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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墨者 吃完面,端 ...

  •   吃完面,端上热茶,喝茶缓食的功夫,苏青戈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老爹心疼的不行,“阿奴去睡一会儿,又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外面的事情哪有做的完的,晚去一时半刻也不耽误事。”

      ——这要放在后世,绝对是个宠儿没底线的父亲。

      老爹总喊他“阿奴”,他最早以为那是他的小名,当时虽然奇怪老爹怎么给他起了这么个小名,原来这里的“阿奴”和后世“宝贝”差不多意思,这事也是最近才搞明白的。

      所以他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老爹还是叫他宝贝也是够疼他的,不知道阿奴的真正意思还好,知道了以后,苏青戈总有点不好意思。

      大约还是因为他这原生小的时候,总是需要人多一点疼爱。他后来慢慢从林叔和阿来他们那里也了解到一些那时的情形,这孩子自闭自的也很有特点,不说话不闹不哭不笑,也不愿见人,除了他爹和林叔,其他人只能跟他隔着一道门才能说几句话。

      他老爹整个就是一个儿控。小婴儿时就背在背上,走哪带哪,也不耽误他做事,大一点背不动了,就把他放在身边的垫子上,他自己边做事还要时刻照顾小家伙的情绪,三四岁时就开始接触到药材药方,记忆力又好的惊人,别人大概要背好几遍才能记住的药方,他看一遍就记得住。

      这样“乖巧”聪明的孩子,又有哪个会不喜欢呢?

      他自己渐渐适应这个身份后,对于老爹时常给予的关心和疼爱,还是很愿意接受的,毕竟上一世的他是个孤儿,对于来自亲人的呵护还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感觉说心里话真的很棒,心里暖暖的。只是有时候难免会生出鸠占鹊巢的愧疚来,只能将自己的所学都掏出来,让老爹生活的更加舒心,这也算对原生的一种补偿吧。

      苏青戈笑了笑,“没事的,我一会儿在马车上可以睡觉,倒是老爹最近制药上可还顺利?”

      他下山总要配几名护卫跟着,这会儿阿来去安排今天跟去的人了,还得一刻钟左右才能出发,趁着这个时间跟老爹聊聊天。

      苏青戈上一世活到四十多岁,是个靠自己双手打拼的成功企业家,搞设计的人虽然思维敏捷,但是他们也常常喜欢思考,再加上他小时候的生活经历,他的出身和后来的成就,这些最终造就了他的个性很成熟,也比较敏感,但这些放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就显得少年老成了。

      他也没想遮掩,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爹现在也适应他的性子,给他腰后又塞了一个靠枕,让他靠的更加舒服些,这才说起他制药的事。

      他们吃饭一般在老爹这边,虽然老爹屋里也做了桌椅,但是老爹的老习惯不大好改,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喜欢席地而坐,所以给老爹的餐室做了一个矮塌,上面铺了厚垫子,再放案几,两边放置无腿椅。这种无腿椅比较宽大,可以把腿盘上去,靠背和扶手成直角相连,靠背略高。

      古人坐姿很有一套讲究,就拿盘腿说吧,坐下时双手将前袍撩起,盘腿坐下,腰背挺直,袍子要罩在腿上,脚不能露出来,所以古时候的袍子都很宽大;跪姿,是以双膝着地,两股贴于两脚跟上,跪坐通常被默认为正规坐姿,正式场合都是这种姿势,尤其中原的大家贵族们很是讲究这些,而盘腿一般只在比较熟悉的朋友或是家人之间私人场合用。

      苏老爹从小就没要求过他贵族那一套,现在他好了更不会拿那些老套规矩去约束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对他来说,比那些规矩重要。

      大家此时就是靠在矮椅上,这种椅子靠背是直的,若不挺直背,脊梁骨就会被靠背顶的慌,苏青戈在家里是不愿意好好坐的,总想七扭八拗的靠在哪,老爹就给他后背塞个靠枕。

      老爹说起自己的制药也不大顺利,后来他给的那几个方子,有些药材缺货,也就没法做成药丸。

      苏青戈想了想,“都缺哪几样药材,我今日下山还会去姑臧,在告示栏贴一张‘求购药材’的告示,姑臧现如今流动人口多,兴许有人会有,没有也能去山里挖。”

      老爹觉得也是个法子,便抄了一张药材单子给苏青戈,苏青戈让他再往里面掺几味不相干的药材,以免被人抄走猜去方子。

      老爹写完,又问他,“前几日画的那张大图,就是那个像个枣核的车子,上面还有个帆的,那张图你拿去给大郎做去了?”

