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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意上门 于甄一听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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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甄一听此言,正合心意,和他的几个同伴对视了一眼,大家想法不言而喻。
那几位都是来自楚国的大家族,刚才在对向车道就被这辆造型高端的大车给吸引住了,此时能直接上车感受,哪有拒绝的道理,几人利落的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他们的随行护卫。
苏青戈暗暗在车里打量几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中原世家子弟,这个时代的名门望族,其祖上大多数可以追逆到周朝王室后裔,被后世各种史料小说罩上了一层华贵的神秘面纱,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不免有点小兴奋,颇有后世见明星的感觉。
——这几位为了出门方便,穿的虽然是改良胡服,但面料很讲究,均是窄袖阔裤的锦服,牛皮长靴,腰间佩剑,行止端方。与夏颜雪对中原贵族子弟的刻意研习模仿不同,这几位就显得潇洒的多,骨子里的矜贵是模仿不来的。
车门从里面打开,翻转而下一个折叠木梯,长度刚好落在地上,而木梯的另一端固定在车板上。他们的车还是由仆役搬出脚踏上下,人家的这辆不仅在技术上更高明,还很便捷。
于甄看了一眼,打头抓住车门旁边的木拉手,踩梯而上,后面几个依次跟着上了车。
苏青戈微微欠身和几位贵客见过礼,这辆车为了保持重心平衡,当初设计时控制了车厢高度,只做到1.6米,这个高度上了车,只能躬腰直接就坐,座位备着厚锦垫,倒是省去中原大家那套繁琐的见面礼仪,他们彼此相对就坐,与上首的主人颌首,这就算是见过礼了。
阿来躬身上前,跪坐着先将苏青戈之前用的那面小茶板抬起一侧,将两条细桌腿按进桌板背面的暗槽里,然后将那块茶板与旁边的车壁竖直,直接嵌进了车壁上相应大小的凹板槽中,而那面车壁看起来依然平整如一。
——这是一面巧妙利用空间储藏的多用途茶板。
于甄坐的最近,贵族的教养和见识,面上自然不会对这种小技大惊小怪,但是内心对这个苏家小子有了一点小兴趣,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车内的陈设布局,虽没有金银宝石装饰,但是处处都透着与众不同,看来传言其得了仙缘兴许是真的。
阿来躬身倒退两步,然后才转身回到车舆前面,这孩子被苏老爹教养的很好,贵族待客礼仪十分规范,他没急着沏茶,而是从侧壁拉出一个摇把,就见他唰唰地转动摇把,从车顶缓缓降下一张由四根绳索吊着四角的长型木案,木案的尺寸刚好放在中间的通道。
众人看着这张长案:“......”
这张长案背面同样有嵌进凹槽的四条桌腿,阿来把靠近他这边的桌腿取出撑在地板上,苏青戈正要动手把他这边的桌腿也取出时,一旁坐着的中年人却先他一步,伸手把两条桌腿取出撑在地板上,四条方形桌腿正好嵌进地板的四个小凹槽固定住,他颇感兴趣的摸了摸木案。
阿来把四根绳索从桌板四角取下收上车顶,绳索一段是挂钩,桌角侧下方特意凿了小小四个凹槽,刚好让挂钩塞进去挂住桌板,这样的设计挂取都很便捷,没用多余的零件影响桌板的整体美观。绳索也可以作为桌板的支撑,不过马车行驶中还是有些晃动,绳索在这种时候没有桌腿更稳定。
黑甲车的空间很大,最多可以容纳十二个人,他们一共上来四位,坐的很宽敞,不觉得拥挤。
