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忘记(02) ...
-
4.
2004年,夏。
陆聘望上了高三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课业上,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不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周末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那段时间,我很少能看见他的身影,除了在饭桌上,我能坐在他的对面。
我想尝试和他搭话,可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匆匆吃过饭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回房。
于是,我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陆父陆母对他的转变感到很欣慰,觉得儿子懂事了,知道学习了。可我总觉得,陆聘望有了心事。
七月,陆聘望如愿被一所重本大学录取,只不过,那是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临近开学,陆父陆母去火车站送他,抹着眼泪嘱咐他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陆聘望点点头,应下了。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陆聘望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一眼也没有看我。
那天谁都不知道,在陆聘望转身后,我也伸出手,轻轻挥了挥。
再见,愿再见。
陆聘望离开后,我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仍旧是每天焦头烂额地应付课业。只有在空闲时,我才会想起他,想听他喊我一声“钰回”。
我没有陆聘望聪明,尽管尽了心去学习,高考成绩依旧不甚理想,只能上本省的一所二本大学。
高考后的暑假,天气燥热,夏蝉扯着嗓子叫。陆父陆母商量着去陆聘望所在的城市看望他,做好一切准备后,陆母突然转头问我:“钰回,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愣了好久,说:“好。”
七月份,雨淅淅沥沥地下。我们一行人到达陆聘望校外的出租屋时,天空刚飘过一场绵绵细雨。
陆母抬手叩门,我听见自己胸腔里猛烈地跳动。
房门打开,时隔一年,他的眉眼,宛如昨日。
陆母揽上陆聘望的手,责备他都不晓得回家看看,陆聘望无奈笑笑,说以后会记得的。陆父则在旁边宽慰,说孩子一切都好就行了。
三个人一派和气。我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进来吧。”
陆聘望的话音未落,我突然感到手腕上被一阵温热护住,他牵起我的手,领我进屋。我看着陆聘望落在我腕上的,骨节分明的手,竟然忍不住轻轻唤他:“陆聘望。”
“嗯,我在。”
我听着不能再过熟悉的音色,低头的那一瞬间,居然有点想哭。
出租屋不大,家具也简简单单,我们四个人窝在沙发上,好像真的是一家人的模样。陆母洗了刚买来的水果,一一递给我们,陆父时不时在旁边插科打诨地讲个笑话,逗得陆母合不拢嘴。
还有,陆聘望嘴角淡淡的笑意。
美好如梦境。
当晚,陆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家常菜。陆父则拿出自己珍藏的白酒,请求陆母允许自己啄上一口。陆母心情好,大手一挥,同意了。
陆父当然不可能只啄上几口,而是整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一身酒气,陆母一边嫌弃他一边扶他去休息。
我也喝了几杯,脑子已经有些发懵。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手。然后我傻傻的笑起来,去抓陆聘望的手,没够到,扑了个空。
陆聘望无奈摇摇头,拿走我攥着的酒杯:“别喝了,去睡觉。”
我固执地摇头。
陆聘望放软了语气:“钰回,不能再喝了,不然明天起来,会难受的……”
我意识朦胧,听不清他后面说的什么话,可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一句“钰回”,声色轻柔,像是苦尽甘来,我泣不成声。
我低下头:“陆聘望,我想你了。”
窗外暖风轻轻吹,四周寂静,我困意袭来,窝在沙发上。好像在梦里,我听见了陆聘望的声音。
他说:“我也是。”
5.
2005年,夏末。
我和陆聘望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可一张已经褶皱的纸,无论怎样,总不可能恢复如初。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芥蒂。
周末,陆聘望出门参加答辩会。他打电话来时,我刚刚睡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宛若耳语一般。他说答辩资料落在了家里,需要我去送一趟。
我循着陆聘望提供的地址,一路摸到了目的地。我以为我第一眼看见的一定是陆聘望的。
可是,我看见了谢悠。
我攥着一沓资料,只觉得背脊发凉,八月底的烈日当空,我仍旧止不住指尖发颤。
那一刻我才明了,陆聘望千里迢迢考到这座城市的原因。他对谢悠的喜欢,是不是从来没有放弃?
我心脏猛地一缩,勉强抬起眼,看着站在人群当中的谢悠,她穿着一身红裙,妆容精致,亭亭玉立。不像我,陆聘望常说我像只恹恹的懒猫。
谢悠拿起话筒,斥驳着对方的观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听着她侃侃而谈,忽然发觉不对劲。我低下头去看手中的资料,翻了几页,猛然发现谢悠的发言竟然和陆聘望的答辩资料相差无几。
陆聘望的资料是我看着他整理出来的,怎么会和别人相同。我盯着谢悠,开口念出答辩资料上的内容,声音和谢悠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谢悠拧着秀眉,不再开口。
一众人的视线转向我,我则继续从容不迫地照稿念内容。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声音,惊起天空一群白鸽。
答辩会结束后,我依旧没有寻到陆聘望。穿过巷子时,我却遭到了谢悠的堵截。她力气大的出奇,拽着我的衣领,嘲讽地说:“稿子读的真好。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的?”
我低下头,淡淡说:“那是陆聘望的答辩资料,你冒用别人的东西,你活该。”
她仿似被我的话激怒,手一扬,重重打在我身上。我没来得及躲,一下子退后两步,撞到墙壁上。
谢悠甩甩手,嗤声道:“我活该,那我就告诉你,你这也是活该。”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悠的怒气似乎还未消下去,她看着我不说话,扯着我的手,又想把我往墙上摔。
可她没得逞。因为陆聘望拦住了她。
陆聘望的面色铁青,青筋暴起:“谢悠,你他妈干什么!”他撇开谢悠,跨步走到我身边,护着我往巷子外走。我个子小,缩在陆聘望的怀里,刚才的坚韧瞬间消失。我哭着说:“她打我了。”
“我知道。”
我有些委屈:“所以呢?”
“我小时候说过,我会保护你。所以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我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两侧的风景,静静说:“陆聘望,她不喜欢你。”
“嗯,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她吗?”
“高中就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和她考同一所学校?”
“凑巧。”
“那我们,可以和好吗?”
“……”
陆聘望突然不说话了,我伸出手拽拽他的袖子。他停下步子,沉沉道:“等你回去睡一觉,我们就和好。”
于是那天回到家,我睡了一场很安心的觉。醒来后,我跑出卧室,看见在沙发上熟睡的陆聘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静静地很乖巧。
我起身上前,盯着他的眉眼,然后轻轻弯下身,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外面的树叶飘落,轻轻打在我的心上,我红着脸,心跳如鼓。
这个夏天,我们终于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