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15、星网争论 清醒后的第

　　清醒后的第二天下午，颜清掐着时间点到主卧，打算再给埃布特换一次药。
　　等对方褪下居家服，露出整片光洁的后背，颜清惊讶地发现，那些深重的伤口，在停止持续高强度释放信息素后，Alpha强悍的自愈力，已经快速将昨天还狰狞可怖的创面尽数弥合，只剩几道皮肉撕裂过后留下浅浅的鞭痕，歪歪扭扭，突兀地烙在他线条利落的脊背之上。
　　埃布特背对房门坐在床沿，纹丝不动，任由颜清逐处仔细检视那十道鞭伤。待到颜清确认创面只需简单清创，不必继续涂抹修复凝胶后，他便自行拢上居家服穿好，嗓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右手，还好吗？”
　　他查到林恩给颜清神经临时强化剂的事，是在问那支受过损伤、打过药剂的右臂，有没有彻底缓过来。
　　颜清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故作轻松地抬了抬胳膊，算作回应。
　　“你……”
　　埃布特努力试着调整自己，笨拙地想要继续同眼前的Omega多说些什么，却被颜清抢先一步，直接截断他尚未出口的话。
　　“我在星网订的食材应该到了，我去前厅看看！”
　　不给埃布特继续开口的余地，颜清借着这个蹩脚的借口，飞快收拾好手上的东西，匆匆退出了主卧。
　　房间里只剩埃布特一人枯坐在床沿，被沉沉的落寞兜头笼罩。
　　这并非颜清本意，他也不愿这般冷待埃布特，只是内心千头万绪搅作一团，始终理不出头绪。面对这位与自己发生过亲密关系的Alpha监护人，他实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姿态去相处。
　　他对埃布特确然有着名为“喜欢”和“不想失去”的情感，也真切惧怕就此斩断联系。可与此同时，他又满心惶惑，忌惮自己身上同时存在的另一个Alpha气息，随时发作起来让对方介怀。
　　更恐惧重蹈过往的覆辙，坠入那一张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步步忐忑的情网。他始终心怀惴惴，生怕自己彻底交付真心之后，倘若哪天埃布特收回这份偏爱与对待，自己便会被落差碾碎，痛到无以复加。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考虑清楚。
　　往后的两天，整栋军部别墅，浸在一片沉抑的寂静里。
　　埃布特每日清晨六点准时出操，七点半返回别墅。在客厅喝过营养液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或者卧室。那房间里的灯从早亮到晚，颜清推测，以埃布特负责认真的工作性格，也许看似是停职察看三十天，实则军部的事没有一件真的会停在他那里。
　　并且埃布特还有意将开阔的客厅、前厅这类公共区域尽数留给颜清，避免在颜清心绪复杂的这个阶段，共处一个空间让他感到不自在。于是两人常常仅隔着一道房门，一天之内真正照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比起这份人与人之间疏离的安静，更让颜清感到别扭的是埃云。这个往日里总爱围着他脚边打转、聒噪不停的智能管家，也不凑过来撒娇闹腾了。它把自己的充能桩挪到楼梯口，一个能时刻留意到颜清房门动静的位置，然后老老实实地蹲守在那儿，面板挂着一个(。﹏。)，一有人经过就飞快切成精神抖擞的(๑•̀ㅂ•́)و。
　　“云云。”
　　颜清将新订购的星网食材分类归置好，手里捏着一杯水走上楼梯，正好撞见埃云第三次切换表情。
　　“你在干什么？”
　　“嘘！” 埃云的滚轮在原地轻轻打了个转，压着电子音小声道，“云云在站岗。”
　　“守在充能桩旁边站岗？”
　　小家伙屏幕上的表情僵住，颜清疑惑地望着它：“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在下载家务知识库！” 埃云吓得往后一缩，滚轮咚地撞在充能桩上，“云云只是答应主人，尽量不打扰小清。”
　　颜清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他连日心绪郁结，埃布特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强逼自己沟通，尊重这份不愿交谈的疏离，还特意嘱咐埃云尽量不要过来打扰。
　　那个人一贯如此，许多话烂在肚子里，默默妥帖的结果摆在人前。
　　颜清讪讪回到卧室，仰面躺倒在宽大的床铺上。
　　经过这一两天休养，身体和心理状态大致回归平稳，总算有点心情去做食物，或者想其他事了。
　　“3571。”
　　“在。”冷直的电子音瞬时响应。
　　“调出星网。”
　　“好的。”
　　3571在他眼前展开面光屏。颜清原本只是想核对课业，盘算休养多久后，可以继续去学院补齐学业进修。
　　可星网首页加载而出的瞬间，各个推荐板块置顶刷屏，铺天盖地全是同一类的讯息。
　　全站热度榜首的词条格外刺眼，鲜红字体置顶高亮，牢牢霸占着首页最醒目位置：《虫族，会给死掉的孩子立碑》。
