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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钗头凤(十六) ...


  •   郎宽到了第二日,才从匆匆出门儿去的薛永望那儿得知闵江恒之事。他早饭都没吃,连忙跑过来找顾知淮,想问问具体的情况。

      他进来时,顾知淮恰好收拾好准备回去,哪怕萧叒再三劝说让他什么都别管,这事自然有人处理,但顾知淮还是不怎么放心。

      “六尾白狐还没抓住,城中估计也还有不少潜伏的其他妖族,闵伯伯牵涉到这件事里,我还是有些担心妖族会对他下手,而且那几位大夫……遭受无妄之灾,也该早些将此案查清将凶犯捉拿归案,好给他们一个交代。”

      萧叒道:“纵使如此,也还不至于等你出面,你若是四处走动,反而会使得闵大夫再去为你担忧。”

      顾知淮见郎宽过来,对他打了声招呼:“郎大夫,昨日之事多谢。”

      郎宽下意识地想说“不用谢”,那都是萧叒把他喊起来的,他不过是听命行事,要说谢谢和萧叒说就是。但是很快,郎宽就想起萧叒现在不是萧叒——而是叫做“薛双又”,顿时有些卡了词,只好对着顾知淮不尴不尬地点了个头:“治病救人乃是医者分内之事。”

      顾知淮觉得是不是自己是睡得太久,怎么感觉一觉醒来以前认识的几位故人,都有些让他认不出来了。

      薛永望看上去守规矩听命令,但每每突发变故时,他素来习惯于剑走偏锋不拘一格,虽说看上去文文弱弱不像个武人,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过他说“不敢”,却还没见过他真不敢。

      然而他今日见到薛双又,却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架势。分明是堂兄弟,却像是上下级。

      郎宽更是奇怪,当年对着闵江恒吼“我学医不过兴趣,治病救人与我何干”的人,现如今也能说出是“分内之事”的话来。

      倒也不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好,只不过顾知淮由衷感受到,哪怕自己醒来后,许多人对他都很友好,很体谅他如今世道的茫然,但是这数年的时光,依旧改变了太多东西。

      郎宽刚刚也听见了萧叒劝说顾知淮的话,再加上出于对顾知淮病情的担忧,他说道:“将军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不如和我说一声,我这几日恰好无事。”

      他虽然从薛永望这儿听到了些许消息,但是这人匆匆忙忙就要出门,也没细说。郎宽虽说对闵江恒以外的这一群“御医”都没什么好感,可是一时间听闻有人死于妖族之手,依旧有些震惊。

      顾知淮稍有犹豫,但还是说道:“还是我亲自过去吧,大理寺且不说,巡妖司那边估计不会让你插手。”

      这也是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因为这个历史,专指郎宽,所以顾知淮才不放心他。

      郎宽当年还在做官的时候,辖地里有妖族作乱,郎宽直接提剑上阵,仅凭一人便要了那妖族性命。但是如果单纯只是如此,那还没什么要紧的。可偏偏这东西来头不小。此妖竟是十分少见的植物化形,原身是一株长在悬崖之上的灵芝。

      也不知是何人,将其摘来献给了先帝,说是吃了它就能延年益寿踏入仙途。但那灵芝好歹是已经化了形,偏偏那时驱妖大阵还未完全建成,居然被它给逃了。巡妖司初建之时,第一件跨越凤京的案子,就是为了“毫发无损”地把这东西给带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巡妖司紧赶慢赶小心翼翼,最后这东西居然被郎宽这么个愣头青给杀了,连尸首都没留下。

      虽然说来冤枉,但也确实是因为郎宽,才会导致巡妖司初建没多久,便直接被皇帝给降了一级,在同样处理各种案子的大理寺面前,要低人一等。

      原先那位巡妖司司长早已不在,慕超作为现如今的巡妖司司长,也不知道与郎宽关系到底如何。但是想到郎宽得罪人的本事,顾知淮还是没敢让他来帮忙。

      “小世子,”郎宽突然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透露着不信任。”

      顾知淮心中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口称“小世子”了,他虽然心中是有些不信任,却也不能当人面上直说,顾知淮道:“郎大夫多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郎宽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萧叒抢先说道:“他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不如听听他是什么个想法再说。”

      郎宽从未见过“温柔小意”这个词能有用在萧叒身上的时候,哪怕脑海中的这个想法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从未听过萧叒会如此好声好气和别人说话,像是生怕顾知淮一个不高兴就会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体状况,四处乱跑一般。

