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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考虑我 颜清抬起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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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抬起脸,扬起一层浮于表面的乖巧笑意,声音放得又软又恳切:“没关系,只是意外而已,我会保密。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原本的生活。恭喜哥哥,戒指换位置了。等我稍稍缓过来,就回学院继续读书,正好,不耽误……”
“爷爷帮我回绝了休伯特家。” 埃布特开口抢过对方故作镇定的祝贺,“昨天。”
颜清怔住。
“换戒位的那天,我在K-17。”他抬眼,直直望进颜清眼底,“你自己的医疗记录,几点几分,你自己算。”
颜清在心里对上了那个时间。对上的一瞬间,耳边轰然一响,热度自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连颈侧都漫上绯红。是那天,他被埃布特深拥的那一天。原来戒指移到婚位,是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出来,捧着杯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蜷起来藏住。
埃布特望着他这副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眼底覆着的那层寒霜,极缓地化开一线。
“颜清。”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颜清面前,单膝缓缓蹲下,与他视线齐平。距离近得过分,颜清被迫看清那双碧绿的眼眸,底下沉敛翻涌的情绪,深得慑人。
“听清楚,我再说一遍。”
“五年前,是我失控。这次不是。”埃布特的声音低沉厚重,一字一字落在空气里,“解环,标记,拥抱,每一步,我都可以停下来。我没有停,是因为不想停。”
“不是出于监护责任,不是报恩,不是最优处理。”
“是我这个人,想要你。”
颜清的呼吸猛地顿住。
紧接着,整间客厅的空气都变了。Alpha的信息素不受遏制地漫溢开来,冷杉般清冽厚重的气息层层叠叠,把空间和Omega都罩住。颜清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回应,后颈齿痕隔着隔离环滚烫发麻,双腿泛起虚软,身子不由自主往椅背陷下去半寸,指尖把白瓷杯攥得死紧,手背上绷出淡青色的青筋。
埃布特猛地收住了。
汹涌的信息素如同退潮,被他强行压制,一寸寸收回,退到一米之外。他依旧单膝蹲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一圈,声音放低,低得近乎沙哑:“失态了,抱歉。”
颜清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不可能的。”
话音飘出来时,连颜清自己都辨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轻颤微弱,带着一丝无力的抗拒。
“我和卢卡斯老师……结合过,”他垂着眼,长睫压下来,遮住眼底那点乱,“往后的每一次发情,我身上,都会溢出他的味道。你是Alpha,闻到会……我们不可能了。”
“还有。”他说得更轻,几乎是气声,“哥哥,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很低,低到几乎没有,我无法安抚Alpha的狂暴,能给你的只有拥抱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上百年的周期性发作,一年比一年重,会害了你。”
他将随手便能细数的现实阻碍,一条条摊开。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都坚硬得无法辩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习惯:提前替对方把这条路的所有困难和障碍尽数列清,而后独自站在这条路的终点。
这不是借口,是他活了这么久,唯一学会的体面。
这辈子,上辈子,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撒娇,怎么伸手索要偏爱,怎么留住想要离开的人。关于感情,他拥有得短暂,失去得猝不及防。那些痛苦的过往教会他的,不是争取,而是在被抛弃之前,先推开对方。
所以他能在支援时冷静地记下地裂坐标,也能在此刻,把一段掏心掏肺的告白,一句一句拆成障碍摆回去。清醒和胆怯,原来是同一样东西的两面。
埃布特听完了,一条都没有反驳的意思。
“味道的问题,我想办法。”他说,“帝国实验室里有的是方案,那些东西,比我这条命值钱得多。我会找到办法。实在找不到,”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那我就在每次抱你之前给自己打封闭针,打一辈子。”
“至于狂暴。”他望向颜清,“这是Alpha自身的病症。我靠抑制剂压制了十几年,再扛一辈子,也轮不到你来为我分担。”
颜清指尖猛地一颤,杯沿重重磕在唇上。
“还有,我忘不了。”埃布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放得回味和缓慢,“忘不了热潮里的你,你温暖的包裹着我,人一直往我怀里缩,一遍遍地喊哥哥。你后颈的腺体滚烫,还有那些压不住的声音,在我怀里柔软模样……”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颜清烧红的脖颈上。
“那是我的第一次,我也不想忘。”
“哥哥!”
