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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新隔离环 颜清从床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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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从床沿起身,腿还有点软。他接过埃云迅速找出的修复凝胶和手套,走到主卧门口,站定,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他的指节刚离开门板,门内就传来脚步声,急而重。门开了,埃布特站在门内,银白的长发散着没有束,身后的房间浸在沉沉黑暗里,没有点亮一盏灯。
那张脸先是一紧:“怎么了。”碧色的眼睛飞快地把颜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哪里不舒服?”
颜清摇摇头,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埃布特这才缓下来。可就是这么一缓,那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颓败露出来。他的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青黑,眉骨间的冷峭塌了一线,一向笔挺的肩背松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抽走了一根撑着的骨头。哪里还有半分军部中将的样子。
他身后那间屋子,也是同一个样子。极简得空旷,一张床,一把椅子,一面连着书桌的衣柜,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不像有人长住。唯一打开的,是和颜清次卧连着阳台的那扇推拉门。
“哥哥。” 颜清压下耳尖泛起的薄红,“我想帮你换药。”
埃布特静静看了他两秒,默地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屋内一片沉寂,只余下阳台外掠过的风声,夹杂着几声零落细碎的鸟鸣。埃布特在床沿落座,抬手一颗颗解开居家服的纽扣。动作放得极慢,每一次抬臂牵扯到背上的创口,眉骨便会稍稍绷紧,转瞬又刻意松弛下来。衣料顺着肩头滑落的刹那,颜清立在原地,呼吸倏然放轻。
这是一副军人打熬出来的脊背。麦色的皮肤,肩线宽而平,斜方肌的轮廓沿着颈侧沉下去,脊沟笔直,肌肉一层一层,收得利落。而在这副背的中央,从肩胛一路到腰线,十道鞭痕平行地翻开,新鲜得发亮,边缘的皮肤肿着,深的那几道在之前涂抹的修复凝胶下渗着组织液。狰狞,触目,跟这副背原本的漂亮格格不入。
颜清在床边跪坐下来,戴好手套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隔了许久,才轻轻触上去。
“疼就说。”
“不疼。”
军人的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颜清没拆穿,只把修复凝胶挤在手套的指腹上,从第一道鞭伤开始,一点点向外匀开。
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那片背肌猛地绷紧了,绷了一息,又被主人一寸一寸地强行压平。颜清装作没有察觉,隔着薄薄一层凝胶,顺着伤口的走向,一圈一圈把药推开。他的腕骨纤细,指尖泛着病后的薄白,落在那片烫得惊人的麦色皮肤上,白得晃眼。
他跪坐在床边,凑得极近,上药的动作细致认真。温热的呼吸拂过破损的皮肉,那片皮肤便会细微地瑟缩一下。房间里浸着冷杉的余味,是这间主卧里属于Alpha的气息,浸在织物里,枕上,空气里。指腹下的体温一路传来,掌心里全是热的。
从第一道,到第十道。他一道一道地数,眼睛越来越酸。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他垂着眼,睫毛湿湿地颤,声音放得很轻:“修复凝胶一天至少要换一次。这几天,你一次都没有换过。”
“没事。”埃布特应得平稳。放在膝上的手指下,居家服面料有不起眼的褶皱。
就是这个时候,那点不对劲来了。
发情热潮的尾巴,本来就还没有完全退干净。这满房间的冷杉味,掌心底下那具滚烫的身体,还有指下每一下呼吸的起伏,一点一点,把那点余潮勾了上来。颜清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后颈的腺体在隔离环底下胀起来,一圈一圈地发烫,Omega的甜意从皮肤底下漫出去,一缕,又一缕。
而那缕甜里,还缠着另一股味道。
陌生的、带着入侵意味的,另一个Alpha的木质气息。
颜清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掌下那副脊背,在瞬间绷成了一整块铁。
埃布特没有出声。可颜清是医疗役,再清楚不过Alpha对同类信息素与生俱来的生理性排斥,他学过。此刻这股反应,正就在他的指尖底下,一波一波地发作。背肌绷得毫无松弛的余地,喉结重重滚过,呼吸被强行压抑得又浅又平,仿佛正硬生生捱着一场酷刑。
羞耻感从头顶浇下来,把人浇了个透。
颜清几乎是猛地弹开。他仓促扯下手套,凝胶也顾不上了,踉跄着站起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我马上离开……”
手腕被握住了。
很稳,很烫,像一副铐。
“别走。”
埃布特回过头来看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责备,碧绿的眼睛里压着的,是把什么东西死死摁在底下的狠劲。他起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支信息素封闭针,抵住自己的左臂,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将药剂全部推注进去。
