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water Room》斯年方知

6、第 6 章

　　刘人语站得直挺挺，脸色冷淡，正面挨了中年男人势大力沉的一脚。这种情况下她细长的小腿明显没占到便宜，因为重心过高，虽然后撤了两步依然没卸掉冲击力，晃了几下仰面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

　　刘人语斜乜着眉头，咬咬牙，支起手来，愣是没发出一点哼声。

　　“唉！唉，你个人，小点劲撒，还是个女娃娃呢。”靠在椅背上的眼镜开口，收回自己腿的中年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声。

　　门被用力地推开了。

　　刘人语来不及扭头，就被轻柔地搂住腰拖到另一个人怀里。身后的人右膝着地，右手绕过刘人语的腰侧，左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托起来，在刘人语直起上半身嵌进她左腿和臂弯建起的小空间后左手立刻转向刘人语的面颊，微微遮住她的嘴唇。

　　“是我，是我。”张紫宁低下头贴在刘人语耳侧轻轻说道。刘人语低垂下眼。张紫宁半跪着抬头去打量四周。还好、还好，怀里的人没有说‘你怎么在这’也没有质疑‘和你们无关’——张紫宁心下松了一口气。是默许的态度。

　　刘人语有些发愣地靠在张紫宁胸前，心里盘桓了一会如何处置，干脆闭上嘴安心地窝到身后人的怀里。张紫宁的左手依然无意识地贴在她的右脸上，摩挲地她耳根发红。

　　“弄啥嘞。”孟美岐冷着脸叹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客套的说辞：“叔叔们，这可不好吧？”

　　气氛僵硬。

　　“我们是人语的朋友。”张紫宁语调平和，“怎么打人呢叔叔，对后辈就可以没礼貌了吗？”

　　“你不要和我扯把子！”大叔公暴跳如雷，指着刘人语大声斥责，“我们管教家里的白眼狼，你们小女孩子家家不要多管闲事！”

　　“我们可不是多管闲事。我看倒是你们有点倚老卖老，聚众欺负人的味道呢。”孟美岐满脸不配合。

　　“你们外人知道什么，我们管教自己孩子忘恩负义不敬先祖，你们少插手。”眼镜又跳出来说。

　　张紫宁不自觉压低了眉毛，面色结霜，她的脸生来轮廓锐利神色冷艳，此时锋芒毕露算是把天赋发挥到极致了，还没开口就带了七分漠视和三分鄙夷：“忘恩负义。是真的当自己孩子看，还是怕人走了没地方讨钱？”

　　刘人语愣了一下，抬起头去望张紫宁。

　　“嗯？”孟美岐哼了一声，“讨饭人啊？”

　　大叔公突然站起，椅子被撞开倒地发出巨响，没等到别人有反应，就近拽起一个酒瓶就向张紫宁恶狠狠地甩过去。

　　“我……”孟美岐几乎爆出一句脏话。

　　刘人语手掌贴地一用力，立刻反过身子，仗着自己手长腿长慌慌张张地拉着张紫宁的脖子贴上去把张紫宁盖住。张紫宁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拥住刘人语的腰际免得两个人一起摔倒地上。

　　孟美岐飞起一脚，酒瓶险险地撞上她的小腿改变轨迹，划过刘人语的肩膀清脆地摔在地上。

　　张紫宁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缩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虚伪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尿性。”孟美岐收回隐隐作痛的小腿。

　　“道个歉吧？长辈们？”张紫宁极其罕见地两个问号说得戾气四射。

　　孟美岐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指了指门口，突然涌进来十几个年轻人。她勾起嘴角笑笑。

　　“干什么干什么，□□啊？”不知道哪个阿姨发言了，十个字念得唱剧似的婉转。

　　孟美岐皱起金灿灿的眉毛，侧过脸和背后的男生低语了几句，挺直的鼻梁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要是需要，也可以啊。”孟美岐又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人群坐立不安地互相打量，包厢外面围了一圈穿小马甲的服务生探头探脑，安静地骚动。

　　张紫宁刚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放在趴在自己肩膀的小朋友身上。刘人语依然一言不发地环着张紫宁，脖颈、耳后覆盖着毛茸茸的绒毛的白嫩皮肤发出一股烘热的、温驯的松木的气息，张紫宁不动声色地贴过去嗅了一嗅，暗自思考是哪个牌子的洗发水。

　　刘人语很轻很轻地叹了一下，气流从她胸膛浅浅地起伏然后在齿间不经意流出，像冰层里的气泡，咕噜一下就在水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张紫宁正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朋友伸了个懒腰从自己怀里钻出来，拍了拍张紫宁的头顶。

　　刘人语一步跨到孟美岐面前不着痕迹地把孟美岐掩住，手背在自己身后，语调里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好了、好了，那我要走了。外面看热闹的可不少，真麻烦。”

　　“你说呢？大叔公。”刘人语眯起她漂亮的眼睛，脸上绽放出今晚第一个不加修饰的笑容，配合她甜美的唇型，仿佛无比真心。僵坐着的长辈们晃了晃眼，迟疑地盯着她。

　　被指名的男人瞪着眼睛，脸上酒意、愤怒糅合成酱红色，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滚！”

　　门口的服务生倏忽散开。刘人语左手牵着孟美岐右手握着张紫宁，安静地走在最前面。

　　“我怎么解释啊？”刚刚反应过来的张紫宁疯狂向孟美岐使眼色。

　　“我咋知道——说我们也来吃饭真巧？”孟美岐小声传回去。

　　“这也太可疑了吧......”张紫宁鼻子皱得像只松狮。

　　“我们本来就很可疑吧！”孟美岐实话实说，扭头看身后——十几个来帮大哥撑场面的年轻小伙子围在两个挤眉弄眼的女人后面，队列整齐，表情凝重。

　　张紫宁：“......”

　　门还没有彻底关上，有些声音来得比关门声早。

　　“死妈没爹的龟孙。”中年人啐的不轻不重，就像是刻意让言语顺风穿过门缝落到人群中。

　　刘人语的暴怒来得突然，她安稳地呆了一个晚上，突然像饿凶了的猛兽，狠狠抬起脚踢开仍是半掩的门，攥紧拳头就要冲进去。

　　举起杯子的中年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悚，脸色惨然。

　　孟美岐只来得及抓住她的右手，张紫宁赶紧冲上去把人抱回来。“人语、人语、人语、人语……”

　　刚要离开的少年们又呼啦一下围上来。

　　刘人语低着头，混乱的发丝挡在她脸前。

　　张紫宁看了孟美岐一眼，孟美岐无声地望向她点点头，开嗓招呼着所有人一起回去。“没有没有，走吧走吧。”孟美岐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辛苦了。”

　　刘人语轻轻地推了推张紫宁，自己低着头不言不语地往反方向走。张紫宁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地跟在刘人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