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琳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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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初荷之后，黎烬推门走进屋里，他一手合上门，一手掐了掐眉心，转身看向屋内。
玄归同绯儿两人坐在床上玩扔石子的游戏，这里的石子主要指的是翡翠玛瑙水晶什么的，两人玩儿的兴起，绯儿还抽空扭头给黎烬打了个招呼，玄归则是头都没抬，抬起胳膊很敷衍地挥了两下就算完。
这时候桌边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就非常地显眼了。
一个如松竹般挺直地立在桌边，穿着干练的夜行衣，整个人都像是一把融入夜色的匕首，沉默而又锋利，标准的暗卫配置，除了那张摘下面罩后、有些过分清丽的脸稍显违和外。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偶尔还得扮演一下主子的贴身丫鬟，长得太磕碜了也不行，更何况她家主子好美人，带个丑八怪在身边比死还难受。
黎烬朝她略一抱拳：“含冰姑娘，许久不见。”
被唤作含冰的暗卫也抱拳回礼，之后便从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户。
含冰武艺高强，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虽说当今圣上尊仙道，但修士毕竟是极少数的，就连五大门派中规模最大的风间谷，门下弟子统共也不过两三百，像飞花岭这种人丁稀少的，整个门派上上下下加一块都还不足百人，更不用提那些二三十年都难得招到一个徒弟的小门派。
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见一个真正的修士，哪怕是擦肩而过。
桌边还坐了一位衣着艳丽穿金戴银的妖艳美人，打扮地跟只花枝招展的野鸡一样，美人就是方才开门的那位，这会儿鼻子还红着，见黎烬看过来，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儿，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动作间掺了金线的水红色纱袖滑下，露出一截象牙般细腻白皙的腕子，上面还挂着一个镂空嵌红宝石的金镯子。
黎烬只觉得辣眼睛，把头偏向一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回事？”
美人放下茶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撇撇嘴道：“什么怎么回事儿？我接到三八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呀。”
说道这里美人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结果你不就给我来了个这个么？还问我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回事儿啊？”
黎烬拉过桌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正色道：“没问你这个，琳琅阁阁主半年前失踪，至今了无音讯，阁内一切事物全权交由副阁主，三八这半年来一直在同你联系，但直到半月前我醒过来之后才有的回音，怎么回事儿？”
“这个……”美人，真名叫玉琳琅，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琳琅阁原是京城里一个听戏唱曲儿的茶楼，在文人雅士的圈子内也算是小有名气。可大约三四十年前吧，这茶楼做起了别的买卖，开始在店内买卖各种奇珍异宝，同时迅速发展起来，在各地都开设了分阁。
而这些都是表明现象，实际上琳琅阁是目前最大的地下情报组织，几乎垄断了所有非官方的消息来源。
消息，才是阁内真正值钱的宝贝。
如今的玉琳琅，已经是琳琅阁的第二任阁主。
玉琳琅说罢又摆摆手，道：“不过你放心吧，现在琳琅阁还是在我手上——”
黎烬听到这话立刻打断道：“那就先别说了，帮我查点东西。”
玉琳琅张着嘴僵在了原地，那张精致描绘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玉阁主在外颠沛流离的时候都不忘抽空担忧一下躺在乾远山上长眠不醒的某位，谁料想刚一见面就是一扇门拍脸上不说，这还没聊上三句话，居然就被支使去干苦力了？
玉琳琅内心第千百次地哭诉，自己这究竟是交了个什么朋友？！
夜深了，夜市收摊，落英镇渐渐归入平息，白日里鸡飞狗跳的周府也终于能安静了下来。
周夫人喝过大夫开的药，也在药效的作用下睡地昏沉。
夜深人静中，府上谁也没察觉有人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周夫人住着的院子里，人影在屋门前一闪，再看过去时，只有月亮洒下的清晖落了满院。
