖。

　　“让我回、回，”对着张紫宁的后脑勺用力地抽噎了一下，“我能自己回去。”

　　声音消失一会，似乎是攒足了力气，才克制地说：“放开我。”

　　而张紫宁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机器人似的继续执行自己的程序，用力拖着刘人语走到商场门口才把怀里已经流泪到失声的少女掰向直面自己。张紫宁慌慌张张地在口袋里摸索，上上下下试了六个口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带纸巾的习惯。

　　于是张紫宁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沿着少女温热的泪痕慢慢向上抚过。

　　她尝试着触碰刘人语颤抖的肩膀，在她竭力压抑的低声抽泣里干脆地把哭到耳朵都红了的小朋友搂进自己怀里，用力抱住她。张紫宁沉默地，语调里也感染了浓重的鼻息，软绵绵地，她轻轻俯身在刘人语通红的耳垂边喟叹：“对不起。”

　　张紫宁的怀抱松了松，转而又温柔地环紧刘人语的肩膀，毫无保留地道歉：“对不起，人语。”

　　“对不起……对不起。”

　　张紫宁轻抚怀里少女震颤的后背，任由她带有一丝冰凉的泪滴划过自己颈侧，消失在炙热的夏夜的边缘。

　　———

　　张紫宁死乞白赖地拽着刘人语的手腕，眼睛里是真切的、可怜的目光——就好像刚才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的不是刘人语，而是这个姓张的混球似的。

　　刘人语怀疑张紫宁可能是看准了自己就是吃这一套。

　　于是刘人语被张紫宁不置一词地牵着，把学校的堕落街几乎走穿，然后又被水光盈盈的目光哄骗着推进了张紫宁家门。

　　她几乎立刻后悔了，坐进柔软沙发的瞬间疲倦和惶恐穿透了她的神经末梢。刘人语坐立不安地看着张紫宁沉默地走进卧室，手里捧着暖洋洋的热牛奶，心里开始酝酿起感谢和道别的宣言。

　　“紫…”刘人语小心地捧起奶杯准备开口，就被忙忙碌碌的屋主人打断。

　　“人语就拿这一套当睡衣吧？我没穿过，洗过干净的。”

　　太奇怪了。刘人语今晚好像失去了她一贯尖牙利嘴的本领，她被给予了热牛奶、干净的睡衣和清爽的床铺，张紫宁不容拒绝的态度一下堵住了她的嘴。刘人语觉得之前那脚踹的有点狠，她一定是被踢懵了，不然怎么会被轻易地蛊惑，留宿在张紫宁家里。

　　黑夜明亮地奇怪，充满了星辰和风。

　　———

　　“那个……紫宁？我可以回去了吗？我还有床睡吗？”孟美岐弱弱地给张紫宁发了一条信息。

　　“不行，886.”张紫宁理直气壮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