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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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晕过去之后的场面更加混乱，身处这鸡飞狗跳之中，唯一还能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就只有凌泠雪了，就连初荷都有些站不住，眼睛一会儿看看晕倒在椅子上的周夫人，一会儿看看满脸急色的春艾，一会又看看哭天抢地的冉缃儿和青竹。
周掌柜在旁边也是手足无措，最后还是知县老爷吩咐下人，赶紧去请大夫。
大夫急匆匆被请来，府上众人好容易镇定了些，大夫一句话又像是冷水洒入了油锅，几乎炸出火星来：
“恭喜周老爷，夫人有喜了呀！”
周掌柜闻言又是欢喜又是忧心，欢喜自家终于有后了，忧心夫人这一晕别伤到了身子。
周夫人被众人小心翼翼从厅内的软榻上抬回了卧房，前厅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周府里的人几乎都去紧着刚被查出身孕的周夫人了，只余下瘫坐在地，愣愣地望着门外的冉姨娘，以及低头搀扶着她的青竹。又过了一会儿，这主仆二人也离开了，背影消失在庭院的转角。
初荷收回视线，看看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托腮，神情淡漠的自家掌门，本想说什么，也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继续杵在边上。
前厅里彻底清静了下来，知县老爷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转身对凌泠雪道：“凌掌门呐，您看这……要不您先回去，有什么新的情况，下官第一时间差人去给您报信。”
凌泠雪点点头，知县刚送了口气，就听见她说：“无妨，明日再来便是。”
知县“是是是”地点着头，紧接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背过去，还来？
知县老爷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卖花女的动向有什么好关心的，不过……仙人要做的事那肯定都是大事，再说了，“仙人有令，莫敢不从”是圣上的旨意，那自然也就是他的职责。
这么一想知县老爷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于是拱手一拜，应了下来，再抬头时发现凌掌门已经不在了。
知县老爷心中惊叹，要不怎么说是仙人呢，来无影去无踪！
知县老爷看向屋里还留着那位仙人，目光灼灼，等着再看一遍仙术，却没想这位仙人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知县老爷连忙凑过去，只听见仙人道：
“您想知道为什么掌门关心那位卖桃花的姑娘么？”
知县老爷下意识点点头，然后立马又摇摇头，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漏，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初荷依旧笑眯眯的，说道：“告诉您也无妨，您是当地父母官嘛！合该同您交代的。”
知县老爷快四十的人了，闻言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胡子。
初荷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道：“那个姑娘，在这周府里，消失了。”
知县老爷听完愣住了，消失了？什么叫消失了？这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能消失了呢？
初荷又挂上笑眯眯的表情，俏皮地叮嘱了一句：“您可别出去乱说哦～”
知县闻言指天画地，保证绝对不会泄漏出去半个字，不然天打五雷轰。
初荷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门，继续回城门口当职去了。
折腾一天下来，已是入夜时分，飞花岭藏书阁的顶层有个露台，视野还算是开阔，能看见远处院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多了客人来，这灯火看着较平时都要热闹不少。
白眉长老盘坐在矮榻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望着远处的连绵的夜色，道：“想不到四圣兽族居然会现身。”
同在露台的芳枝姑姑道：“先前白虎一族遇袭，他们也不能坐得住了罢。”
白眉长老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感慨道：“看来这天下，要出大事了啊。”
芳枝姑姑叹了口气，道：“您不是自小微身陨之时便预料到了么？”
白眉长老闻言瞥了她一眼，一吹胡子，说道：“怎么？料到了就不许人感慨了么？”
芳枝姑姑万分无奈：“许许许，可您感慨归感慨，胡子上的墨还要不要洗了？”
白眉长老这才低头一看，长长的胡子浸湿了泡在一个木盆里，里头还泡着灯芯草和杏仁，泡了有一会儿，水已经变灰了，方才他随手那么一摸，不仅沾了满手的脏水，还连带着把胡子撩出去一撮。
芳枝姑姑挽起袖子，坐在矮凳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搓胡子，老头忒要面子，自己弄不干净又不说，墨水干透胡子都硬了才吹胡子瞪眼地找弟子把她叫了去。
芳枝姑姑把方才掉出的的那一撮胡子捞回来，搓着搓着忍不住埋怨：“您要是再乱动，这胡子我看还是剃了去吧，反正上回被泠雪剃了不也长得挺好的么？”
白眉长老嗫嚅半晌，最终哼了一声，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往袖子里一揣，眼睛瞪着露台下一片黑漆漆的树林，不说话了。
