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虚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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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结界。”
两双眼睛竟然齐齐浮现出兴奋，惟恐天下不乱的本性暴露无遗。
倾九弦道：“纵然阅尽万卷，这样的奇观还是要亲眼看看。”
慕倚笑回道：“我请朋友送了样东西过来，据闻可以穿透任何结界。”
倾九弦先注意到朋友二字。朋友啊朋友，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朋友。
慕倚笑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意外见到这样复杂的神色。“最初被他撞破某些事之时我还只能和他打平手，灭不了他的口，后来关系却还不错。”
素界方云急转俯冲，黑点一样的海上孤岛迅速放大，海岛上空迅速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的防护结界，却抵挡不住仙族秘宝的压力。
他们只能在海岛外围降落，真正的海月阁地界，才有真正厉害的结界。悬崖便漆黑的树影下，等候已久的人慢吞吞地自斜倚的姿势直起身，走了过来，脸渐渐露在了微弱的月光下。
“等你等得要睡着，你果真是稳重得很。”来人拖得长长的惫懒腔调没有几分真意的抱怨。
不说对气息的感应，听这独特的声音倾九弦都能猜出是谁。“朝暮楼楼主？”
年轻的男子一笑，道：“有佳人惦念，幸甚。”
倾九弦的脸开始变色了。不是因为朝暮楼楼主的那句话，而是……朝暮楼，穿透任何结界，这两样一联系，他只能想到一个东西……
男子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慕倚笑，慕倚笑又转手塞给了他，美人一摸，差点顺手把那东西揉成个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果然是混元符，不知慕三公子是付出什么代价得楼主如此厚待？”
“哎哎，这话怎么说的，这不是要毁我清白么？你到时候亲自跟我家那条解释……”
眼见好友要和别人抬杠，朝暮楼楼主往火里添柴：“没代价，这不要钱的。”
美人沉淀着滔天怒火的眼眸转向男子，终于爆发：“我当初说用十箱金子换楼主你都不给，什么叫‘不要钱’楼主还请解释解释。”倾九弦平生只有收藏符咒这么一个执念，事关于此什么风度全都不要。
慕倚笑悠悠闲闲地浇了把油：“楼主的意思是，混元符是无价之宝，无价不就是免费？你拿十箱金子来他当然觉得配不上混元符。”话音未落，身形变幻，瞬间已经闪过三道掌气。
最后一步幻形至倾九弦旁边，颇为温和地抓住他的手腕，相劝：“现在你有机会亲自试试这符了，还嫉妒什么。”
抱臂一旁的男子眉头微皱，不赞同道：“你这是要……自己硬闯？”
倾九弦同时也安静下来，也是一脸严肃。
慕倚笑揉眉心。“混元符只有一个，而且我又不怕那些东西……”
男子一听，居然立即就点头赞同。“这话也没错，还是让佳人先去，怜香惜玉才是对的。要闯九天十地轮回界，得必备两个条件。性格坚强是不必说，还得命够硬。”楼主上下打量慕倚笑。“至今天下间数得上的大麻烦全跟你挂钩，说命硬谁都硬不过你。”
将人送至结界边上，算得上结界阵法宗师的男子不厌其烦地叮嘱：“记住，这里面虽然是虚构但不是幻境，不是心智坚定就能撑过去。里面发生的事全部都是真的，你可千万别死掉了……”