阿来在下首煮水沏茶,马车上沏茶程序不需那套繁琐的,他用的是一套圆肚敞口淡青瓷杯,杯子较大,大约一掌半围度,这样的瓷器乍一看,与如今中原出产的优质瓷器很像,但其实细节处理和瓷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之中原的瓷质更细腻,造型更实用,不过它和白瓷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这种瓷器是苏青戈专门让瓷器坊烧制的,假充中原贩来的货源,放于姑臧和新院区两城,交易给周边的游牧部落酋长,用此换牛羊骡马,如今镇上那个自发的集贸市场里,苏家也在其中置办了一个铺位,做些偷梁换柱的买卖,瓷器便是其中之一。
现下在车上拿出这套茶具招待客人,也不算出格,果然,那几位客人只是多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想来也只是对其造型有些感兴趣,并没生出过多疑惑。
待水开后,温杯,再给五只茶杯注入半杯热水,阿来将五只茶杯推至几位客人面前,然后再用茶勺从茶罐中取出茶叶,一一倒入每只茶杯。
茶叶从水面上缓缓沉入杯底,因为茶杯事先温过,倒入杯中的水刚滚沸,叶片在沸水的高温下,“唰~”地舒展开,这个过程在圆肚敞口的杯里看的更为真切——青绿的三瓣嫩尖茶叶如花般绽放。
几位客人的视线,被面前的这杯清茶短暂的吸引了目光,在坐几位的家世,皆是累世豪门,竟也没见过如此这般随性而潇洒的吃茶工序。
——但是这种不按常规的操作,恰巧暗合了这个时代的君子崇尚特立独行的一种生活态度。
苏青戈取杯向客人致意,于甄率先取杯,在鼻间闻了闻,茗了一小口,茶汤虽说清淡了点,但是也别有另一番风味,入口后回甘绵长,口气清爽。
于甄放下茶杯,压住心里的惊讶:看似居于偏僻之地的西北,却也有几样拿的出手的,这种新鲜的喝茶方式也算首创,看来这苏家小子不可小视。
众人品茗一轮后,阿来给他们续完水,苏青戈才开口说道:“几位从楚国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诸位晚些时先下榻会馆,歇息一两日,青戈过几日安排酒宴为几位尊贵的客人接风洗尘,今日暂且薄茶待客,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于甄道:“真人......”
苏青戈赶紧抬手压了压,适时制止住他的话头,“君子不敢如此,惭愧的很,青戈枉得这真人称号,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或是按照这边的习惯,叫我阿苏也行。”
其实苏青戈也发愁关于怎么称呼的问题,他在家时随便怎么喊都行,就连“老爹”这个称呼也是他胡乱喊的,老爹宠他宠的没底线,任他喊什么都高兴,其实这个年代对于父亲的称呼是不叫爹的,有叫阿耶的,有叫阿父的,大门大户都是尊称“父亲、母亲”,游牧部落里的人是直接称呼长辈的名字的,这并不说明他们不尊敬自己的长辈,这种直呼其名的方式恰恰说明游牧人的直率的性格特点。
年轻男子之间也不能乱称呼,只有君王的儿子才能称公子;君,是封君才能用来称呼,一般都有封地,例如春秋时代的鄂君子皙,楚王的母弟,封地在鄂,春申君等等,这个时代被称为君的一定是有权势地位的封君。
先生或某子也不能乱用,是敬称,要么有德高望重的才能。
不过,子,在这这个时代也是一个多义词,它还有姓一说,例如,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子”是孔子的姓,还有春秋时期非常有争议的一位女性,宋国公主南子,“子”也是她的姓,山庄现在负责纸坊的芜子,她确实姓子,小时候老爹在中原游历时救下的一位国破家亡的落魄贵族后裔;它也代表封号,西周大封天下,贵族的爵位有五等,公、候、伯、子、男。伯,是最小的诸侯国级别的贵族,男,是有自己耕地的子民,后来礼乐崩坏,楚庄王自封为王,家里有地有资产的,或是有影响力,自封或是被弟子尊称为“子”的也不少,例如孟子,墨子,韩非子等。
这般看来,只有君子还合适一些,他觉得关系熟悉了怎么称都行,不熟的还是以稳重为要。