夜晚的飞花岭是寂静的，满山的雪梅花在黑暗中无声地落着，一个人影在其中闪过，看身形十分地鬼鬼祟祟，外带还有一点猥琐。
西门璨藏在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树后，敛气屏息躲过又一队夜间巡山的弟子，探头探脑好半天，确定人已经走远了之后，飞身而出，接着往山巅而去。
他白日里打听过了，凌掌门的住处就在山巅。
西门璨是个自命不凡的好色之徒，以往在一线天地界，四处撩拨貌美的女子，凡人修士都不放过，凭借着掌门亲侄子的身份，否管人家是自愿还是被逼无奈，反正一撩一个准。
凌泠雪绝世美人的名头虽然远不及绝世天才之名，但也是货真价实。西门璨琢磨着自己要是能将其拿下，那就可以从此扬名修真界了！
于寂静无人的山巅之上，自己在如轻纱般的月光中轻轻推开窗户，同佳人四目相对……啊！多么美好的场面！
就是没有月亮这一点有点遗憾。
西门璨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都雀跃了，差点儿没被另一队巡山的弟子发现了行踪。
另一头，在案子上耗了大半天时间的凌掌门这会儿正点着灯处理堆积的案卷。
凌焰回来了之后假装乖巧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可方才她去看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估计是又跑去山脚的厨房偷东西吃了。
凌泠雪原是最不喜欢看这种枯燥乏味没有画儿的文书的，可如今掌门当了也有二十年，熟能生巧，如今也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她拿起放在左手边的最后一本待阅的册子，刚翻开，就听见紧闭的窗棱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整个飞花岭，能在她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近她身的就只有凌焰一个，凌泠雪头也没抬，手中册子翻过一页，道：“焰儿别闹，自己回去睡去。”
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凌泠雪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顿，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就听见一个略有些迟疑的声音：“……焰儿？”
凌泠雪猛地抬头，手上一紧，书页的一角被她捏出深深的皱褶。
黎烬反手关上了窗户，无声落地，神色间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凌泠雪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眸，把面前的书册和上，道：“我收的徒弟，你……”
黎烬闻言一愣，然后笑道：“我说呢，原来那小孩儿是你徒弟，昨夜镇子上集会，正好碰到他偷跑出来玩儿，小孩儿还挺有趣。”
凌泠雪盯着桌案，张了张嘴，复又抿紧，最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黎烬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忽而间瞥见了凌泠雪半掩在雪白的衣袖下、在书脊上硌地泛白的指尖，他话音一顿，笑了笑，改口道：“我来看看你呗，怎么说咱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打你门前过，总该进来问个好吧。”
听见这话，凌泠雪松了口气，那一瞬间她心里恍惚像是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太快了，快到难以琢磨，更遑论深思。
黎烬见她把书册随手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冷脸，本该用艳丽来形容的容颜被这股逼人的寒意硬生生打上了“生人勿进”的标签。
凌泠雪一手搭在桌沿上，食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这是她当上掌门后无意间养成的习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的小动作。
凌掌门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倒也不必，白日里问的那个’好’已经很令人印象深刻了。”
“那什么……”黎烬抬手，屈起食指蹭了下鼻尖，想起白日里给人护山结界上凿的那个大洞，着实有些尴尬，“你放心吧，保证没给你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而且走的时候也好生给补上了……
“再说了，”黎烬一摊手，“立场不同么，我总不能老老实实站在山门口敲门。”
凌掌门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表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接着又问道：“那现在呢？黎族长是以什么立场来访的呢？白虎族长？还是……”
凌泠雪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
黎烬体贴地接过话头，神色轻松地说道：“朋友呗，先前不是说过了么？”
凌泠雪放在桌上的拳头攥紧了，声调冷硬地说道：“那便请回吧，夜深了，我这里屋舍简陋，不便招待，待黎族长下次路过的时候再叙吧。”
黎烬：……这话都还没说上两句，怎么就下逐客令了呢？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黎烬本想如凌泠雪这般出尘脱俗的女子该是用不上这句话的，不过如今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黎烬被凌掌门这一会儿软一会儿硬的态度搞得没辙了，他往身后窗户上一靠，破罐破摔一般说道：“我错了行了吧，凌掌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同我讲讲您白日里去周府都发现了些什么吧？”