一只脚踩进去，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轻不可闻地回答：“……死什么，其实会见到什么，我有数的啊……”
最恐惧，或者最期盼。是内心最深层的暗示，也许自己都不会发现的。因为不是幻境而是真实，最恐惧的事让人出不去，最期盼的事让人不想出去。
抛弃执念，是破界的真谛。
另一只脚了踏了进去。
眼前霍地一黑，耳边一切的声音转瞬归寂，世界象是死了一般。不及反应之时，气场瞬变，竟然脚下一空，他飞快地向下坠落，猛烈地风刮在周身发出裂锦一样的尖锐声音，咸气的味道居然是海风。
他不慌不忙地念了个诀，浮空术使出，人立即被法术撑起，漂浮在半空。
举目四望，竟然象是白日里看见的望月海。日光明亮却不刺眼，水面茫茫无际，宝蓝色平静的象是一块巨大的布匹。偶尔渺远的天边几声海鸟尖利的名叫回音袅袅。慕倚笑转了几圈又飞快地飞行出很远，尽是一样的景色别无二致。
他的心里开始慢慢升起疑惑。这……怎么个状况？
疑惑波涌，心却渐渐平定。周身的灵气充裕的不像话，连龙泉都比上不万分之一，甚是古怪。
不及再多思考，脚下深处似乎有滚滚闷雷般的声响，水面象是沸腾了一样激烈地涌动出气泡。身体比头脑先行觉察到危机，清光一闪人已不停顿地退开数丈，电光石火，那一瞬间，轰鸣爆出，锦缎海面撕裂而开，速度象是利剑的水幕掀起滔天巨浪。
慕倚笑平静地在不怎么远的地方观望这壮丽——失去动力的浪簌簌落下，宛如珠玉的水珠飞溅，如流泉飞瀑之景。
再后来，晴天碧海，水幕落下的那边，已然静静盘卷着一只银色的巨龙。
龙盘着身子停在半空，银白的鳞片象是可以自己发出光来，他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看进他的双眼。
他的眼眸……碧绿的，幽深的，冷漠的，倨傲的，还带着点点藐视的。
龙，潜渊战野上天入地翻云覆雨。不动声色已是与生俱来的疏狂傲慢。
慕倚笑无奈地想，果真是高傲的种族，永远只肯从高处看人。
龙族的声音威严中带着漠视一切的冷意：“魔，你已闯入龙谷境地。”
——龙之谷。
原来是那个年代。慕倚笑恍然大悟。那个年代的龙族和魔族可不怎么友善，看见他这个魔一般的龙不都是应该直接一口咬下来？而这只，居然还对着魔族说话，这样好的涵养，不愧……
不愧是他养的。
慕倚笑天马行空。
久久得不到回应，盘踞在空的龙舒展开修长的身体，银白几近透明的鳞片也微微竖了起来，已是备战的姿态。深远的天际仿佛有隐隐的闷雷闪电聚集，因龙族的战意而起。
一汪碧绿深沉得象是黑夜。龙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魔，你所来何意？”
本已认定眼前魔族来者不善，然而他迟迟不出手，先出招亦不是他的习惯。暗自打量这这个魔，微微笑着，一派温和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没有魔族看见一条龙应有的神情，比如恨意、畏惧还是贪婪饥渴……
咳，贪婪饥渴。龙看了看这个魔的表情……贪婪饥渴。果然魔还是魔。但是他的样子又好像……总之让他不怎么自在。
对面的魔终于说话了，声音也是柔柔和和。
“你……真美。”
“…………”龙沉默了。天边的雷电消失了。
首度怀疑自己的听力的龙眼神复杂地继续打量着魔。他低低笑了起来，象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管什么型号，发呆的时候都很可爱。”魔说。
龙的眼神更复杂了一些。
“诶呀，不要这个眼神看我，”魔喟叹道，“我知道你想什么，‘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奇怪的魔’是吗？”