      “嗯,拿去给他们了。”

      老爹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那东西看着是个极好的宝贝,可也忒难做了,你在那仙界既然见过,咋不想办法要一辆带出来,也好拆开给大郎他们仔细琢磨,吾观那东西他们恐怕两三载也做不出来。”

      苏青戈被老爹逗的笑了,“别说三载,就是五载能做出来,他们也很了不起了,木匠坊那几个骨干完成新式马车以后,量产直接交给山下的工厂就行,重要的零配件都是铁匠坊那里出,眼下他们也没甚要紧事,我就胡乱琢磨了一个东西,让他们别闲着不是。”

      老爹喝了口茶,说道:“若是你这般打算,吾就不替你着急了,本来还想着让老十去捎封信给他师傅,若是能请到他的师傅,你那个宝贝兴许用不了三载就能造出。”

      十白年纪都五十多岁了,他师傅没准儿人已经不在了吧,苏青戈知道他很早从中原逃难过来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打问他还有没有亲戚朋友会木匠手艺,经老爹这么一说,颇为好奇,“十匠头的师傅是谁?”

      老爹又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了一个名字:“伏齿。”

      “伏齿?”苏青戈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史料上好像也没见这个名字,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来问道:“他这个师傅年岁几何?可经得住了长途出行?”

      “具体年岁吾也不知,要问老十,”老爹摸摸胡子,“不过吾知其比老十还要年轻,早先老十言他拜师学手艺时,已近中年,他那师傅那时还是个年轻后生呢,教手艺规矩极严,老十常常做不好便被罚劈柴。”

      “他师傅手艺如何?”苏青戈稍微提起些兴趣,这样算来,他师傅大约也就四十岁左右,这个年岁身体应是抗的住长途跋涉。

      老爹说道:“伏齿的手艺应该不差。”

      “您老又没见过,咋这般肯定?”苏青戈跟老爹贫嘴。

      老爹老神在在道:“吾虽没见过伏齿做的活,但是矩子的身份在那摆着呢,应是很厉害的。”

      “锯子?什么锯子?他师傅跟锯子有什么关系?”苏青戈听的一头雾水。

      老爹此时反而耐心解释道:“墨翟死后,墨家分派三支,相里氏、相夫氏、邓陵氏,伏齿便是是邓陵氏这一代的矩子。”

      苏青戈:“......”

      愣怔过后,倒抽一口凉气,惊道:“墨家?您是说咱家的老十是个墨者?他师傅还是个墨家分支的掌门人?”

      老爹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理解的很正确,情况就是这样的。

      苏青戈顿时高兴的要跳起来的心都有了,心想:怪不得十白能把新式马车三个月就造好,原来他的师傅竟然是墨家矩子。

      老爹这时意识到,这个儿子好像缺了不少课,恐怕不知道墨家是怎么回事,于是又细细讲解一番:“墨家学说在先秦时就影响颇大,儒墨齐名,墨翟创立墨家,广收门徒,墨者可谓广遍天下,墨者中从事谈辨者,为墨辩;武艺高强者称墨侠;另有善数术,精通各种技艺的好几个学派,单说手工技艺,兵器、攻城备战守城器械、造车这些,都是行里最为精通之人。”

      “吾观阿奴这些日子所作所为,慈悲怀悯,志向远大,并不拘于这一方小天地,何不请墨者辅佐,尔建房造城之事当可更为稳固牢建。”

      苏青戈对墨子本就很敬仰,墨子创立了几何学、物理学、光学整套理论,在他那个年代就能给“倍”定义,“倍,为二也”,以及四方形、圆、同长等等几何名词的定义,他的“三点共线”理论,汉代的弩机上的“望山”就是据此发明的。

      中国早在商代就比较普遍使用十进制记数法(个位、十位、百位、千位......),墨子是对位值概念进行总结和阐述的第一个科学家,而商代的数值系统是比古巴比伦和古埃及同一时代的值体理论更为先进、更为科学。

      墨子的光学理论也超前于这个时代,他很早就对平面镜、凹面镜、凸面镜进行过相当系统研究,得出了几何光学的一系列基本原理,墨家的机械制造方面不输与鲁班,墨子用三年时间,做了一种能够飞行的木鸟,他还精通造车,可以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内造出载重30石的车子,他所造车子运行迅速又省力,且经久耐用。

      怪不得十匠头能在三个月把新式马车给造出来,原来他的底气在这里呢。

      原本给他们的图纸里有各个零部件的详细分解图,这样的分解图包含了零部件的数据,比如轴承外圈和内圈的直径、周长等等,这些数据虽然也是经过他核算得出来的,但是在制作时不一定就很合套,总会有些部位不太合适,需要制作者自行调整;再比如安装在轮毂上的转向轴,位置也要不断测试改正,才能调整出最佳;而且弹簧的安装角度以及安装根数,怎样达到最佳避震;车梁的承重,已经零部件和车身木料的嵌和方式,等等,诸如这类细小而关键的细节,都要他们几个匠人自己在一边做一边摸索。

