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water Room》斯年方知

18、第 18 章

　　时间以理想的速度逝去。

　　刘人语和张紫宁打赌，两个人分别在新生入学时在图书馆大草坪上表演，张紫宁仗着一口抓耳的高音和格外卖力的热舞险胜刘人语和孟美岐的双人曲，刘人语因此欠了张紫宁一个没有限制的承诺。结果小朋友被张紫宁要求又读了一个文学学位，张紫宁自己倒是快快乐乐地毕业，拿了一个当地挺出名的数字营销公司的offer，一年不到又接到另一个知名公司的橄榄枝。

　　张紫宁收到橄榄枝后请了年假撒欢跑回吴宣仪家，吴宣仪风风火火地骑了孟美岐的大摩托去学校接刘人语，张紫宁和孟美岐把周边的甜品店、烘焙店、家庭餐厅和超市扫荡一空，四个人胡吃海喝庆祝了一晚上。

　　半个月后张紫宁自己搬到另外一个城市租了房子，刘人语毕业前的大半年两个人只有时常的电话联络。而孟美岐按诺进了吴宣仪父亲的公司，选分公司的时候干脆挑了张紫宁在的城市，又搬过去互相辱骂对方不做晚饭。剩下吴宣仪和刘人语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姐妹情深地睡在一起彻夜长谈往事，感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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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刘人语毕业的时节，张紫宁咬一咬牙向孟美岐借了储蓄，再贷点款，两个人凑合着干脆把住得舒服的房子买下来。张紫宁当天就迫不及待地驱车去学校找小朋友，刘人语穿着宽松的学士服，和一群人聚在一起，笑得像无忧无虑的野鸟。

　　“人语！”张紫宁嘴咧到天上，难得地毫无仪态。刘人语迫不及待地扑到张紫宁怀里，一根棒棒糖没有嚼完，张紫宁已经把钥匙递到她眼前了。

　　“事情做完了吗？回去啦，老美老宣还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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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么几个月，吴宣仪是一个人住在房子里的。虽然在和父亲摊牌以后她都是自己独居，自从——自从她们回来以后，吴宣仪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即使睡一觉醒来，房子里依然阒无人声”这件事了。自诩四人中最成熟的吴宣仪难得寂寥。

　　孟美岐被刘人语指点了以后才恍然顿悟吴宣仪最近在网上联络的兴致缺缺，刘人语俨然一副长辈姿态教训孟美岐：“你知道最近一年有多少人要送宣仪姐姐上下班吗？”

　　孟美岐摇头。

　　“你知道情人节的时候有多少人送花吗？”

　　孟美岐两眼发白。

　　“那你还不赶紧！以后还敢一声不吭随便搬走吗？”

　　孟美岐赶紧摇头：“这个不行。”

　　“以后还敢指挥紫宁儿端茶做饭打伞了吗？”

　　“不……不是。”孟美岐反应过来，“人语你个小崽子护短倒是学得很快啊？”

　　刘人语得意地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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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张、刘三方会谈如期举行，在本次会议上，孟美岐同志诚恳列举自己的过失，会议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么多年了咋还一点进展也无呢？”张紫宁恨铁不成钢，无奈地长吁短叹。

　　“明明不想放弃，为什么这么退缩？”刘人语讲话比较诚恳。

　　孟美岐无言，她的情史早就扒烂成为内部谈资了。

　　“大哥，其实我觉得，你都已经厚颜无耻地待在宣仪姐姐家这么久……”

　　“也不差这么一点，何况现在太危险了。”张紫宁补刀。

　　刘人语握拳：“我全力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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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美岐重新递交了转职申请，意外地顺利。刘人语受到教授的举荐，在一家公司做法务；张紫宁依旧过着早九晚十的忙碌生活，每天奔忙，在显示屏前的时间是所有其他空闲的两倍长。

　　脱离学校的日子比刘人语想得要艰难一些。孟美岐搬走后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装饰房间上，对屋子的每个角落进行了细致的功能划分，特别是书房，张紫宁常常窝在书房飘窗的懒人沙发里想方案。

　　因为她需要很多、很多的休息和工作时间——刘人语这么想着，注视着张紫宁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下楼把晚饭热好摆在桌子中央，跑到卧室做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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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矛盾爆发的契机很微妙。本来初衷很好，刘人语一天天被纠缠在公司的各种谈判里，有碍于自己的身份，见多了黑白无常的麻烦事却不可反抗，心里生出难以抒发的抵触来。张紫宁难得有两天早回家，本来只想和小朋友在沙发上快乐地你侬我侬一会，结果发现自己的小朋友也忙得脚不沾地，眼下一片暴躁的乌青，就对刘人语的工作埋下一点抱怨的种子。

　　和孟美岐联系后知道了更多刘人语的近况，显然在自己无知无觉的角落，小朋友和自己的老朋友吐槽过很多奇葩事，张紫宁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醋意当下拍板，要刘人语把工作辞了。

　　“人语，你在文学方面真的有天赋，我觉得真的应该换一份环境。”张紫宁是这么如是说的，提建议的心情还算恳切。

　　“紫宁儿，现在还有一点问题我要解决，不用这么急的。我还没确定，这份工作也没有那么不适合我，至少现在我处理的都还好。”刘人语窝在张紫宁常占据的沙发里舒展四肢。

　　“哪里好了！”张紫宁仗着自己的一点醋意借题发挥，“你的天赋真的不要浪费，我特别喜欢你之前写的那个短篇小说。我前两天投稿到你说过的那本杂志了，被采纳了哎！”

　　刘人语有些无奈：“紫宁，你怎么随便拿我的小说去投稿啊。而且纸媒最近的形势，我觉得写小说很难作为唯一的生活依靠吧。”

　　“我、养、你、啊！”张紫宁无知无觉，“你听你妈妈我的话，写小说就是了，其他不用你这个小孩子操心。”

　　这下完了。刘人语有隐隐的怒气在酝酿：“那你到底操心过什么？”

　　“我怎么小了？我成年很久了张紫宁。而且家里的水电煤气、厨厕用品、垃圾分类处理，还有我的工作，你操心过什么？”

　　张紫宁张了张嘴。

　　“还是你对自己的工作那么有优越感？一天看不到人，回来就窝在沙发里不动弹，你哪来那么强烈的自信让我依靠你？为什么我就一定要依靠你活着？”

　　“张紫宁——！”刘人语自暴自弃地抱住头缩起来，“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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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的脉搏、遥远的银河，她的呼吸唤起群山的起荡，天际陷落，于是云与雾顺延山峡的脉络流淌到身旁。

　　刘人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张紫宁。她的紫宁儿紧着眉头，眼眶泛起曼珠沙华的殷红，视线全是湿漉漉的雾气，薄情的唇线却依然抿出残忍的高傲——俨然一头刚刚护卫完自己族群、浑身鲜血的兽王。

　　刘人语想，她要是骂自己就好了，如果她骂自己的话，自己就不会这样懊丧又愧疚，沦陷在自我的陷阱里难以摆脱。

　　但是张紫宁没有，她披了件外套，什么也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