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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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域里突然有金光一闪，转瞬被挡在他们前面的礁石遮蔽。龙灵敏地躲避开水底的礁石和缠人的水草，又一次游到平坦的沙地中。漫无天日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薄的金光。
“佛像？”慕倚情凝神看了看，皱着眉喃喃说到，“龙，再靠近一点。”
水波被排开。出现在他眼前的，被水草密密麻麻缠上的，赫然是一尊佛像，纵然被水底的泥沙覆了满身，仍然依稀辨得出镀金的光彩。低眉垂目，慈悲悯人。
慕倚笑很快认出。“这是以前放在三世殿的，不知道其他两尊在不在。”
放开龙的爪，独自向前游去。越靠近佛像，魔气却越来越重。他觉得血液都已在身体里沸腾，不安分地四处乱窜着。同源之气……再一次认清了这事实。他仍只有感慨。
佛的身后，那些碎片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而佛像，居然是空心的。慕倚笑将手伸进佛身中，几乎是立刻就确定：“是这里，有魔曾经被封印在这里。”
龙游近，有感那强烈的气息，倏忽后退了几尺，整个身子都微微蜷缩、紧绷起来，脖颈上的鳞片不由自主地倒竖，眼里露出不自觉的警惕。
慕倚笑见状失笑，一把抓住他，不怎么用力地拽着那几片竖起的鳞。“暴露了不是，这才是魔气你就这个反应，平时跟我这个魔在一起心里不一定多讨厌。”
“倚、倚笑，你放手……先看看这个雕像别的别管……”
慕倚笑则没有从善如流，仍漫不经心地揉捏着那银白得接近透明的鳞片，不顾龙已经卷起身子用两只后爪拼命地抓他。
“我当时还奇怪，那群魔什么时候进的寺院竟然一点没有被人觉察，敢情根本就是‘住’在寺里，被封印在佛像里面。僧人不会将佛像丢进湖里，肯定是魔做的了。哈，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么？”
“放手、你放手……”
“就不知道菩台寺的佛像是从哪里得来的，魔被封印又是什么宿缘……看来去摘星塔又多了一个任务。”
“……”
“龙呀，只有蛇才咬人，你松口……”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总是沉郁得宛如这黑暗水底的碧色眸里，是惊天动地的愤怒。慕倚笑立即心生巨大的愉悦，轻轻笑了起来。
直到浮出水面，他将顺手捞着的鱼收拾干净窜在烤肉架上，已变成人的龙仍然忿忿不平。
夜色浓郁，湖畔冷风习习，却只让人觉得舒适。慕倚笑将手里的鱼尽数递给龙。
心里有些烦乱，这是少有的情绪。即便是当年与慕殷的关系一触即发，即便是当着魔施与的压力，他一贯泰然自若……只是今天，却是烦乱……
龙竟然觉察。“倚笑，你心事重，是为了什么？”
他一笑置之。“还不就是担心明天笼烛能不能演好戏么。”
明日两派执牛耳之组织聚集一堂。魔殿为了那些“至寒之物”已经让武林中人人自危，再不是能够置之不理的问题。而他为了加速矛盾的进化，自然是给笼烛安排下特殊的任务。
慕倚笑以为自己给的理由天衣无缝，却遭来龙的审问。“你为什么骗我？”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澄澈又深邃的眼眸总是让慕倚笑无端升起避意。
而那只心思敏感到时常莫须有地异想天开的龙……下一句说出的话让他失笑：“你是……怀疑我什么？”
慕倚笑嘴角微抽。只觉龙眼里那丝丝受伤让他觉得全身无力，而不是内疚或是别的什么感情。“你觉得我怀疑你什么？怀疑你私通魔族？怀疑你自虐想让他们吸你的血抽你的骨？”
“……倚笑，不应该用‘私通’……”
慕倚笑看着龙的一派正色，忽然长叹。“龙这种生物到底是该说单纯还是迟钝……”
险之又险，龙的问题又让他忽悠过去了。不愿回答自然并非因为荒诞的“不相信”还是“怀疑”，纯粹是有些思量只适合在自己的心里存储，而不能够分享。和龙没有关系的事情，即使说了，他也是不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方才龙并没有注意，佛像的背后那块裂痕有利器研磨的痕迹。而他在上面感觉到了从未感觉到的气。妄自猜测，那应该便是仙器留下的痕迹。所以魔的封印应该是仙族刻印上去的。所以肯定有人用仙器长久地接触那封印从而破解。所以这个人一定在寺里住了很久，所以这个人一定能够不被任何人怀疑地自由出入菩台寺任何地方。
