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23、五味杂陈 从造纸坊出

　　从造纸坊出来，本打算再去瓷器坊和兵工厂看看的，但日头已经过午，阿来赶着那辆新式马车早就等在路口，苏青戈想起来，下午还要下山去视察几个己经开工的工厂，如果时间不晚，最好再去趟姑臧找林二郎说说镇上孤儿的事。

　　这么一来，剩下的行程只能调整了，先上了马车，吩咐阿来回家吃饭，饭后下山。

　　回了院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再端上桌，老爹早早坐在桌旁等着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林叔要给他拿点心先垫垫，他还不愿意，说是要留着胃口好好吃饭，老头现在是超级热衷吃饭这事儿。

　　——原先喝杂面糊糊大概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现如今吃饭对老爹来说，乐趣更大与吃饱肚子吧。

　　午饭是杂酱面，面粉如今可以用石磨两道细磨，再过一道筛，出来的面粉口感很好，没有脱麦皮的缘故，面粉颜色微黄。

　　面是手擀面，劲道的很，拌料是肉酱。先加油热锅，入花椒、姜末炝出香味来，再入羊肉碎丁炒至变色，加入黄酱一起翻炒出酱香味，现煮面条，捞入大碗，和肉酱拌匀，再加小葱、醋，这面就没人不爱吃。

　　老爹喝惯了面糊糊，最开始吃面条不太习惯，呛住过好几次。

　　——他觉得是老爹吃的太快导致的，你看林叔就没被呛住过。

　　苏青戈怕老爹把肉粒再呛进嗓子眼里，也就不敢跟老爹在饭桌上聊天了，自己边吃边瞎琢磨些事。

　　若说2000多年前的古人不大会调味做菜，其实有些片面，这时候的五味杂陈也不算单一，至少超出了他的预想，这个时期民间早就有了酱和醋，这两样算平民调味品，只是还没有酱油而已，花椒、葱、姜大都是自家种的，至于桂皮、肉蔻、丁香这类香料类调味品，只贵族府里会用，老百姓是买不起的。

　　说到醋的制法就比较简单了，苏青戈见过自家厨娘是将一些野果捣碎，入陶罐密封，放置一段时间，待味道发酸就是醋了，这样的果醋用来调味也还是不错的，粮食自然也能酿醋，可谁家舍得呢？

　　这里的酱是用大豆泡软蒸熟，再经过发酵、入瓮、搅缸，等等一系列程序，经过长时间发酵，出来的味道并不比后世的酱差，区别只在于咸淡，家里富裕的，可以多放盐进去，不富裕便少放盐。

　　这一带盐价并不贵，敦煌和玉门就由盐卖，最近姑臧人口增多，也有部落从其它地方运来盐贩卖到镇上，尤其苏家要的盐量较大，价格还能再低些，据说中原的盐价比这里贵三倍，有的地方价格还高些。

　　为什么这里盐价倒是便宜了？

　　苏青戈猜想：大约跟柴达木盆地有关，柴达木盆地在后世有“聚宝盆”之称，内陆不但盛产铁、铜、锡多种矿物，它还有四个盐湖，所以西北并不缺盐，那些个部落人每年随便去哪个盐湖取些盐，自用也好，拿出去交易也好，总之，市面上应该是盐量很多。

　　而西北自古以来，就是游牧民族的牧场，地广人稀，这个时候的河西人口更少，人少自然会影响消费力，买的少卖的多，再加上当地资源本就匮乏，盐价也就高不起来。

　　胡商往来中原最繁盛的年代，是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丝绸之路的开通之后的事。这时的胡商并并不盛行，也就没有商路途经将盐运到中原，即便有少量运过去的，加上路上损耗，价格不见得能和中原的盐价竞争。

　　所以他们这一带才能吃上平价盐，平价其实也是相对中原而言，对于没有多少收入来源的平头百姓来说，没粮吃的时候，盐对于他们也是奢侈品。

　　至于葱姜和韭菜，这里很早就广泛种植了，有些菜都是当做蔬菜吃的。苏家的花椒和姜是老爹入药用的药材，庄上大量种植了不少，尤其花椒树还是多年生经济树种，每年剪枝再插种新树苗，这么多年下来，老树新叔长满山庄的南山坡，加上山脚下的四百亩姜田，每年光这两样换回来的粮，也能为庄子支撑好几个月的口粮。

　　而制酱油需要大量黄豆，他这时最缺的就是粮食，担心酱油做出来一旦走红，那将会使当地的黄豆水涨船价，所以现阶段还不能将制酱油的方法推广出去。

　　这里食用的油是用动物油脂炼制出来的，植物油并没有出现，苏青戈知道土法榨油的大概制法，可是没有原料，这里没有菜籽，大约菜籽现在还在南方一带种植，还没有传到北方这块偏远之地。

　　苏青戈合计着，碱蓬这东西也是个宝贝，碱蓬嫩叶可以当菜吃，碱蓬种在盐碱地上，还能吸收土壤的盐碱成分，优化土壤，碱蓬籽也可以榨油，这东西在当地野生野长的漫山遍野，镇西三公里，成片成片的野碱蓬，听说更远的荒原上生长的更多，这两年的旱灾，碱蓬也成了当地人的救命菜。

　　他以前没吃过碱蓬籽油，但看过这方面的资料，碱蓬籽油比菜籽油营养价值还高，野碱蓬籽倒是今秋可以收一批，在镇上医堂还是设个收购点吧，贴出去收碱蓬籽的告示，有那勤快的自会挣这个银钱的。

