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贺新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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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久久无人开口，一者是担心自己认错人、又怕是因为自己没认出他来才会如此尴尬；而另一人，希望他认出，又怕他认出自己了，自己便不能再此地久留。
顾知淮环住他的肩膀，有些不自在。他试图打破沉默，于是开口说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空中的云絮在萧叒耳边飘过。
萧叒反应慢了一瞬，顾知淮疑惑地“嗯？”了一声，他才连忙说道：“我们，应当是未曾见过。”
可在顾知淮听来，他的语调有些怪异，不知为何，在“应当是”三字上咬得稍有些重，顾知淮很想问为何是‘应当’，但看着对方一路往将军府走去，便换了另一个问题：“恕我冒昧，初见之时，你为何能够一眼认出我非女子？”
他语气寻常，想必于心中觉得被人认作女子，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即使如此萧叒心中还是给金丰茂记了一笔，可回答顾知淮的问题时，依旧格外认真：“除非眼睛长脑门上，寻常人只需观你身形自然能够认出。之前我就在想，你是否因身患疾病才会如此装扮，现在看来，是因为发色吗？”
眼睛长脑门上？顾知淮想起之前找他麻烦那位，便觉得萧叒这话十分有意思。
可不是眼睛长脑门上了。
“确实如此。妖族横行，像我这般模样在外行走，怕不是会被当作邪祟，不如稍作遮掩。”
萧叒皱了皱眉，似是对他这话中假设不太高兴，认真问道：“怎会？我看公子英俊潇洒仪表堂堂，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如此这般，若是被人当作邪祟，肯定是庸碌之徒毫无慧眼。”
顾知淮轻笑了一声：“我们真没见过？那你如何知晓我幂篱之下长相如何？”
若说知晓他的发色，是因为伏在他背后，有几缕发丝散在对方身前，多少能够看见。可他背着自己，又怎么知晓自己模样。
萧叒：“……”
他故作镇定解释道：“都言相由心生，我觉得您心思纯正，那相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眼见着“您”都出来了，顾知淮觉得这人着实有意思，他道：“那志怪奇谈中，都说妖精精通幻化之术。若我真是邪祟，像你这样如此容易相信他人的，怕是早被我吃了。”
萧叒道：“那你放心，我精通术法，寻常妖邪近不了我的身。再说，若真有这样虚弱的妖怪，谁吃了谁……可还不一定呢。”
顾知淮被他这话一噎，不由得替自己辩驳了一句：“我是因病才会如此，过一段时日便能康复。”
如风楼与将军府间的路途并不远，只是顾知淮指的路大多都是小巷子，看上去倒像是走了很久。
顾知淮道：“真的多谢你了，我家到了，不进去喝杯茶？”
萧叒心道，他倒是想去，可万一要是闵江恒也在，他这刚扯的谎要被拆穿不说，指不定场面会如何鸡飞狗跳。为了避免扰了顾知淮清净，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你是顾将军的人？”
顾知淮看他神色有些好笑，他有些想说自己就是，但是有些好奇在对方心中，顾知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于是说道：“是啊，我的住处就是这里。真不进去看看？顾将军很好说话的。”
萧叒连忙说道：“不了不了，我就送你到门口吧，就不进去了。”
顾知淮心头一跳，他问道：“难不成你畏惧他？可……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萧叒已将他放下，此时正揽住他的肩膀扶着他慢慢走着，听他这话，有些急切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谁敢……谁敢说顾将军坏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顾知淮这才松了口气，他有些疑惑：“那你为何不愿去顾府看看，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这话说的，萧叒就算知晓他不是那种太过在乎他人看法的人，此刻还是为他感到心疼，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个合适的说辞：“可顾将军近日才醒，都说他还在养伤，随意登门打扰多不合适。”
他煞有其事地说道：“你也是，你身体也不好还四处乱跑，若是和你说的那样，顾将军好说话得很，岂不是还要为你们担心？”
顾知淮听着，更是觉得他赤子心肠，便笑着道：“那也行，过一段时日。我再邀你过府一叙，到时候可别太过惊讶。”
萧叒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临分别的时候，顾知淮又将他叫了回来：“你真不认识我？可我还未曾问过你的名姓，也不知日后若是想约你前来，该去何处寻你。”
若他不说，萧叒还真忘了又这一茬，他急中生智，十分自然地说道：“我名双又，姓薛，你若是不嫌弃叫我声……薛大哥也称。”
顾知淮想了想，除非自己睡过去的几年不算，否则看这人年岁，怎么着也不至于让自己喊他大哥。
“虽不知你岁数几何，但修真之人就不必计较这些，不如平辈相称，我字向寒，号慕橘山人，唤我向寒便是。”
“薛双又”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什么叫做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遮掩。刚给自己造了个名，现如今怕不是还得取个字，他反应倒是快：“你喊我若木就是。”
叒为古字，本就是指若木。
他怕顾知淮继续问下去，便把自己心中编好的东西先说了出来：“我在凤京暂居，在东街那一带，若是你要寻我，派人去驿站附近便可，我若是不在，就和那儿的主人说一句，等我回来我便知晓。”
顾知淮点了点头，往他手中塞了一枚玉珏：“这个送你。”
他趁着萧叒拒绝前，抢先说道：“你莫要推辞，这并非是谢礼，不过是寻常饰品，不值几个钱。但是这东西能够在将军府出入，若是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直接来就是。”
萧叒觉得自己怕不是脑子有毛病，一边觉得这东西是顾知淮送他的，心中高兴都来不及。一边又觉得自己喜欢他这么多年，他没认出自己不说，带了十来年的贴身之物碰见个陌生人就送了出去。
但是顾知淮坚持让他收下，他还是喜忧参半地拿着了。
直到目送顾知淮进了府，府中下人赶忙上前服侍，他才放心离去。
回了薛永望的住处，萧叒也没坐下来，先是嘱咐了周围人说若是有人过来打听一个叫“薛双又”的，便告诉他们此人是薛永望的远房堂兄，又将自己想到的诸多细节慢慢吩咐下去，算是把“薛双又”这个身份落实了。
他总算处理好之后，已然月如中天，想来想去，最后又把薛永望喊了过来。
薛永望困得半梦半醒，还是双手揣袖，在秋日夜风中赶了过来：“王爷？”
萧叒托着下巴看了看他，最后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没？”
薛永望：“……”
“记住了记住了，这件事我肯定记得牢牢的，”他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而后说道：“要不我给您背一遍？”
他以为萧叒这肯定能放心了，谁知萧叒说道：“行，你背吧。”
薛永望：“……”
“你是我远房堂兄，这段时候来凤京做布匹生意。本人精通剑术，原本于崇山宗修学，十分擅长斩妖除魔。因老家在拒险关附近，所以对顾将军十分敬佩外加仰慕。”
萧叒点点头：“行了，就到这里吧。”
薛永望睡意都被风吹醒了，正背到思路清醒的时候，结果被人喊停了，突然就感到一阵憋屈。
他不由得说道：“闵江恒这几天估计都没办法回将军府了，您今日为何还拒绝顾将军得邀约？按说，除去他老人家，顾府应该没人能认出您吧？”
萧叒：“……？”
他顿了顿：“闵江恒……这段时日不在将军府？”
薛永望擦了擦困意产生的泪水，随意说道：“是啊，这件事您刚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啊。”
萧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贺新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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