　　颜清神使鬼差地点进去，指尖在光屏上慢慢攥紧。发帖人像是一位军部前外勤兵，内容很短，一段视频，几页勘探记录。视频里是一颗星球上被炸开的巢穴残壁，墙面上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枚暗色的卵壳，每一枚旁边都留着一道刻痕，深浅与走向各不相同，像是被谁一笔一笔按顺序刻上去的。录制者的声音在抖：“我以为这是装饰。后来对过数，刻痕的数量和它们种群死亡的数量是一样的。每少一个，就多一道。”
　　底下跟了上百万条评论。
　　[细思极恐，它们远比我们了解的更有智慧。]
　　[教科书上说虫族只有集群本能，居然会悼念同类？]
　　[政府一直！怎么说的！？低等族群、没有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
　　[我们面对的是虫……还是另一个文明？]
　　[没有人记得几年前上过热搜的K‑17吗？那颗能源星的初始报告，好像也提过类似的事]
　　[K-17不是今年产量翻番还在扩采吗？难不成我们是在抢别人家的东西？]
　　颜清看到这行时，心口微微沉了一下，继续往下翻阅，那些数据他太熟了。不同星域身份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开始提供拼凑K-17的真实情况：虫族无攻击性的图文视频，近年超量开采管输数据，甚至有部分虫巢画面还是颜清当时前往地裂时的行动记录。这些东西，曾经一份一份，从他耳内光脑碎包传出去。现在它们被拆开，一份一份落回星网里被大量传播。
　　他往下翻，越翻越慢。卢卡斯当初与他在行动前定下的打法，一步都没有偏。先放族群智慧的线索，把讨论引起来；等军部按惯例出面，把冲突全部解释成虫族的无序作乱，再顺势借由更多“网友”的手，抛出攻击热点分布图和矿产差额。只是没有人会想到，里面最重要的线索，会是由一个Omega在前线医疗支援记录里带出来的。
　　再看这类热搜下，还关联着另外一组热搜。星河日报的头版快讯赫然置顶：《前线医疗支援综合评定结果公示，Omega志愿役员获评优异》。
　　颜清愣住，抬手点入链接，看到公示名单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
　　评定语只有两行：于K‑17哨站遭遇虫族冲突期间，独立完成伤员转运与紧急处置，有效降低战损。
　　末尾盖着军部标准司的章，附有数段录像：画面里有他戴着防护面具，正在前线分检伤情，也有独自指挥机器人，营救支援被精神攻击的前线同僚、机甲伤员的视频画面。
　　快讯下的高赞评论一条比一条直白。
　　[Omega？我是不是看错了。]
　　[这套处置动作，干净利落，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吵了这么久的新版协定放宽，结果Omega真的能打仗？]
　　[楼上别说打仗行不行，人家是医疗役，是救人。]
　　[所以他救的人，和被骂成怪物的虫族，都在K-17上？那些人为什么会受伤？]
　　[一直被过度庇护的Omega，还有被全盘漠视的智慧虫族，都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各位，我们一起去公民联署！推动重新审议《Omega保护条例》法案，网址XXXX]
　　颜清的手指停在光屏上，久久没有向下滑动。
　　“颜清。”3571出声提示，“检测到您的心率已持续高于静息值十三分钟，需要播放点舒缓音乐吗。”
　　“不用。”
　　他只是没想到，当初与卢卡斯共谋的计划，在真正迈出实现的一步时，竟然能这么迅速收获来自帝国万千星域无数公民的同声响应，这让人由衷感到真切的欣慰，还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在铺天盖地的质问与争论之下，热度榜单上还流传着一段被反复转发的新闻发布会实录。
　　发布会高台正中端坐一位老者，正是帝国元帅本人。
　　官方档案早已不再披露他的确切年岁。老人脊背挺得笔直，银白鬓角梳理得一丝不苟，语速放得极慢，每一字都像是从定稿文稿里斟酌萃取出来的，他本人只负责照本宣科。
　　“帝国从未对任何一颗资源星进行无节制开采。所有勘探与开采，均在《星际资源可持续管理条例》的框架内运行。所谓智慧虫族，是不负责任的谣言……”
　　在发言过程中，记者席一直有几十只手高高举起，在刚结束发言时，前排甚至有人违反流程条例，高声追问K-17能源星四点几倍的产出差额。
　　元帅没有看他，微微抬手，示意不接受记者提问，随即视频结束。
　　画面的右下角滚着一行很小的字幕：本次发布会由帝国政务院主办，历时七分钟。
　　七分钟，一句实质性的回应都没有。
　　大量的观点评论不断在星网涌现，又被肉眼可见的被快速删除、压制。这分明是官方与民间之间激烈的舆论拉锯。颜清浏览着星网上纷乱涌动的信息，心绪起伏。民众并不接受这套官方说辞，他们渴求真相，共情所有弱势群体，呼吁在科技高速发展的同时守住人的权益与本心，甘愿以实名制发声抗争。
　　一条批驳被清除，转眼便有无数新评论接续补上。散落在各大星域的民众，甚至开始自发搜寻、放出大量实拍影像，举证资源星的过度开采，还有疑似智慧虫族的相关记录。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符合卢卡斯当初的预判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