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water Room》斯年方知

8、第 8 章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又燃烧地明亮，刘人语在张紫宁的小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还没找到思绪的焦点。

　　“太晚咯。”张紫宁靠在门口，笑着看着她，“起来吧，我们可以出去吃午饭了。”

　　“啊大哥！”刘人语伸直手臂在空中大幅度地挥舞，笑容元气满分。

　　孟美岐远远地看到了，一路小跑过来。

　　“紫宁儿还在楼上整东西。”刘人语说。

　　孟美岐嗯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那我们再等一会。去吃火锅吗。”

　　刘人语点头。

　　三人火锅局又重登大堂，刘人语吃一堑长一智，理智地压着孟美岐和张紫宁不让点太多肉。

　　“不行，少女的小腹是一来不复返的。”刘人语谆谆教诲。

　　“那你点了三份红糖糍......？”孟美岐被刘人语的眼神单杀了！

　　“点！”张紫宁立刻乖乖低头递上菜单。

　　吃完火锅后张紫宁和孟美岐一起送刘人语回学校。小朋友笑容大大地冲她们挥手，几乎和明亮日光下翠绿的植物一样蓬勃。

　　“骆驼，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两个人一起回家路上，孟美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张紫宁嗯了一下。

　　“你是怎么认识人语的啊？”

　　“咦？不是你先认识她介绍给我？”张紫宁非常诚恳。

　　“......”孟美岐抛弃大哥形象翻了一个白眼，不客气地踹了张紫宁一脚，“你可滚球吧。”

　　“不知道是谁开学的时候路过某个教室看了一眼，就回去莫名其妙拉着我补选了一门通识课？你一个研究生要不要这点学分我还不清楚吗？”

　　“然后上课的时候偷偷瞄人家的是你吧？我不是秉持大哥的责任心才去打探情况的吗？”孟美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结果你根本不认识人语，还天天狗一样跟在别人后面？”

　　“...没有那么夸张吧？”张紫宁不好意思地揪了揪头发，“我只是有一点好奇嘛。嗯......”

　　孟美岐抬头望天，夏日炽热的阳光穿过树荫打在脸上，斑驳地闪烁。她踮脚去踩地上碎落的树影，心绪浮浮沉沉地想一些零碎的事情。

　　张紫宁在一边絮絮叨叨。什么大一的时候听母亲说过街坊流言，提起刘人语家，刘人语乖巧懂事帮别人做家教赚钱。

　　孟美岐一边踩着树影一边想，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已经到落叶的时候了。

　　母亲还开玩笑说张紫宁年纪太大，本来可以让刘人语来家里帮忙辅导给她点钱。

　　那边季节来得早，按时间算现在刚好是该换季的时候。孟美岐眯起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缱绻的秋色里温柔地贴近。

　　所以听说过她一点情况，一直好奇。之前回家偶尔见到过人语的那几个亲戚在门口和她说话，虽然不认识，我就远远地看过几眼。

　　「岐岐。」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温柔的眼角、温柔的笑容、温柔的语调，眼里全是破碎的泪光。

　　“怎么说呢，老美。”张紫宁转头凝视孟美岐，树影摇晃里映得她闪耀而明艳，“平时上课的时候也看见过刘人语，脾气温和笑起来又很舒服，大家都喜欢围着她。但是她对那些亲戚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不该是这样子的。那种笑容不适合她。不该这样子的。”张紫宁说得严肃，语气里满是决然。

　　“嗯。”孟美岐回神，望向张紫宁，“是的。不应该。”

　　———

　　刘人语飞走的那天张紫宁没赶上去送她。前一天晚上她熬了半宿调试竞赛的半成品，孟美岐在清晨的机场和刘人语互相道别的时候张紫宁还盘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像一盘爆炒螺蛳。

　　张紫宁醒来打开手机，收到一条几个小时前的信息。

　　「拜拜，我走啦」——配图一张刘人语在等候厅玻璃大幕前的自拍，小朋友正对着洒进来的阳光，因为光线半眯着眼，瞳孔被照的亮堂堂的，像一颗剔透的琥珀珠子，嘴上依然挂满了稚气又可爱的、不知道怎么收起小白牙的纯粹笑容。刘人语的轮廓染上一圈毛绒绒的金色的光。

　　张紫宁本来想回信息的，算了一下刘人语应该还在飞机上也收不到，就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又叼起牙刷开始刷牙。

　　几个小时后，刘人语就会到达目的地。

　　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距离她九千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