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32、钗头凤（十五）

　　晨光熹微，屋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顾知淮醒过来时，床边靠着个人。

　　他思维还有些混乱，没能第一时间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薛双又靠在床头，撑着胳膊睡着了，但是看他这个姿势，也是难为他现在还没醒过来。

　　顾知淮揉了揉额头，记忆入潮水一般慢慢浮现，他想起昨天自己突然晕过去的事情，心中顿时格外尴尬，对薛双又则又有了几分愧疚。

　　顾知淮小心往一旁挪动，怕惊醒了他，但是哪怕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依旧是惊扰到了他。

　　他似乎睡得并不沉，睁眼之后很快就清醒过来，他看着顾知淮，连忙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他一上来就是一连串问句，顾知淮都有没反应过来，只得摇了摇头，而后问道：“昨天多亏有你，不然我怕是得露宿街头，不过这是哪儿？你在凤京的住处吗？”

　　萧叒看着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想要和他说起昨天的情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实在有些无力，他干脆直接动手按住了顾知淮。

　　顾知淮根本没料到他会动手，不过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试图反制回去。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还能与萧叒一较高下，但他沉睡数年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昨日又出了状况，便根本不是萧叒的对手。

　　但是对于顾知淮而言，像这种全然被人压制的体验可不多，上一次那还是因为遇上了金鹏妖王，不得不背水一战。

　　萧叒将人按住，才对他道：“别乱动，我就看看你的伤。”

　　虽说这段时日与薛双又相处十分投契，但是上来就动手动脚的……顾知淮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只是他知道薛双又是出自好心，也不好说他什么。

　　顾知淮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身上就算有伤，也是往年受的伤，早就好了。”

　　萧叒对这一点自然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就是再重的外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再者如果有哪里问题郎宽肯定能发现，只是萧叒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伸手按住顾知淮的膝盖，并未太过用力。但是顾知淮却险些跳起来，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抓住萧叒地胳膊，等到顾知淮缓过劲来，才有功夫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萧叒伸手擦去他额间的冷汗，责怪道：“都这么严重了，你昨天何必四处乱跑？”

　　顾知淮讪讪说道：“原本以为没什么事。”

　　但是不知为什么，顾知淮对上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心虚，他转移话题问道：“这是哪儿？”

　　“东街，我在这边……的一个朋友的住处，”萧叒原本都要随口说是自己的住处，突然想起来薛永望这货还在，万一碰上了，就不太好解释。

　　顾知淮看他似乎有些疲惫，带着玩笑般的口吻开口道：“昨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我是不是占了你的床，让你没地方去？”

　　萧叒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没想起来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对顾知淮道：“你别下来，我去把你的药端过来。”

　　“药？”顾知淮有些茫然，“什么药？”

　　“郎宽给你开的方子，虽然他或许比不上闵大夫，但是他毕竟是大夫，多少也是为你好。”

　　萧叒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像是担心顾知淮不愿意喝药，特地嘱咐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顾知淮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问道：“你和郎宽认识？”

　　虽然之前他在顾府住着的时候，郎宽常常回来看望自己，但是二人却从未交谈过，更别提互相认识，但是昨晚自己昏睡过去，他是怎么找到郎宽的？

　　“……说，说来也巧，我不是说这里是我的一个朋友的住处？我这个朋友你可能也认识。”

　　顾知淮仰头看他，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但对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怀疑。

　　萧叒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薛永望。我听人说过，他以前是你的部将。”

　　顾知淮感觉有些新奇：“这儿是他家？我倒是还不知道。”

　　既然认识薛永望，那要是想找郎宽，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想起郎宽的脾气，半夜被人吵醒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也是难为他了。

　　“你别下床，我去把药给你拿过来，之前就一直放外头温着，准备等你起来喝。”

　　他刚出去没多久，正这时候，真可谓是说曹操曹操到，薛永望揉着眼睛走了进来，见顾知淮醒了十分高兴：“将军，您没事就好。”

　　“好久不见，”顾知淮原本准备下来，毕竟坐在床上外衫都没穿上，实在有些失礼。

　　但薛永望却见了鬼似的，连忙说道：“您您您还是坐着吧，要是嫌我麻烦我就出去，您别下来。”

　　“……”顾知淮也只能当作他是被郎宽叮嘱过，取来一旁的外衣给自己披着而后坐到床边，他想起一件事来，问薛永望道：“上次我倒是忘了问你，不知道萧王什么时候归京？”

　　虽说薛永望说过圣上寿诞之日萧叒肯定会出面，但是到底何是抵京却还是个未知之数，也未曾听闻这一方面的动静。

　　薛永望心中暗自到了声造孽，萧叒是真的造孽，到现在都还没和顾知淮说明身份，这是打算做什么？二来……顾知淮现在问到他头上来了，他该怎么说？说假话得罪前任上司，说真话得罪现任上司，真的是很造孽啊！

　　“那什么……我这边也还没得到消息，”薛永望说着这话，自己都不信，连忙续了一句：“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年驯养鸢鸟之法渐渐成熟，拒险关到凤京虽相隔甚远，若是乘鸢鸟而行，只需一日就能抵达，所以这种事向来不会必太着急。”

　　萧叒端药进来时候，顾知淮与薛永望相谈正欢：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拒险关？”

　　“没有没有，这两年拒险关附近没什么大动静，我在凤京住的时间反而要多一些。”

　　所以对那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顾知淮看见萧叒进来后，薛永望便立刻换了个神色，既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鬼，旋即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奇怪。”

　　薛永望原本打算直接和萧叒打声招呼就溜，他胆儿小，干不来这种陪着现任上司骗前任上司的事儿——最重要的是，要是哪天穿帮了，千错万错肯定是他薛永望的错，他可最清楚不过，遇上顾知淮相关的事情，萧叒要脸得很！但是又——格外不要脸！

　　但是顾知淮这话一出，他哪儿还敢和萧叒告辞离开，当即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寄希望于萧叒能自己搞定。

　　萧叒端着药碗进来，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对顾知淮道：“先喝药，凉了失了药性不好。”

　　顾知淮也是信他，就这样一碗黑乎乎且气味腥臭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药，直接端起来一口起喝完，萧叒见他微微皱眉，眼疾手快地往他唇边塞了个东西。

　　顾知淮不明所以，却还是顺势含进嘴里。

　　味道有些甜，淡淡的香气正好压住药的味道，顾知淮有些含糊地问道：“桂花糖？”

　　萧叒笑了笑：“是啊，之前看你喜欢桂花糕，想来这东西应该也是喜欢的，便买了不少。”

　　他看了看薛永望，冲他使了个眼色。

　　薛永望连忙对顾知淮道：“将军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我这里好好养病。不过我还有正事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如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和我这位兄弟说一声就是。”

　　原谅他这几天真是在忙正事，以至于险些忘了萧叒编假身份时，说的到底是他的远方堂兄还是堂弟，只得一句含糊带过，趁机开溜。

　　萧叒原本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谁知薛永望走后，顾知淮突然道：“我怎么感觉他有些怕你，这倒是少见得很。”

　　他和薛永望也算是相处多年，什么时候见他如此古怪，活像是撞上猫的耗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等人发话放行才敢离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