其实这样的人选可以有很多，不一定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只不过……于此种情况下在意一个人的表现有两种。一，拼命为其开脱。二，拼命将怀疑往其身上对号。但其实无论是哪种，都不过是不愿相信事实的反应而已。慕倚笑颇为挫败地认清这点。
次日，三世殿。慕倚笑只身到来，提前了良多，看着殿上又三尊崭新的佛像，出神。
人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最后除了落梧坐在了他的身旁，并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潇”可谓煞气冲天。
在云霄阁的人进来之时，慕倚笑看见了笼烛，视线短暂交接又转瞬各自移开。笼烛本就是慕府安排在仙派之云霄阁的暗棋，并且已是足以影响云霄阁决策的职位。不过笼烛既然追随了他，现在他则是他安排这两处的人手。
出乎预料地，想象中可能有的万人空巷盛况并没有出现。事实上在座门派屈指可数。
菩台寺的住持开场自然是由最初的事件到最后药仙境之事一路缓缓道来。
落梧则在底下低低道：“你来这里是不是算作表态，对抗魔殿？”
“你也看到，分明是他们逼人太甚，怎么说我是‘对抗’。”
“……魔殿师出无名，理应受到制裁……”慕诉心的声音。慕府德高望重，对于魔殿之事，即使家主再不愿意，也不可能不参与其中。
落梧看了看慕诉心。依稀是和记忆中见过一次的慕殷九分相似，同样相似的是，这两个人都并没有让他心生好感。乍看手段是有，心机也有，只是依然差了什么。所以本来他以为……纵幕府势力强大，也不足为惧。
“……仍不知魔殿所为何事，其行动不按常理……”
不知什么人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落梧向慕倚笑靠了过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呵，这样帮派里的人都是脑筋死板，看不出关键，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魔殿的目的是吗？”
慕倚笑侧过头来，神色平静。“你希望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落梧形状美好的眉蹙了蹙，困惑道：“……倚笑？”
顶着潇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落梧眼前的人竟然微微一笑。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笑容，浅淡很温和，带着笑意眼眸温柔如同秋水。连声音也是那般轻柔而温润：“以前不是就说好了，你我之事互相都不要干预，你看我何曾这样时时试探于你？”
看着落梧眼里冷光闪现，慕倚笑突然觉得自己这是疯了。这一定是疯了才会让他说出这样的话。不再冲动。这应该是他能做到的才是。这是他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住的。
结果，依然是众目睽睽之下。菩台寺与住持同辈的俗家弟子落梧，沉默不语，甩开满座贵客，推着轮椅走开了。于是一众眼神自然都落在了潇身上。
也许是为了缓解情势，住持道：“潇施主以为如何？”
潇冷冷道：“犯我所爱者，必杀之。”
此话一出，情势只有更尴尬。慕诉心当场脸色就沉了下去。所爱者虽未言明，却人人心知肚明。慕府的三公子被一个男人如此追求，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其他人的反应则各异。大部分者躲闪之。知情者如笼烛啼笑皆非。朝暮楼那年轻的楼主不端不正地斜倚在座上，则是满目调侃。
还不到中午，慕倚笑就回到了院里。“大会”只是个幌子，背后里的“小会”才是真材实料。潇来历成迷，自是不会被邀请。唯一的唯一，就是托付给笼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