第二日，飞花岭上，凌掌门思量再三还是差人给芳枝姑姑送了个信，不管怎么着吧，总得找个理由把西门璨那事儿给糊弄过去。
一夜过去，林子里的雪梅花瓣已经积了一层又一层，芳枝姑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雪梅花瓣叠出来的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形。
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挥袖子将花瓣拂开，待地上趴着的人悠悠转醒之际，故作惊讶地喊道：“哎哟！西门公子竟是起这么早来练功了？”
西门璨揉着脖子从地上坐起来，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听见芳枝姑姑接着道：
“不过此处景致虽好，但灵气并不怎么精纯，西门公子若不嫌弃，不若我差人带你去飞花岭弟子平时修炼的地方罢？”
西门璨抬头对上芳枝姑姑关切中带着点欣赏的眼神，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他挠了挠头，实在是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就躺地上的了。
西门璨自然是不想苦哈哈地清晨就开始修炼，在芳枝姑姑再开口前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道：“不麻烦长老了，我……自己转悠转悠就行。”
芳枝姑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待这人走远、气息彻底消失后，才叹了口气抬脚往山巅上走去。
凌掌门正皱着眉头在往腰上挂佩剑，听见芳枝姑姑问西门璨是怎么会晕在她院外的林子里的，凌泠雪头也不抬，随口道：“我哪儿知道去？兴许半夜梦游吧？”
芳枝姑姑哑然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又同她说了几句之后才离去。
芳枝姑姑刚出了院门，凌焰就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凌泠雪，揉着眼睛说了句：“娘亲早。”
说罢就往院子里走去，今天天气好，他想到房顶上去晒着太阳睡懒觉。
凌掌门终于把佩剑在腰间系好，抬头叫住了他：“等会儿。”
凌焰回头，凌泠雪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凌焰跟个召唤兽似地颠颠儿跑到他娘亲身边，站定了，抬起头，睡眼惺忪。
凌泠雪半蹲下来和他平视，问道：“前天晚上——”
这几个字一出来，凌焰的瞌睡立马就醒了，慌慌张张摆手道：“这事儿不都过去了么？怎么还提啊？一回事不做两回说啊，娘亲！”
凌泠雪拍了下他的脑门，道：“前天晚上夜市，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人？”
“啊？”凌焰眨巴眨巴大眼睛，想了想，恍然道：“啊！是！是碰到了一个人挺好的大哥哥，带着我玩儿，还说下次请我吃好吃的呢！”
听完儿子说的话，凌泠雪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大哥哥……这都是什么辈分？
她起身，揉揉凌焰的小脑袋，道：“玩儿去吧。”
凌焰有些茫然地挠挠头，哦了一声。
凌泠雪看他转过身，小跑着出了门，便也往山下飞掠而去。
今日的周府较昨日还要更加忙乱写，一边要照顾卧床的周夫人，一边还要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将府上所有与昨日交代的事情中相关的物件全都摆出来。
送桃花的小姑娘用过的茶具，坐过的椅子，靠过的桌子，包括青竹引路用的灯笼，给姨娘端汤用的瓷碗，等等等等，都拿出来在前院摆满了，就差把摸过的后院大门也给拆下来了。
众人忙活半天，皆是不解。
直到春艾面色惨白地捧出一个插着枯枝的瓷瓶。
若非春艾亲口所述，谁也不会相信瓶中插着的就是前天晚上才送过来的新鲜桃花。
为了提供佐证，冉姨娘房里先前买来的桃花也让青竹去拿了出来，同样是一束插在瓷瓶里的枯枝。
前一日还娇嫩欲滴似刚采下的桃花，这会儿却已是枯败如朽木。
落英镇坐落于仙山脚下，百姓多信鬼神之说，到了这时候，周府里才真的开始人心惶惶，怕是邪崇作祟，又怕是天灾示警，更怕是天神降怒。
知县老爷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许有任何人出去胡说八道，违者按律严惩。
春艾低着头站在一边，害怕地全身都在发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着的：
“……我把桃花送去的时候，夫人只让摆在外间，我就想夫人许是并不太喜欢这桃花，这两天府上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便也没太注意，方才应大人吩咐，我过去一看，才……才发现……这花儿……变成这样了……”