　　这里的食物大概因为水土的缘故，味道都还不错，西北以游牧为主，所以肉食以羊肉比较常见，味道并不膻，据说那些羊经常能吃到混长在草地里的野生药材，譬如野枸杞、甘草、肉苁蓉之类，这样的羊肉质鲜美，只加盐清炖，味道也能让人难以放箸。

　　不过这边的羊肉即便比中原要便宜些，但对于那些个普通人家，他们也是吃不起的，养猪的人家更少见，大约还是因养猪还要在猪草里掺和粮食米糠，要么猪可不大长膘，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来说，又怎么养的起一头猪呢，这时的猪还没煽过，腥臊味也很重，所以猪肉在这里不大受欢迎。

　　倒是听说，山里有种野生山猪，个头不大，其味道很香，没有腥臊味，可是山猪不大好逮，小家伙极其谨慎，警觉性也高，跑动甚为灵活，一下子窜进林子里就很难再找到，这里的山林又很茂盛，林地里野草长到齐腰高，这么高的野草里面可什么都可能隐藏着，随便来条毒蛇，被它咬上一口，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如今镇子上人来人往也热闹的很，在镇南的临时管理中心附近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市，里面贩卖的货品也在不断增多，不过至今见不着山猪的影子，可见，如今的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还是宁愿过那安稳的日子，去抓山猪这种冒险的营生，还是让那些个武艺高强的游侠儿去做吧。

　　他挺想抓几只山猪关进庄子里养，山猪的繁殖能力想来应是和家猪差不多，那么明年也许饭桌上就能见到粉蒸肉、红烧肉什么的了，想想就流口水......

　　唉! 还是不要想了，好好吃自己的杂酱面吧，就是这样一碗杂酱面，在外面还是有许多人吃不起呢。

　　早在没有磨之前，麦子是用石碾或石臼来处理的，可想而知，那样处理完的麦子，总还是避免不了有粗颗粒在，这样的麦粉口感又能好到哪去，除了熬面糊，要不就是将麦子整粒煮熟，这种便是这里常吃的麦饭。

　　面条这种吃食以前这里是没有的，自从有了石磨才开始磨了细面粉，最初他们收了粮食要节省给施工队发酬，庄子上就吃的比较节省些，以面糊为主，面糊的出餐量绝对比烙饼、面条这些吃食要多很多，通常小半碗面粉就能熬一锅面糊，那个时候，老爹还特别爱喝面糊，毕竟是用细面粉熬的面糊比过去那种碎颗粒，口感上要好许多。

　　最近一个月，逐渐把余下的路段外包出去，节省下来不少粮食，加上他那神棍的名声终于也在中原那边大面积传开，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沙果岭又陆续来了几波中原大户——不是中原名门望族那种大户，只是相对周边部落而言。

　　他们的出手确实大方。他看过入库记录，仅一个韩国的小郡守(大约就是镇长的角色，这个时期的郡比县还要小一个等级)就送过来500石粟，相当于10万斤小米，还有赵国一个商贾，送了30万斤小麦，其他几位“大户”也不吝啬（各国的一石和姑臧的一石重量不一样，苏青戈便让入库时，重新称重，都按照这边的换算方式记账）。

　　苏青戈觉得只给人家几罐珍品似乎说不过去，于是每家又奉送了几箱新出品的牙刷牙粉香皂。数量看着多，其实他们拿回去给同僚和亲戚朋友分一分，自家也剩不下多少。

　　他是不会做那亏本买卖的，这些赠送品就相当于广告宣传，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为他带来又一波的“大户”。

　　粮食库存增多，也就不用那么节俭了，庄子上每家每户能多领一些粮食，苏青戈也就尝试着陆续教给厨娘做后世的面食，他上一世是个单身汉，独立生活能力还可以，自己在家做做饭这种事是经常干，包子、饺子、烙饼，这些家常面食他也是会做的。

　　待厨娘学会后，庄子上的那些个婶子女娘也就跟着学会了，家家户户现在也能在吃食上翻新些花样，毕竟麦价比起粟和稻更为便宜，他们这里的人是不怎么吃稻米的，大约还是觉得不划算，听说敦煌那边倒是有从西域那边运过去的稻米贩卖。

　　敦煌再往西北方向去的地方，也就是现在中原人称之的西域，就是后世的新疆。

　　新疆三大山脉的积雪、冰川，为天山南北盆地孕育了500多条河流，有着无数的绿洲，那里如今围着绿洲建立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小国。西域的土壤和气候很适合种植农作物，在那样的地方发展起农业经济来，也是很值得人期待的。

　　最近天气渐渐转热，继饺子、包子之后，苏青戈便教给厨娘做炸酱面，若是面里再放些黄瓜丝，吃起来不时就能咬到脆生生的黄瓜丝，可惜这时也没有黄瓜这种蔬菜，黄瓜原名叫胡瓜，是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包括蒜，这东西的出产地也在西域。

　　不过若是从他们这里往西域走，以现在的交通状况来看，大约也不是一件易事，还是再等等吧，总是要把路修过去的，等酒泉到敦煌的路再通了，那些个西域的小国家说不定也会加入他的合作协议中呢？

　　兴许并不需要等待太久时间，等那条路打通了，总会有西域商人过来的，而且，他也可以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