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后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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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不知多久以后，深沉得接近黑暗的冰冷水中，龙族睁开眼睛，一片翡翠碧绿写满迷离。迷茫地四下看看，是不陌生的环境。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觉得龙泉是这样的冰冷。摆摆尾巴，在飘渺阁浮出水面。
纵然接触到空气立刻便感受到灵力的稀薄，纵然这样并不利于他的身体。
他瘫软在那个人经常坐的那张椅子上若有所失地叹气——喜欢生活在陆地上的龙族，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隔日。慕倚情推开飘渺阁的门。室内的光线并不怎么好，昏昏黄黄。那个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坐在地上，冰雪一般的衣袂因那昏黄而黑暗。
一只婴儿在慕涉的面前爬。婴儿爬远，慕涉伸手抓其腿，拖回。婴儿再爬，慕涉再拖……慕倚情眼见某只婴儿看见他的到来，早已泪水涟涟的大眼迅猛地散发散发出见到救星的喜悦，当即伸出短胖的双手胡乱挥舞。而坐在一旁的慕涉……显然已经物我两忘之境地，对周遭一切无知无绝，双目呆滞，手上重复着机械动作……
慕倚情天性里根深蒂固的冷漠和后天培养出的根深蒂固的护犊情结顷刻激烈斗争——无关紧要的人，弟弟的家眷……片刻后，他认命地叹气。走上前一手抄起孩子，一手扶起弟媳。
慕涉回过神。两个人立即各自放开手。慕倚情认为他和慕涉之间的感觉难以表述，绝对不是互相厌恶或是什么负面的印象，正相反，慕涉算是少数能令他看得顺眼的人。只是异常莫名其妙的是，双方都不欲互相接触。
然后慕涉向他客气而疏离地道谢，从他怀中接过婴儿，横抱起来……头朝下了。婴儿痛哭，慕涉迟钝片刻，遂反向之。
慕倚情深深地看了看慕涉神游天外的表情，忽然轻描淡写道：“他不会离开太久，他舍不得。”
“咳咳——”
被口水呛住，慕涉剧烈咳了起来，总是苍白得不似人类的脸立即泛起一片红潮。慕倚情静静地看着，眼里闪过不易觉察的兴味。某只龙再抬头，剑尊大人依然出尘如仙超然物外的冷漠高傲……让人无从怀疑。
然后剑尊大人伸手摸了摸他怀中婴儿的头，眼睛却是直视着他，以冷冷淡淡的声音耐人寻味地说：“这样乖巧可人，怎么会舍得？”
“……”
占尽优势满意收手，慕倚情终于道明来意：“我要离开慕府了。”
“嗯……”龙发出鼻音。
慕倚情做事一向干脆。但是那袭白衣都已经到了门外，却突然又折了回来。“潇是魔对么？”清越的声音了然而断然。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的。只要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自己的一切已经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了。
龙的头上差点滴下冷汗。他……除了这个还知道什么？他可不想在他的面前解释，为什么他的心肝宝贝弟弟会在他一个不注意下就堕入魔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都是倚笑的错。本来就是个小小秘密，结果后来秘密象雪球越滚越大，最后要是砸到剑尊大人身上怕不把他给压死了。
“魔殿也是那么回事？”又是淡然沉稳的声音。
龙还没反应过来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慕倚情已经又道：“所以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必瞒着，魔族非是他一己之力能抵挡。”
有那么片刻他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龙站在门边望着慕倚情远去的背影，表情有些呆滞。
◇ ◇ ◇ ◇ ◇
临海孤楼。围楼的几株椰子树高大挺拔，所有刺眼的阳光都穿不进木楼敞开的窗。海风夹着滚滚热浪，味道略带腥咸。风渐渐烈，他不由自主微微眯起双眼。目之所极是一望无际的纯粹深蓝，平静无一丝波澜。