      在造车的过程中,他也经常会抽时间在一旁观摩,看看他们的进度,或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好像这些都是多余的,他们遇到卡壳,自己琢磨着就能解决,尤其老十是负责精细部件把关的,他性子虽然很憨实,但是做活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严肃又认真。

      苏青戈上一世在博物馆和各种网络图片上见过这个时期的文物,给他留下映象最深刻的就是,攫蛇铜鹰,形象生动;彩绘木雕卧鹿——通体髹(xiu-)黑褐色漆,彩绘斑纹,长角,头微盎,时间跨度2500年,整体依然非常传神;人物御龙帛画——则是后世现存最古老的绘画,画面简洁而颇具神秘。

      越王勾践就不用说了,大神级作品,它流传到后世也有几千年了,还被水浸过,但不锈不钝,吹毛断发,据说其有“金属记忆功能”,也就是说,它可以一直保持最初的状态,能自我修复。

      观摩了一段时间,苏青戈都暗暗佩服,古代匠人真的不可小觑。

      后世的人因为被现代化设施代替了很多东西,生活用品用具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就算洗衣都有洗衣机。而古人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用具,全部都是手工做出来的,小到缝衣针,箩筐、石锅陶碗,织布制衣,大到出行的马车、各种家具、建房的房梁结构等等,大户人家有奴仆做这些活,小户人家若是自己不会做这些,那就真的没衣穿,出行运货没有车用,只能靠人力背,甚至连吃饭的锅碗都没有,这种局面是生活在后世的现代人无法现象的。
      林叔就是个制作能手,家里这盘石磨是后来打的小磨,林叔去看了庄子上那盘公用大磨,回来自己敲打了两天就打出来了;林大郎之所以引起苏青戈的注意,就是因为他那只手工雕刻的豹子,豹子的神态惟妙惟肖到传神,造型还有些抽象美,而且自创了四肢活动机关,整件打磨的平滑细腻,还是用紫檀打的,这件东西若是放在后世,完全能归到艺术收藏品行列;庄上的老人家主动承揽的柳条编织的包装篮,手工很精致,竟然还在篮子上用另外一种颜色编出了“苏家制造”四个字。

      从这些事情上就能看出这些人做事的态度,无论是专业技术师的十白,还是如林大郎那般自己专研的业余爱好者,或是最为普通的庄上老人家手里的编制技艺,他们的思维是跃动的、灵活的,并没有局限在有限的空间,总是能找到更好的突破口,主动改进技能,只求出来的产品是更好的,而不是平庸的。

      说实话,他喜欢死这些个匠人的认真劲。

      他们当初反复修改试做出三辆车,其实第一辆车就已经让苏青戈很满意了,那辆车超过了苏青戈的预想,他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匠人手艺这么好,无论舒适度、速度、承载都比普通马车好太多。

      但是十匠头不大满意,带着人又改进了一番,再做出来的第二辆车,在速度上又提升两成,可他还是不满意,便又做了一辆,直到这一辆才作为最终定版。

      苏青戈那时也有些纳闷:这老十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衡量那两辆车不达标的呢?

      那时的疑问放到了今天才解释通——老十是以他们墨家曾经做出的车子做标准。

      这般解释就说的通了,墨子当年就能不到一日的时间造出载重30石的车子,且运行迅速又省力,经久耐用,那么他的弟子是不是在日后还在不断改进造车技术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苏家的新式马车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墨家那些无论是擅于政治学说的,还是刀客侠士,或是机械高手,对于如今的苏家是再合适不过,若是能够请来几个墨者帮他,何愁造那个帆车,就是再难些的机械设备也不是问题,关于电能、光能、气能这些能源动力,十年内可能都不会有多少进展,那么墨家的机械水平兴许能帮他解决机械动力的问题。

      要知道,他想破头都想不出怎么才能让纺织机不用电也能运作,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是后世现代机械工程原理那套东西,非常受原来的定势思维影响,总也跳不出那个圈圈。

      他明明知道新疆那边有油田,但他没想过去开采,因为即便找到油田,也没有设备开采,就算开采出来,也没有设备提炼出燃料,没有染料,那他原本那套机械原理都是废纸。

      给林大郎他们拿出的帆车,是在他几经被固有思维定势打回来后,才琢磨出的另一套机械原理——利用风力做机械的动力,不过设计图还有很多缺陷,而他无力再做调整。他们这些没受过现代机械原理约束的古人,兴许能解决那些设计上的缺陷呢?

      想到这里,苏青戈已经迫不及待了,“嗯嗯,能请过来吗?那个伏齿在何处?谁去捎信,赶紧让老白写信去。”

      老爹呵呵笑道:“吾要到后山看看大妞二妞它们,正好去找老十,自会让他写信,至于送信的人,你那个什么商队不是今日出发么,就让他们送过去好了,前几年墨者赴秦数众,伏齿大约此时在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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