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36、钗头凤（十九）

　　白潇被关押在巡妖司中，而闻江则是在大理寺那边，顾知淮与弓逸明慕超一起去了关押白潇的地牢。

　　郎宽本是“奉命”前来，但顾知淮自己又亲自过来，以至于他在这一行人中就显得有些突兀，只是他就算是想开口询问萧叒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看现在这个情况，愣是没敢开口。

　　关押妖族的地牢戒备森严，虽有时会有妖兽嘶吼哀鸣，但整体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安静到一片死寂。

　　“在最里面，她和其他妖族不一样，不太受驱妖大阵约束。为了防止出事，派了好几个弟兄看着。”

　　周围有些暗，顾知淮走得十分小心，萧叒在一旁看着，生怕他摔着。

　　一路往下，最里头的一间牢房格外明亮，亮起的灯盏照得四周宛如白昼，铁栏里关着的正是之前逃走的白潇。铁栏外的空处坐着几名拿着武器的汉子，个个都警惕地盯着白潇，生怕她有什么动作。

　　反观铁栏之中的白潇，她似乎受了重伤，神色十分萎靡，身后也隐隐约约露出了狐狸尾巴。见顾知淮等一行人过来，白潇才提起了些精神。

　　“顾知淮……”她竟是认出了顾知淮，“没想到我还真有见到你的这天。”

　　顾知淮看着她，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是吗，那倒是荣幸。”

　　白潇神色慢慢扭曲，脸上露出属于狐狸的绒毛，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荣幸？顾知淮！你杀死我那么多的族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顾知淮觉得有些可笑，遭报应？这说法倒是好笑，杀人不眨眼的妖兽从人族这里囫囵学去业报二字，到头来却说人族会遭报应。

　　身旁几人连忙将白潇往后拉紧，防止她靠近顾知淮等人。

　　慕超与被捕的妖族打交道得多，对这样的话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他道：“这东西是薛将军帮忙抓住的，他对这种大妖的了解比我们深，不然我们几个还得花不少时间四处搜查。”

　　顾知淮回头看了萧叒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几人过来分明是要提审白潇，但是白潇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有功夫出言嘲讽：“几位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我这么一个柔弱小女子，要是让你们的皇帝知晓，岂不是显得你们大题小作太过无能？对了，我记得将我抓来的那人，甚至不是你们的人，实在是……”

　　她若是能当这一句“小女子”，这世上怕是根本就没有心狠手辣之人。

　　顾知淮对她这些话完全不予理会，而是对她说道：“你留下的半封信我们都已看过，闻江已经被抓捕归案。”

　　白潇愣了愣，而后笑道：“怎么，你们现在想用怀柔的手段让我‘改邪归正’？好配合你们抓住我的同族？”

　　顾知淮道：“闻江告诉我们，将你送去奇珍阁的人，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不是他，不是他还能是谁？也就只有你们人族会信这种败类的鬼话，我那日回去刚一见到他，他便冲我使了你们人族的阴招，听说我们妖族在那地方能卖出个好价钱——我落在你们手上，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若是抱着我为你们办事的想法，还不如早些回去睡觉，免得耽误了美梦！”

　　顾知淮冲她摇了摇头：“我们还不至于抱这种妄想，只是听你这话的意思，便是咬定你是被闻江送去奇珍阁的？若此事是真，我们人族，也不会放过这种连自己妻子孩子都不顾的败类，择日便会将他斩首示众。”

　　白潇听了，突然放肆大笑起来，她的外形本就已经趋近于妖族，此刻的声音更是格外的凄厉：“哈哈哈，当初他不肯配合我们共举大业，现如今竟然要被他的同族杀死，也不知等他死后，会不会后悔万分!悔不当初？”

　　“哦，他不肯配合你们？”顾知淮道，“那这么说来，这还是个好人？”

　　白潇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身上看不出丝毫闻江所描述的“宛如仙子”的气质，倒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一边绝望地奋力挣扎，一边却又想着如何拖别人一起下地狱。

　　“好人？你们人族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也算是好人？”

　　顾知淮冷眼看着，若无其事地说道：“舍小为大，可谓伟人，如何算不上是个好人？”

　　慕超有些听不下去，却被萧叒拦了下来。慕超有些惊讶，他知晓这个“薛双又”一直跟在顾知淮身边，身手肯定不错，但是却没能想到会这般出色。若是真与这人对上，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弓逸明与郎宽倒是慢慢明白了顾知淮的打算，便都没有开口。

　　白潇仿佛是回过神来，突然道：“你们人族难道都是如此肤浅？今日见他与妖族起了争端，便把他当作友人，也不想想他往日做了什么，害死多少你们的同族？也是，朝生暮死之徒，即使在世间苟活，又能记住多少东西？”

　　顾知淮道：“此事也就只有你们二人知晓，不对，只有你们一人一妖知晓，不如说来听听，我们也好看看，这人到底是该死还是该活。”

　　“说起来，我是看不惯这种货色，直接拖出去杀了才好。”他看着白潇的眼睛，话语中带着蛊惑：“但是这种事情并非我一人就可以做主，你若是说出些什么，推他一把，这件事不就简单了？”

　　白潇的情绪仿佛被安抚下来，她的神情慢慢恢复正常，若不是脸上的白狐毛还未褪去，已然是个正常的人类：“他和我们一派，对人族而言，便是叛徒，这种道理，总不至于让一个妖族来和你们解释。”

　　顾知淮道：“空口无凭，你随口一说，他们怎么会相信你，万一你是想污蔑好人该怎么办？在他们眼中，你可是敌人。敌人的话，向来是做不得数的。”

　　白潇道：“是他发现驱妖大阵可以用妖血腐蚀，相应的阵眼也是他帮我们找出来的。”

　　“有哪几处已经被你们动了手脚？”

　　“东街正门，东街牌坊……”白潇慢慢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想要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然而，已经迟了，一个个地名从她口中说出，她明知道自己着了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这几年来他们费尽心力做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甚至于到最后，她将自己的猜测——猜测在凤京中隐匿的妖族可能存在的地点，也一并说了出来。

　　顾知淮看了白潇许久，直到她总算无话可说，才猛然闭上双眼。

　　而后才开口说道：“大阵的事情去找周全，这件事算得上是他的失职。”

　　萧叒很想幸灾乐祸一把，但是正这个时候，顾知淮看向了他，萧叒立即恢复严肃没敢直接把情绪表露在外。

　　顾知淮对慕超、弓逸明道：“闻江有问题，需多加注意。弓大人可以从他入京以及入京后的行踪开始调查，闻江到底是如何入京又如何在凤京落户，他当年不过是一个求学的孩子，是如何在凤京中安置下来的，其中应当有不少问题。至于其他几处妖族藏匿行踪之所，就麻烦慕大人多费心力，仔细探查。”

　　二人见过他套话的本事，算是彻底心服口服，对于他的安排都没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