黎烬这回上山来，主要是想帮忙来着，毕竟是自己把人给坑了，再撒手不管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就是不知道人家领不领这个情了，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的印象里，凌泠雪应该还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吧？
凌掌门好不好说话且放一边，最终黎烬还是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这一天在周府发生的事情，听完之后啧了一声，道：“这官府办事效率有点低啊。”
凌掌门面无表情：“这就不劳族长费心了。”
黎烬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回是真正的逐客令了，他略一抱拳，道：“若有需要，掌门吩咐便是，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要推开窗户，却被凌泠雪在身后叫住了。
“等等。”
黎烬回头，勾了下唇角，道：“掌门有何吩咐？”
凌泠雪偏了下头，道：“门在那边，我叫个弟子来引你下山吧。”
说完之后又补充道：“走正门。”
黎烬对凌掌门这一通吩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都是小事，他点点头，转道朝房门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脚步一顿，扭头道：“对了——”
凌泠雪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也是一怔，然后听见他说：“方才我来的时候，在院外的树林里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就随手打晕了，好像是一线天的弟子，就白天躲屋里不敢出来那个，你要不派人去看看？”
凌泠雪：……
这说的是……西门璨？
她同黎烬对视片刻，嘴唇抿紧又松开，最终有些无奈地冲他摆摆手：“没事，不用管。”
黎烬眨了下眼睛，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门合上，凌泠雪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掌抵着额头，叹了口气，一线天的少掌门来访第一天就在她院子外面的树林里被人打晕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初荷接到命令的时候刚从山下回来不久，忙活一天了她倒也不觉得累，就是看大门的时候着实无聊了些，这会儿夜半三更接到掌门密令说要送一个人下山，她立马就来劲儿了，见到居然是个俊朗公子的时候就更来劲儿了。
只是碍于身份，一路上都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只偶尔假借探查四周巡山的弟子，偷摸着瞥一眼。
夜间守山门的弟子见初荷身后跟着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先是一惊，复又低下头去，老实杵在一边没有作声，内门弟子的事情，不是他们这种小弟子可以过问的。
黎烬出了山门，回头一挥手道：“多谢姑娘引路，在下告辞。”
“哎哎哎！等等等等等——”初荷连忙叫住他，快走两步，巴巴儿地看着他道：“公子，我接到的命令是送您到住的地方，您可别让我为难。”
黎烬略微一怔，张了张嘴，想着山下客栈也不远，于是笑道：“那走吧。”
“哎！”初荷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到了客栈门前，黎烬回头看了一眼，初荷微笑着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黎烬觉得好笑，无所谓地让她跟着上了楼，到了房间的门前，他一手搭着门，看着初荷道：“我就住这儿，有事儿差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姑娘现在能回去交差了不？”
“能能能！”初荷点头如捣蒜，笑嘻嘻说道：“天色不早了，公子早点儿休息，千万注意身体……”
黎烬笑着摇摇头，听她的不得不说了一段，正要开口打断，扶着门的手下忽地一空，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黎烬下意识一扭头，迎面对上一张浓妆艳抹的俏脸，他整个人一僵，想也没想伸手把门一拉，哐地一声合上了。
开门的人本来是倚着门的，这下被关门的力道一带，还没来得及花容失色，就又是哐地一声，整张脸直接拍在了合拢的门框上，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黎烬关上门，扭头就见初荷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道：“公子莫不是记错了门牌？”
黎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才被他关上的房门再一次从里面被拉开，浓妆艳抹的美人儿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他，眼泪汪汪地喊道：“黎烬你个死没良心的！老娘担心了你三年，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过来，你就这么对老娘的？！”
黎烬：“……”
初荷：哇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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