龙没有搭话，开始打算摆摆尾巴潜回水里，不要再理这个魔。
魔又说：“摸摸你的鳞片行么？或者角？爪子？尾巴？”他很客气，没有直接上手。毕竟对着眼前这个状态的龙上爪子，恐怕最后得打个天翻地覆。
碧绿的眼眸很平静，透露着明确的信息。
“或者你可以在我身上下一个缚咒，先封住我的功力……”
龙的眼神又开始复杂起来。这个魔保不准疯了。若是没疯……魔是狡诈冷酷的，必然心有算计，图的还是龙血龙鳞。
不太正常的魔族又开始说话，十分正色地问：“你有伴侣吗？”
距“今”很多很多年以后，同样的问题他问过同样一条龙。那条龙正经地否认了。然而，谁知道是不是哄他的？
“……”漂亮的碧眸半眯了起来。过了许久，龙头摇了摇。
“那你有考虑过谁？”
“……”完全确定这样的对话是浪费时间，龙甩甩尾巴指了一个方向，“魔界的临界在那边。”说罢，龙俯下身就要一头钻进水中。
青影闪过，魔居然飞快地挡在了他前面。龙族一个没煞住，两人撞在了一起。
魔脸色苍白地揉了揉胸口，勉强安慰自己：好歹趁机摸了摸龙脸，鳞片光滑冰冷，龙须细长飘逸，龙牙雪白尖锐……真是美人。
被挡住的龙又开始现出带着怀疑的怒气。魔无可奈何地叹：“我要走了，但是不认路，你带我去好吗？”
龙族看了看他，提起身体向临界飞了过去。
总算带到了地方，魔站在边上却不动。魔族特有的标志的深红色的眼睛，显得残忍而无情，而眼前这双是一个颜色，却仿佛容了龙之谷三千海水一般。
魔说：“真的不能摸摸你的爪子么？”
银光一闪，美丽的龙族头也不回地向来处而归。
慕倚笑一直望得他连一个银点都不见，才移开目光。笑容有些难以言表的苦涩，更多的是留恋与疼宠。“……等我回去……”摸个够。一报这里被狠狠鄙视之仇。
九天十地轮回界。目的达成既破界。他的目的是什么？
眉头一直不展。任气场瞬息万变，天空由白至黑，耀日替换成明月。
风轻轻地吹起他的衣角，树沙沙摇曳。近在咫尺的是一片庞大的竹楼群，南疆特有的建筑。
正对着眼前，是琴圣美丽而冰冷的脸。
“老实说，我在书上看过不少闯九天十地轮回界的例子，”倾九弦风轻云淡地说，“有人死在自己恐惧的境界中，有人迷失在自己期望的境界中。但是象你这么又轻松又迅速地就出来了的，还真仅此一例。”
他忽然皱了皱眉，又问：“胸口怎么了？你的呼吸不大对劲，被象踩过去了么？”
“……比那还要严重，是我家美人一头扑向我怀里……”
倾九弦迷惑片刻，遂醒悟：“哦，原形。”
被琴圣满目深刻同情地看着，慕倚笑清咳。
“既然见到的是他，你现在在烦恼什么？”
“只是在想……”
“嗯？”
“我遇见的到底是最恐惧的还是最期盼的？”
魔的红眸里是深入骨的困惑。如果说最期盼，见他不受力量衰竭的拘束自由天地。如果说最惧怕，一切回归起点，再不相遇。那么到底他遇见的是……
琴圣总结：什么渣子结界，书上描述的还好像多牛。
……
虚构，到底是不是幻觉。
龙打了个喷嚏，从一团绵软的被褥中爬起来。夜深人静变作龙形，回头看看，后半个身子被婴儿两只手拽着……
龙就着这个姿势，前爪撑着下颌思考起来。
方才……居然梦到以前了。
龙族的生命漫长，有些事自然是能忘便忘。很久很久以前……他遇见过一个奇怪的很的魔。本以为以龙的本性这事也许几年了，再不几十年后，也该慢慢淡忘了。但事实是，即使现在他记不得那个魔的样子，也记不得他的声音，却仍旧记得遇见过这么一个魔。
话说回来……
龙爪搔下巴。那个魔说话的调调，真是……十分十分十分地熟悉……
他开始觉得无奈。自己总是被这种人欺负。
当初的他，明明杀过不少的魔族。明明那是一个擅闯龙谷的可疑魔族，明明那是一个再三冒犯龙威的魔族……
他还是没有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虚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