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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迟来的告白 下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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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床的时候腿还是软的。颜清扶着床头柜站了小会儿,走到衣柜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眼下两团淡淡的青影,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湿。睡衣领口松着,锁骨露出一截清晰的弧度,锁骨下面还佩戴着碧晶,碧晶下藏着的是几枚来不及消退、淤粉的痕迹。
几天前与Alpha缱绻纠缠的画面猝然浮上脑海,他不自在地反复向上拢紧领口。而后对着镜面轻轻提起嘴角,练习出一个平静的表情,理理额前碎发,再深吸吐出一口气,开门下楼。
颜清扶着扶手,步子刻意走得平稳。可每踏出一步,膝盖都在隐隐发颤。那是热潮褪去后席卷全身的虚软,腰腹深处漫开难以言说的酸软,像是从内里被人抽走了大半力气。
刚走到楼梯口,一道椭圆的身影便抢先朝他飞了过来。
“小清!!”
埃云本体几乎是漂移着刹在他面前的,两只圆圆的机械手张开,悬在离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收住力道,改成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肘。面板上弹出一个高兴的(≧▽≦),下一秒又切换成严阵以待的扫描网,从头到脚把他过了一遍。
“体温正常,腺体稳定,肌力偏低,脱水边缘!”滚轮原地转了半圈,“云云就知道小清快醒了!三天!云云守了三天!小清你不知道,你刚被主人抱回来的时候……"
“埃云。”
声音从楼下客厅传过来,颜清向下望去,看见埃布特快步赶来在楼梯旁站定。
没有穿军装,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银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身软和的衣料,也压不住那副骨架,肩宽,腰窄,站姿笔挺,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重剑。那张脸在居家服的衬托下,显得俊美柔和许多,鼻梁高挺,一双碧绿的眼睛沉在眼底,像两口结了霜的深潭。
只是那张脸比记忆里清瘦一圈,下颌好似绷得也比平时更紧。
历过医疗役的颜清,晃眼感觉这个站法似乎哪里不对劲,但说不出来。背上有伤的人,才会把腰腹代偿到把整条脊椎钉成一根旗杆。空气里浮着极淡的修复凝胶的味道,底下还压着更淡的、氧化过的血腥气。
他的眉心刚要动一动,埃布特已经朝他靠近过来。三步,两步,步幅在离他一级台阶的地方收住,一只手抬起来,虚虚悬在他身侧,没有碰。
“头晕吗。”
“有一点。”颜清声音轻飘飘的,勉强牵出个苍白的微笑,“哥哥。”
就这一个称呼出口,后颈那圈齿印隔着隔离环应声发烫,他的嗅觉似乎比分化前灵敏许多,鼻尖嗅到Alpha扑面而来的信息素,清冽如冷杉,隔着半米,丝丝缕缕裹住身体。
颜清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楼梯下方那个方向倾过去,他一把扶住栏杆,指节泛白。
这具身体真有出息。昏迷的这几天被喂熟了,一旦捕捉到这味道,就条件反射地要靠,比他这个人还没有骨气。
而且它还记得更多,那个怀抱的温度,落在颈间的呼吸重量,此刻全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地翻涌。
耳尖悄悄烧红。
“我没事。”他垂下眼,飞快地说,“睡太久了,腿软。”
埃布特的手终于落下来,扶住他的手肘。掌心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烫得惊人。
颜清浑身绷了一下,才慢慢松开。就这几秒钟,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那一掌的温度里发热,甜丝丝的一点热意,顺着后颈往耳根爬。
他咬着唇角,没有拒绝埃布特的靠近帮助,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点触碰早已不算什么。
借着那只手的支撑,他一步一步,下完楼梯台阶。
客厅里,埃云已经先滑下去把恒温营养液端至身前,白瓷杯,温度调在四十二度,是颜清惯喝的那一档。
颜清在皮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杯子,背脊挺得端正。这个坐姿,一眼看上去乖巧,听话,让人放心。只是这身姿势底下,藏着一颗不太乖的心跳,还有腰腹深处那阵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酸软。
他的指尖在杯壁上微微发颤,只好用双手捧住,才不至于让人看出来。
“哥哥。”他先开口,声音又轻又稳,“谢谢。”
“那天的事,我记得一些。”他不敢抬头看埃布特,目光聚在杯沿上,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环锁着,分化热潮拖得太久,我的神志不清醒,抑制剂打进不去,我知道是情况紧急下的最优选择。”
“难为你了。”
“谁都不用对我负责。”
阳光从他们中间淌过去。
埃布特坐在颜清的对面,一双碧眸看着眼前还处于虚弱状态的Omega,耐心地听他讲完。
“不对。”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稳,像每个字都在心里掂过不止一遍,“Omega分化发情,有物理降温、注射抑制、信息素安抚和拥抱结合的多种处置办法。物理降温不适用你的症状。”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打晕你,给你注射抑制剂。”
“或者持续释放信息素将你安抚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颜清捧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
“和五年前不一样,我当时非常清醒。”埃布特碧绿的眼睛看着他,无比认真,“抱你,是情不自禁。”
“是确定,想要你。”
“这次,依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那一个“想要你”,落地有声。
颜清的睫毛在颤抖,眼眶泛红。他听得懂,他讨厌自己听得这么懂。
如果在一年前,埃布特对他这样直白的表达,这么平等的对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而后欢欣地投入到对方的怀抱。
可惜太迟了。
现在的他,身上还沾染了其他Alpha的味道。颜清低着头,任由瓷杯里四十二度的温水,暖着掌心,可他觉得暖不到身上,暖不进心里,他不是刚适应这个世界的样子了,学院的通识课程让他知道,首次分化发情时被Alpha拥抱安抚过的Omega,身体里会留下那个Alpha的信息素印记,后续只要再发情,身体都会情不自禁地散发出那个人的气味。
Alpha与Alpha之间的排斥本能,注定他们会错过。
没有哪个Alpha能接受自己的Omega身上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靠近时受到挑衅,拥抱、亲密都会变成一种生理上的煎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只搭于膝上的左手。
颜清的睫毛颤得愈发厉害,那枚尾戒,被挪到了象征已婚的指位。心口猛地一空,一段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记起埃布特有位家族定下的订婚对象。那Omega明媚张扬,对埃布特步步紧追,埃布特也曾送过贴颈围巾类的私密物品给对方。
方才埃布特那句轻飘飘的 “对不起”,或许藏着另一重未尽的含义。
随即他替自己把心里那点空填平了:如果是这样,也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