颜清的声音骤然劈了丝颤音,他慌乱地将整张脸埋进温热的白瓷杯里,指尖一晃,半杯营养液险些倾覆洒落。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冲撞,剧烈砰跳,那些被他层层封锁、死死压抑的情愫,被埃布特这几句直白滚烫的话语层层撬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惹得他浑身发麻,四肢发软。
颈间的隔离环下,腺体一阵阵发烫发胀,带着难以遮掩的酥麻暖意,肆意蔓延开来。
这人素来清冷寡言、沉稳内敛,平日里惜字如金,可一旦剖白心意,便滚烫得让人无处遁形,羞得令人耳根发烫。
埃布特静静凝着Omega这副羞怯躲闪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没有再步步紧逼。他缓缓往后退了半寸,刻意拉开些许距离,给对方留足喘息的余地。
“颜清,我要的不多。”
他嗓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方才的热辣直白,只剩十足的郑重。
“我清楚,你想要属于自己的选择权。我已经和卢卡斯谈过了,从今天起,你的所有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再擅自替你做任何决定,哪怕你最终选择离开,我也尊重。”
“所以我不逼你,也不催你。只认真等你一个答复,考虑我,好不好?”
话音落,埃布特彻底安静下来。
他依旧单膝蹲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碧绿的眼眸定定凝着沙发上的人,沉静又执拗,静待着答案。
他和卢卡斯谈过,在K-17那间狭窄的收容隔离室里。两个人之间摆着一份互不越界的约定:从约定的那刻起,所有与颜清有关的事,决定权归Omega自己。
埃布特改变得很快,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这些年他做得最错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没有及时意识到对颜清的在乎,另一件不是监护得不够,而是默认代替Omega抉择得太多。他给了Omega是一间不会漏雨的房间,可对方想要的,是推开那扇房门,离开的钥匙。
颜清抱着那杯营养液,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两世浮沉,他从未被人这般郑重以待。前世永远是他在日思夜盼,这一世,终于有人为他驻足,为他等待。他提前备好所有体面疏离的说辞,攒足了推开彼此的冷静,却唯独没有预备过,被人这般诚恳、认真挽留的场面。
心跳彻底乱了节拍,那句恳请的“考虑我”,在耳畔反复回响,嗡嗡作响。心底的犹疑与暗藏的渴望激烈撕扯,纠缠不休。他微微张唇,唇瓣轻轻翕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素来清澈湿润的黑眸里,密密麻麻,尽数写满犹豫与挣扎。
埃布特看着那副神情,把这几分钟的沉默,读出了答案。
颜清没有点头。
这份绵长的犹豫,迟迟未落的答复,本身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也对,他想。这个人被自己圈在监护里五年,乖乖的过了五年,从来没有一次拥有真正的选择权。好不容易快要成年,总算要得到自由,自己居然还盼着,对方会用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去选一个不曾给他自主权,照顾得根本不够好的人。换作是他,他也不会选。
“是我太心急。”
埃布特缓缓直起身,方才剖白心意时所有的滚烫与恳切尽数褪去。语调落回往日清冷平稳,克制得滴水不漏,仿佛刚才那场倾尽真心的告白,只是无人听闻的错觉。
“你刚清醒,身子虚,先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二楼主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是惯常的挺拔强势。
可颜清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常年稳握机甲的手无力垂在身侧,指节反复松了又拢,茫然蜷缩,仿佛无处安放。走上楼梯行至廊道中段,埃布特脚步极轻地滞涩一瞬,那失态短促隐秘,几乎看不出来,下一秒就被强行压下。
而后,有卧室门轻启合拢声响,那动静轻得近乎无声,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安稳。
颜清心底骤然一空,这才反应过来,这扇合上的门,隔断的不止是一间卧室。
还有埃布特平生难得坦露,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