于甄笑笑,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阿苏,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友,对你慕名已久,我们这几人甚喜各处游历,听到雍州有圣像奇观现世,便结伴匆匆北上,来此这一半日所见感概良多,此地的繁荣景况远超之前预想,还有,你这新建设的园区,我们也有兴趣探讨一二,我们几个商量,想多待一些时候,恐怕今后要多叨扰阿苏。”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楚国樊家二子,樊枞,”他说的是对面年纪较长的那位郎君,他大约三十出头,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但额头饱满,一双眼睛很有神,他举杯向上首微微致意,是个不大爱说话的男人。
接着又介绍下首两位,那两位一个叫钟麟,大约十八/九岁,长的极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但气质明媚阳光,一点也不娘气,瞳仁是浅淡的褐色,可能还有些夷族血统,他笑着回应道:“可否向阿苏讨些茶,我是极喜爱这种味道,比之面茶更合我胃口。”
“难得钟麟喜爱,这茶是山庄自产,不费什么事,我会派人明日专门送去会馆一些。”苏青戈很痛快地答下来。
另外一位年纪是他们几位中最小的,看着十三四岁,也许实际年龄更小,古人都比较早熟,这个年代十三四岁得男子成家立业,要担起家族担子的不在少数,他话也不多,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安安静静捧着杯子只管喝茶,于甄介绍他的名字时,刻意没有说他的姓,只介绍他叫阿重,阿重抬眼看了苏青戈一眼,就不理他了。
苏青戈自不会介意他的态度,几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进了新园区,苏青戈正好沿路给他们介绍那些建筑将来都要做什么,也趁机给中原的来客宣传宣传新区今后的发展。
“那是以后政务办公的地方....就是类似一个地方的衙门郡守府之类的部门......”
几位暗暗对视一眼:苏家想做什么,怎的还设了衙门?
苏青戈好似没有察觉车里的气氛,“主要办理税务、民生实务、救济发放等等,涉及的事项可能会很杂,苏家只想在这里做点小买卖,没有规则不成方圆,此地平民人数虽不多,但总要有套规则管束,不能任其乱来,影响苏家的生意不是;而且有一个安全次序井然的城镇,诸位来此地游玩也能有所安心。”
于甄一听此言,不觉放松下来,看来是多心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樊枞,樊枞也微不见察的点了下头。
“......那座院子要做专门教授识字数术的学院,不希求他们学的多好,以后能挑选出来几个来管理店铺,打理生意就行;对面也是一所学院,教授技能匠艺......这里是新院区大宗货物集散市场,主要是新院区出产的各种产品,如今前面那排商铺里,已经上架一些货品,几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这里就是你们下榻的会馆,刚建成不久,很多设施都不够完善,还请各位君子多多担待。”
于甄心里暗道,苏家小子的“谦虚”他是见识过了,想来会馆也差不到哪去。
到了这里苏青戈让车停在路边,“再往前边就是工厂区了,有些还在建设当中,甚为单调无趣。几位不如先下塌会馆,简单洗漱一番,再行出来游玩。”
于甄一想也对,看苏家小子今日出来肯定有事要办,他们不好继续跟着,但是心里对这辆马车又爱极了,他这一路都在悄悄打量马车里的构造,也看不出任何机关,这辆车乘坐舒服,一点也不颠簸,速度还很快,最关键的是它有六个车轮,而且那轮子制作很特别,车子能跑的又快又轻松,估摸跟那车轮有极大关系,返程若是有一辆这样的马车该多好。
他一路上都在暗自思忖,如何跟苏青戈开口买车,就怕他一口回绝,这么好的宝贝,人家想独占也不奇怪。
眼看就要下车了,他还是一咬牙说了心里的想法:“阿苏,不知你这车能否割爱,或是还有和这样的车一样的也可以,若是不介意,可否易予甄几辆,我甚为喜爱这车。”
苏青戈马上眉眼展开,这是生意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