药力侵入的几秒,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下来,下颌咬得死紧,青筋从脖颈一路绷到手背,握着颜清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却纹丝没变,稳得可怕。
颜清这才看清,他手臂那片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尚未消退的旧针孔,到处是斑驳青紫,而今日这一针,又扎了上面。
“别怕。”
他松开颜清的手腕,声音已经压回平稳,只有尾音残留着一点药力侵蚀过后的哑。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覆上颜清的后颈,低沉开口:“授权,解锁。”
埃布特的光脑系统弹出一声冷冰冰的确认音,锁扣咔哒弹开。他把那枚环取下来,然后扶着颜清的肩,让他半坐在床沿,俯下身,齿尖抵上那圈新旧交叠的齿印。
咬下去。
唇是烫的。先是唇肉贴上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温温地熨着,然后齿尖陷进腺体,清冽的信息素顺着破口一寸一寸注进来,把那缕陌生的Alpha气息,一层,一层地盖过去。
比记忆里还要令人沉醉。
那股气息漫过四肢百骸,熟悉得像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雨,落在那三日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上。雨没有停,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暖而沉。颜清坐在床沿,指节悄悄收紧。
颈侧那道呼吸不轻不重地落着,每一次吐息,都把新的热气压进他的脖颈肌肤,压得那点甜一阵一阵地翻涌上来,逼得他把全部力气用在稳住呼吸上。
他晕晕地想,这个温度,他是领教过的。此刻那股热只从后颈渡进来,身体却自作主张软下,湿了眼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拖了尾音的喟叹,尾音往下坠,像讨要,又像在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的瞬间,颜清浑身激灵了一下,眼眶腾地烧起来。这具身体被这股味道救过命,它认识。可它认识的,显然还不止是救命。
埃布特退开的时候,替他把领口拢好,拇指顺势擦掉了颜清眼角那点湿意。
“别怕。”他说,“没事了。”
“你只是需要补些信息素。”他看着颜清湿润的眼,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在你没有接受我之前,我不碰你。这一口是安抚,下不为例。”
“你身上的味道,不怪你。谁的错都不是,要怪,怪那片干扰区。”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绒盒,打开。里面躺着枚新的隔离环,素银色,比之前的那枚薄了将近一半,小巧低调得几乎看不出存在,内缘排着一线细密的感应点。
“林恩跟我说,你这枚旧型号该换了。腺体发育定型,压制档位跟不上。”埃布特执起那枚新环,托在掌心,“这枚新环自带适应松紧。腺体肿胀的时候,它自己会松半档,平复后再收回来。会舒适些。”
他微微俯下身,忍着背上的伤,动作放得极稳。指尖避开齿印,把环体贴上颜清的后颈,锁扣轻轻一声,咬合归位。整个过程,Alpha的呼吸放得轻缓,像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信息素注入后,封闭佩戴,潮期能退得快。”他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新环,观察着颜清的表情,“有任何不舒服,告诉我。如果不想跟我说,就告诉医师。”
颜清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又看向那只收回去的手。
左臂的旧针孔,青紫未褪,新针孔,血珠刚刚凝住。累累叠叠,全是这几天攒下的。
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片青紫。
埃布特没有躲。
颜清的喉咙动了动。心疼这个东西,涨在胸口,进退两难。他想说别打了,想说他下午刚说出去的那句不可能,可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说这些。
末了,他只低声挤出一句:“…… 别再打了。”
“嗯。”埃布特应了。
应得那么痛快,干脆得一听就没打算当真。
颜清抬眼睨着他,清秀眉眼间,还带着被标记过后浑然不自知的柔媚。埃布特神色沉静,眉眼沉稳,一副全然听进去的模样。
颜清收好凝胶与手套,站起身,走到门边。
“凝胶,一天换一次。”
“我明天再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
走回次卧的路上,颜清抬手抚上后颈那枚崭新的隔离环。环身薄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内侧的感应点贴着肌肤,带着温温的热度,顺着他自身的体温细微松紧调解。
方才埃布特手臂上层层叠叠的针孔,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有些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太重,重到他不敢轻易去期盼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