望月海。而海的深处某处的孤岛上，则是海月阁。
慕倚笑无声地叹了口气，暗自伤神。他觉得他象是落荒而逃，从他的身边落荒而逃。仿佛再也承受不了那温情款款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也许他这个人生来就是事事不顺，总是对错误的人付出情意。
以前那次经历尚好，情意还未来得及深化至爱意，就已经被对方斩断在萌芽之时。而这次……只怕在劫难逃。因为他心里有他，倾尽一切对他好，不顾一切地信赖着他。
他也许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看着他的眼神，那种温柔和包容。不知道龙族管那眼神叫什么，人类只会叫它□□恋。这条龙……
他们互相毁了对方。过于忘我，所以为别人毁灭了自己。
只闻海声的孤楼上忽然有了第二个人的足音。来者声音冷漠：“为情伤怀，不象是你这个人会做的事。”
慕倚笑侧过头，不怎么意外地看见失踪许久的琴圣倾九弦步态悠闲地走上楼。
“正相反，好像目前为止所有让我伤怀的事都是为情。哎，我给你的印象就那么象修道人还是出家人？”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冲着来者晃了晃。
倾九弦目不能视。可是有些事他仿佛能看进别人的心里，坦诚反而不会难堪。
酒过三巡，倾九弦开始提到正题：“我和你一起去海月阁。”
“这件事我自己……”
“我不是问你，”琴圣美人冷冷打断，说话间仍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我只是说我们刚好顺路可以做伴，你不愿意我们大可分头。海月阁，无论你我单独进入可都是麻烦事。”江湖中地位复杂、实力神秘的海月阁，它的定位是一个未知的危险，参杂了太多的不确定。
倾九弦做事雷厉风行，什么事都要即刻完成。所以这一等等到月光爬上椰子树，热风变成了冷风，对面稳如泰山的人还在不紧不慢地小口品酒时，美人差点掀桌而起。
“不急不急，”换气的空档，慕倚笑悠悠然道，“海月岛不长尾巴，游不走的。”
倾九弦冷笑。“海月岛不长尾巴，你的小美人可长尾巴，小心晚回去他就摆尾巴游走了。”
慕倚笑小呛一下，举袖稍掩粉饰太平。“至少等得天色全黑，以便掩人耳目。”
美人当场冷嘲热讽：“为魔者上天入地排山倒海尽在手掌翻覆之间，魔殿行事也从来干脆狠辣，怎么到你这里就没点魄力？”
慕倚笑不以为意地一笑。他要是再有点魄力，当初就不应该窝囊得被一条功力全失的龙呼来喝去，而琴圣你的哥哥倾长老早就能粉身碎骨了。
到底被倾九弦千催万唤出了门。墨袖轻招，天边竟悠悠飘下一朵云。
慕倚笑似笑非笑。“其魅力之广，挥手白云既来，人物皆不能挡。”
“慕公子可是有所暗指？”琴圣是玩得起的人，不怒不恼，反而邪邪一笑。
黑色绸衣，暗纹为底。发如泼墨。容线完美不可挑剔。
“你象魔更胜于仙，”慕倚笑视线转向稳稳停在不远处的白云，半叹半赞，“素界方云，仙族后裔？”
“我和封非不是亲兄弟，他并不知情。更何况我血统稀薄，力量甚至比不上你这个自修的魔，更让人觉察不到。”
“为什么告诉我？”
美人踏上祥云，转身伸手，朗朗一笑。“只是告诉你，我其实没有必须要除掉你的理由。什么又仙又魔又龙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慕倚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了那只手。
仙族秘法素界方云在高空已极快的速度飞行着，脚下黑夜的海面深沉如同见不到底的深渊，迎面的风冷冽得如同刀刃。
倾九弦突然问：“你最想见到的是什么？”
慕倚笑反应不过地怔了怔，才道：“一道天雷把魔殿劈成灰？一道天雷把我家美人劈开窍？”
“你做梦的么？”
“哈，这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那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慕倚笑沉默片刻，不答反笑：“你既然这样问，那么代表……”
对视一眼，琴圣没有聚焦的双眼里有着和他同样的深思。
“海月岛果真有传说中的那个结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后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