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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埃云的记忆体 客厅里,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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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颜清维持着抱杯子的姿势,坐了很久。杯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到最后一秒都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不是拒绝的那句,也不是答应的那句,是一句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该怎么回答的回答。
埃云在茶几边上悄无声息地滚了半米,抬头看看主卧的方向,又看看颜清,面板上换了一个沮丧´ο`的表情,什么都没敢问。
傍晚,颜清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埃布特虽然话少,但是应该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对他的犹疑了吧?所以一下午没有出过主卧的房门,估计是怕待在同一空间下,会让自己感到不自在。
他总是这样,不用言语,直接用细节行动来表达关心。
可是他真的不介意自己曾被另一个Alpha拥抱过吗?颜清不知道。
也许他现在可以不介意,那将来呢?过了情感热恋期之后呢?如果真的有技术可以做到清除身体上味道的话,对方心理上也能完完全全、永久的放下芥蒂吗?颜清很迷茫。
午后的那场对话,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每一遍,耳根都要重新烧一遍。一辈子封闭针。想要你。考虑我。那个人说得那么平静,一句一句,说得他连逃都没处逃。
其实也没什么可逃的了。四个月后法定成年,监护关系解除,他本来就要自己选以后的路。只是从来没想过,选项里会有这样一项。
颜清正准备再躺下来休息会,忽然发现床头柜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一枚储存扣。圆滚滚的,擦得干干净净,静静躺在上面,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是埃云复制品的记忆体。前线支援出发前,这个小东西闹着要跟他走,被他拒绝留在了新兵营宿舍的终端里。颜清担心前线太乱,信号又差,会把记忆体丢失。
看起来似乎是埃布特为他办理退役安置手续时,把记忆体从宿舍终端里取回来,然后擦干净,放在了这里。
颜清捏着那枚储存扣,思索片刻,然后走到房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云云。”他轻声说,“进来一下,好不好。”
埃云飞着小滚轮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圆脑袋探进来,面板上是小心翼翼的(·ω·)。
颜清把储存扣按进了它后颈的接口。
同步只用了几秒,埃云的面板表情变了变,变了变,然后整个机体僵在原地。
“……小清。”它的机械音都变了调,“云云想起来了。”
“宿舍里好黑,没有人理云云。”面板上弹出一个大大的(TДT),“小清丢下云云去前线支援了!”
“对不起,现在我服役完成了。”颜清说。
“呜呜,讨厌被关禁闭的感觉,讨厌没有身体的感觉,”埃云在房间里滚了两圈,发泄完了,又赶紧刹住。它滚到床边,还不忘再检查下房门是否被带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像它。
“小清。”它仰起面板,“云云悄悄给你讲,不是记录下载的那种,是云云本体自己看见的那种。”
颜清坐在床沿:“……嗯。”
“你被主人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主人把你安置好,就坐在床边,一直坐着。”埃云的机械音放得很轻,“他背上全是伤,只涂了层修复凝胶,药效根本不够。还一直在为你释放信息素,往你那边渡,渡了好几天。”
“他受伤了?”颜清回想起先前Alpha的站姿,和那股被凝胶压住的淡淡血腥气味,突然反应过来。
“嗯嗯,而且很不开心。”
“云云问:主人,你不开心吗?”
“主人说:嗯。”
“云云问:伤口很疼吗?”
“主人还是回答说:嗯。”埃云顿了顿,面屏上的表情=n=暗下去,“云云以为主人是疼得难受,但是主人告诉云云,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因为小清。小清想离开。”
颜清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云云那会儿听不懂。”埃云说,“云云现在同步了复制品的记忆,懂了。主人是说,他的伤,没关系。他难受的,是知道小清醒了就会想离开。”
房间里,暮色一点一点漫进来。
所以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埃布特,才会在他清醒后,马上恳切地告诉自己他的心意,请求自己能考虑他,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计划想要彻底离开,并且正在为此付诸行动的这件事。
“这三天,主人只睡了六小时四十一分钟,全在小清床边的椅子上。计算着小清快醒了,才离开的房间。”埃云一条一条地数,“军部医师送来的安神剂,主人退回去了,口服的止痛药剂,也一支没留,主人说,药剂会抑制信息素。”
颜清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医疗役药理理论是必修。安神剂舒缓神经、止痛剂抑制分泌,代价是影响自身新陈代谢,Alpha使用后确实信息素收放会受较大影响。并且他还知道信息素封闭针屏蔽异源信息素,代价是当时活剥一层皮似的疼和注入后持续一周的躯体不适代偿。
一条一条细想下来,埃布特留在这栋房子里的,就只剩一样东西,是Alpha身上随时可以往外释放的、给一个正在经历分化昏睡Omega安抚慰藉用的信息素。
“还有主人的背。”埃云的声音低下去,显得有点失落,“十道伤,云云扫描过,深及肌层,走向完全平行,是鞭刑。云云悄悄查了军部官网,公示信息上有写,主人停职察看三十天,军鞭十记。事由栏,只写了违纪两个字。”
“云云还查了军法处的规程。执刑前,可以注射神经阻断剂。”埃云仰起面板,“主人可能当时也拒用了。”
颜清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
阻断剂会压制信息素分泌,一压就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会让一个Alpha释放不出任何信息素味道。并且如果一直持续释放信息素,再强悍的Alpha,伤口也会严重自愈滞缓。他终于明白客厅里的那个人,为什么站得那么直,直得像一根旗杆。十道皮肉翻开的伤,每一次坐直,每一次落座,每一次蹲下来跟他说话,都可能会把这个伤口重新撕裂一遍。
Alpha一声没吭。他今天下午,还单膝蹲在他面前,说考虑我。
“小清,”埃云的小电脑袋垂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云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你昏迷的这几天,主人总是在调看你在军部的各种体能和作训记录,翻来覆去地查,从晚上看到天亮,再从天亮看到天黑。”埃云的机械音小声得像怕惊动谁,“云云说不清楚。就是,主人好像很自责,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小清的需要。”
颜清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一寸一寸折弯又死撑着不断的东西。
眼泪就是那个时候下来的。没有声音,大颗大颗地砸在膝头,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他哭得没有章法,一边哭一边还在往回赶,赶不回去,索性由它去了。
要是能早一点,互相确认心意该有多好。
那个人把难过自己咽下去,把疼熬进自己的背里。他今天下午,还当着那个人的面,把“不可能”说得那么顺。
“小清!小清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埃云整个机体都慌了,滚轮原地打转,机械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云云……云云去给你倒温水!云云去叫主人!”
“不要叫他。”
颜清抓住埃云的机械手,吸了吸鼻子。
他低着头缓了一会儿,用手背把眼睛抹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可是那里面那点东西,落定了。
“云云。”
“在!”
“医师留下的修复凝胶,还有无菌手套,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