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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贺新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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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如风楼繁华依旧,人来人往纸醉金迷。于昔年乱世,如引人堕落的罂粟,于如今太平年岁,倒总算像是个正经营生,甚至有了人间繁华世,凤京牡丹楼的美称。
顾知淮却知道,这里头,曾经做的都是杀人买命、拿钱换消息的营生。只不过当时,它听上去虽然像是个江湖气息十足的杀手机构,但幕后的主人,却是如今皇宫中龙椅上的那位天下之主。
前段时间知晓如风楼至今尚未被取缔,让顾知淮有些诧异,不过此处若是还能派上用场,他还真有几件事要找他们帮忙。
他从后门往里走,此地设了不少明哨暗哨,顾知淮出示向天承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进了楼群中的院落,有人匆匆前来,见着顾知淮后便行了大礼,而后说道:“在下谈修贤,不知将军前来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顾知淮让他起身,看他有些眼熟。
只是呼吸间的疑惑神情,那人便心领神会迅速说道:“谈某曾于宫中任职,早年与将军有过数面之缘。”
“不知将军今日前来……”
顾知淮说道:“想让你帮忙查一些事情,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谈修贤稍有迟疑:“不知大人要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顾知淮知晓他心中担忧,直言说道:“无关朝政亦与皇室无关,我知道这里的规矩,你要是担心,我要查的东西你大可先送去宫中让他过目。”
谈修贤连连称是,心中却想着,传闻倒是不假。都说今上与国师、顾将军几人一同长大,比起寻常君臣关系要亲近不少,但是今日一见,却发觉竟是要比传闻更胜一筹——寻常人谁敢直呼圣上为“他”?
顾知淮并未多想,只让他查出这段时日凤京大致有多少妖族出没、有多少妖族被食用、分别是何人于何处。
“我知此事繁杂,且很有可能与朝中臣子有牵扯,能查到多少便是多少,但必须足够准确详细。”
谈修贤道:“顾将军放心,属下定然全力搜查,只是……这时限?”
顾知淮思索片刻,说道:“给你七日,七日后我再前来。”
谈修贤哪敢让他再亲自登门,连忙道:“不敢不敢,七日后,属下定将东西送到将军府上。”
顾知淮点点头表示随意,转而又道:“顺带一提,想向你打听个人。”
“此人名为金丰茂,其父应是户部尚书。”
谈修贤见顾知淮神色,应该对此人不是很熟,可是顾将军这些时日再府中修养,是怎么碰上这混货?还劳烦将军有此一问?
他说道:“可是此人冲撞了将军?”
顾知淮:“……”
此人竟是如此出名?难不成真是向天承袒护,否则怎敢如此肆无忌惮为非作歹?顾知淮将此事记在心中,没打算与谈修贤多说,临走前只叮嘱他多注意妖族之事。
谈修贤可是个人精,既是顾知淮吩咐下来,迅速召集手下着手开始调查此事。但金丰茂的事情也没放过。虽然顾知淮没说,但他心中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也吩咐下去让人去查探一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另一边,鹰卫尾随顾知淮失败,趁顾知淮教训金丰茂的时机开溜,当即就回了薛永望住处回禀。
——顺带一提,他是当着萧叒的面。
薛永望:“……”
他怎么会有这么不会看眼色的下属。
萧叒让鹰卫退下,转过头来笑着看向薛永望:“解释。”
薛永望背后冷汗直冒,他别的不行,脑子转得倒是快:“将军大病初愈此刻却坚持出门,想来肯定是有要事。若是往常,金丰茂这等小人怕是近身的可能都没有,但是现如今情况不同……”
萧叒笑意盈盈:“你想说什么,让我去英雄救美?转移话题的说辞那么多,你怎么就挑了个最差劲的?”
薛永望:“……”
他看着萧叒一番收拾,似乎是有出门的打算,不由得问了句:“既然如此,您这是打算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见他。”萧叒道,“我须得警告你,顾知淮就算沉眠数载,他也还是顾知淮。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薛永望心道有这一次就把他吓得够呛,下次是肯定不敢有下次。但是他看着萧叒换去了常穿的黑衣,着一身少年人服饰,背负一轻弓.就差约上两三好友,饮酒猎妖、快意潇洒。
“如何?”
薛永望很想说不如何,但是想到萧叒要是想出门,自己肯定是拦不住。但像现在这样,他换了身行头丝毫看不出平日肃杀模样。就是认得他的人,估计也不太敢上前相认,姑且也能算作一层伪装。
“您可知晓顾将军去向?”
等顾知淮回去再登门拜访这种可能,应当不在萧叒的考虑范围之内。
萧叒冷冷看了他一眼:“怎么,你的鹰卫知晓?”
薛永望再次告罪,心道今天真的诸事不宜。准确来说,是自从萧叒来了之后,万事不宜——尤其不宜说话。
等人走了,他才把鹰卫召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就没看见王爷也在此处!”
鹰卫十分耿直:“可是探寻顾将军消息……不就是王爷的命令?”
薛永望叹了口气:“王爷也说过莫要侵扰到顾将军、莫要窥探将军隐私、更不许被他察觉有人在观察他的行踪,你可听进去了!?”
鹰卫就更加茫然了:“可暗中跟随是您的命令啊。”
“那我还叫你只向我一人汇报,你怎么没听进去!”
“哦,属下知晓了。”
薛永望:“……”
迟早哪天,他若是死了肯定是被气死的,要么是因为上司,要么是因为下属。
薛永望虽然刚惹恼了他,但是萧叒必须承认,他还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顾知淮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在行动尚且不甚便利的情况下仍要出行,定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闵江恒因白狐之事出门,顾知淮出门却不是往那个方向去,想必与闵江恒本人关系不大。
出门,却不带随从,还要隐匿行踪,不愿被人注意到。
萧叒心中有了猜测。
遇见之前,心中想过无数可能,但在真见到本人的时候,萧叒还是觉得自己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甚至后悔自己为何不早些来,早些见到他。
顾知淮出了如风楼,疲惫感愈发明显。
萧叒见他一手撑树站在原处,似是在歇息,不由得关切问道:“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顾知淮心道,怕不又是一个纨绔子弟,见着带幂篱的便以为是女子,见有女子在外行走,就要上前纠缠。若不是今天他实在没这个心情,不然真要将这等人带去京都城营操练一番,不洗心革面绝不放出来。
他直接开口道:“哦?这位公子,您倒是热心。”
谁知对方听了他的声音,却没见什么变化,反而走近他身边说道:“在外行走总会遇到些麻烦,我帮你,也不过图着日后自己遇到麻烦,也有别人可以帮我。”
顾知淮愣了许久,为自己刚才的误解感到一阵羞愧,他缓和语气说道:“不必劳烦,此地距我的住处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末了还尴尬地添了一句:“多谢。”
萧叒见他并没有认出自己,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此刻对着顾知淮虚弱的样子,却也顾不上其他了:“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顾知淮没料到这人会如此执着,又因为之前的恶意揣度而心生愧疚,自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萧叒取下背后武器交到顾知淮手中,自己则是蹲下身来说道:“我东西都放你那儿了,现在该信得过我了吧。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顾知淮一脸茫然地接过他的轻弓,在萧叒的劝说下,居然鬼使神差地真被他背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产生了一种在醒来之后,已经有过无数次的感觉——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如果不是这一点,顾知淮也不会这么简单就信任了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