春艾越说抖的越厉害，最后直接跪了下来，颤声道：“老爷，大人，仙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
周老爷这会儿也是惊疑不定手足无措，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知县大人，知县大人摸了摸胡子，看向站在一旁的青竹，并指点了点她，道：“我记得冉姨娘是府上第一个买桃花的吧，那你们姨娘该是喜欢才买回来的罢，你这当下人的顶也是时刻照看着，你且说说，这花是何时枯败的呢？”
冉姨娘说是昨日受了惊吓，今日还尚未露过面，是以这会儿只有青竹一人在此。
她低着头咬了下嘴唇，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头满脸激愤地质问道：“大人这是在怀疑我们姑娘么？”
知县还没说话，周老爷先急了，呵斥道：“问你话你就说！没规没矩的！”
青竹闻言非但不惧，腰杆一挺，待要争辩，不远处却是传来一阵喧哗。
竟是本该卧床静养的周夫人来了。
周老爷见状立马快步走了过去，将夫人搀住，跟着过来的小丫鬟低着头瑟瑟发抖道：“夫人硬是要来，拦不住，老爷……老爷恕罪……”
周夫人轻轻拍了拍周老爷的手背，柔声道：“不怪她们，是我不放心这边。”
周老爷想把人推回去，又担心伤了胎气，只得道：“哎呀！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有老爷在呢，春——”
周老爷正想叫春艾把周夫人扶回去，又想起知县还在问话呢，于是指了指方才说话的小丫鬟，道：“你！快把夫人扶回去！”
“老爷！”周夫人连忙道，“老爷，春艾自小边跟在我身边服侍，这孩子老实，老爷……”
周老爷现在一心只想把夫人送回房里去养胎，周夫人说什么他自然都是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快回去吧！”
周夫人又隔着人群，远远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春艾，才扶着小丫鬟转过身去，却又被叫住。
开口的人竟是凌泠雪。
凌掌门看不出情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周夫人不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复又抬头道：“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凌泠雪道：“周夫人手上的佛珠可是紫檀的？”
“啊，”周夫人摸了下腕间的佛珠，笑道，“是，仙人好眼力，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串佛珠，带在身边好多年了。”
凌泠雪收回了视线，似是随意地说了句：“夫人现如今有了身孕，这般有香气的料子还是不要总贴身带着为好。”
周夫人听罢连忙道谢：“多谢仙人关心。”
周夫人扶着小丫鬟离开了，这边暂时无人关注的青竹低下了头，神色晦暗不明。
之后知县又盘问了几句，青竹只说这桃花买回来的时候确实是特别地新鲜，这点其实也没办法编瞎话，毕竟当初看见她修建桃花花枝的也不止春艾一人，至于这桃花究竟是什么时候枯败的，青竹说是今天一早起来看见就是这样了，只是她忧心冉姨娘，所以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上午过去，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凌掌门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知县也让周老爷吩咐下人们都散了。
几人回到前厅，周老爷颓败地往椅子上一坐，唉声叹气道：“知县大人，您同我透点底行不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
周老爷惊恐地抬起头：“莫不是我府上真有邪崇作祟？！我夫人还怀着孩子呢！我头一个孩子啊！”
“这个……”知县也是难言，只得把目光投向了初荷。
初荷看周老爷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走过去安慰道：“周老爷，您得这么想呀，您现如今多劳累些，早一日把此事解决了，夫人不也是能早一日安心养胎么。”
周老爷听完之后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拍着扶手，又是一声长叹。
另一边，玉琳琅带着黎烬要的情报来到了他住的客房中。
桌子上摆着现炒的瓜子，是玉阁主刚让小二买了送上来的，黎烬在桌边翻情报，玉阁主就在对面同绯儿和玄归一起嗑瓜子，边嗑边说：“你要查的这个冉缃儿，呸——”
玉琳琅吐出一个瓜子皮，其动作与精雕细琢的打扮不相称极了，换来桌边一圈人三个嫌弃的眼神，阁主浑不在意，接着道：
“——该是个死人才对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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