      更让他吃惊的是……顾知淮还真吃这一套。

      顾知淮看向郎宽,像是在等他说说自己的看法。

      郎宽也是无奈,他对这件事了解不多,只是知道与闵江恒同行的几位大夫遇难,是妖族下的手,但是更具体的,薛永望根本就没来得及告诉他。

      “闵大夫那边我过去就是,你若是担心巡妖司,那大可放心,我与他们虽然有些旧怨,但是和现在这位关系还挺不错。”郎宽笑着道,“就前不久,他还因为感情相关的事情来问我呢。”

      萧叒问道:“慕超和那位翡玉姑娘?”

      郎宽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这事?”

      顾知淮一旁听着,突然有些奇怪,只是二人相处十分自然,似乎这般称呼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也不好问什么。

      “昨天遇见了,就问了句。”萧叒也只是随口一提,又对他道:“你继续说。”

      郎宽便接着对顾知淮说道:“而且小世子,这件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顾知淮挑挑眉:“为何?”

      “巡妖司大理寺一起出动,势必会牵扯到京都巡防。”郎宽看了萧叒一眼,心中虽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您重伤沉睡后,萧王接手黑龙骑,当时有不少人不服他,其中闹事闹得最厉害的几人被圣上调回了京都。”

      顾知淮直截了当地问道:“巡防营现在归谁管?”

      “卓如均。”

      得,顾知淮算是明白为什么说自己最好不要插手。

      并非是因为卓如均会影响他们行动,恰恰相反。卓如均这人认将不认君,若不是顾知淮知道他是真心,甚至可能会将卓如均当作恶意挑拨之人。

      当年因为先帝行事太过疯魔,以至于对向家人都没什么好态度;后来顾知淮因伤沉睡,黑龙骑在苏老将军的举荐下交到了萧叒手上,他又因此恨上了萧叒。若不是他虽不满但也没做出过太出格的事情,外加他又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将才,有向天承维护几分,这人调回凤京后,怕也只能捞个没实权的虚职。

      然而顾知淮苏醒后,最麻烦的一件事就是军权。

      在这件事上,顾知淮与萧叒存在利益上的冲突,许多大臣或许是畏惧于萧叒,或许是担心顾知淮算当年的旧账,都不愿顾知淮重新回到政治中心——甚至是,不愿看到顾知淮醒过来。

      若是他为这事与卓如均过多接触,到时候怕是又要让这些人多想。也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们会把查案这件事当作权谋算计的筹码,拖慕超弓逸明的后腿。

      ——事到如今,白潇要抓,但是她却并非最终目的。若是驱妖大阵之事未能查明缘由,才是真正的大麻烦。时间拖得越久,可能造成的隐患越大。

      顾知淮叹了口气,问道:“他这些年还是那个性子?”

      萧叒很想点头,但是忍住了。

      郎宽十分同情,替他点了点头:“比起之前,有过之而不及。”

      顾知淮这才彻底没了想法,他对郎宽道:“那我去看看闵伯伯,巡妖司那边的事,就拜托你看着了。”

      郎宽原本还以为他总算听劝了,结果还是要回去,由衷地替萧叒抹了一把辛酸泪,他劝道:“将军,我也算是老师的关门弟子,照顾他本是我做弟子该做的事情,您就别太过操心,好好养病才是正事。”

      这回他倒是又喊回了“将军”。

      到了这个份上,顾知淮总算想起来问:“所以我到底怎么了?”

      郎宽:“……”

      “……老师他没告诉你吗?”他觉得十分难以置信,“你也没问过?”

      萧叒却很了解他,对于他相信的人,除非出现太过反常的事情,他素来会相信到底——更何况那个人是闵江恒。

      这种性格也说不上好与不好,这么多年来,也未见顾知淮因为错信他人而耽误正事。

      但是能心大到这个程度,郎宽着实是叹为观止:“那昨天我给……你的药方子,你也不问,直接煎了药,就这么喝了?”

      萧叒没空和他车轱辘这些东西,直接吩咐道:“问你你就直接说。”

      郎宽有些不满,却也没敢说不,而是顺着他的话,对顾知淮道:“将军身上都是旧疾,这些年又一直沉睡,全凭丹药维持,多少伤到了根基。四肢、五脏、六腑都还虚弱得很,就算是想多加锻炼恢复过来,也不该操之过急。”

      萧叒愣了愣,而后注视他良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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