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32、谁帅

　　同黎烬打，凌泠雪隐约有些体会到了方才沈临风的感受，看似不相上下，拳拳到肉，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像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上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压迫感还是在她的师尊凌微身上。
　　这一架打得凌泠雪身心舒畅，一直到天光渐暗，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沈临风早灰溜溜地回住处收拾行李去了，凌泠雪将无尘扣回腰间，看着已经开始西垂的落日，皱了皱眉，道：“焰儿还没回来么？”
　　此话一出，不远处黎烬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他轻咳了下，指了指下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排排坐的两小只：
　　“那什么……俩小家伙坐在下面看半天了。”

　　凌泠雪：“……”论儿子比自己修为高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准确的说，两个小家伙是半个时辰前回来的，确实是等了很久，久到从山下买回来的零嘴几乎都进了肚，两个大人才自空中落下。
　　绯儿一见黎烬落地，便从树上跳了下来，掌心红光一闪将先前攥在手里的油纸烧掉，往前跑了没两步就往黎烬身上一扑。

　　黎烬伸手接住她，掂了一下笑道：“这段时间都吃些什么了，怎么又变胖了？”
　　绯儿小脸一鼓，轻哼一声，道：“酒坊出去转角摆摊的王二胖子卖的炸年糕……”

　　落后一步跳下来的凌焰也小跑着过去拉了下凌泠雪的衣摆，然后手舞足蹈道：“师尊，你们刚刚打得好帅啊！我也想学！”

　　凌泠雪闻言愣了下，凌焰本体为虎，她不敢贸然教他修习人族修士的功法，又想着孩子还小，也并不着急修炼。
　　如今小家伙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恰巧黎烬又来到了飞花岭……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朝身边的人看了过去。

　　黎烬自然也是听见了凌焰的话，他朝着看过来的凌泠雪一笑，然后放下绯儿，冲满脸兴奋的小崽子说道：“想学？简单，我教你啊。”
　　凌焰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过去，眨了下眼睛，突然一下子又兴奋了起来：“大哥哥你教我呀！”

　　再次听见这个错乱的称呼，黎烬无奈，还没说什么，旁边凌泠雪就把话接了过去：“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学。”
　　这时候，芳枝姑姑也从旁边的小径上走了过来，在两尊大神收招的时候她便动身往这里赶了来，正正好听见这句话，便道：“正是呢，刚刚落下脚就打了这许久，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至此，众人便也各自回去了各自的住处。

　　距离抵达飞花岭已经半日有余，将绯儿带回小院之后，黎烬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镇子上看望一下玉琳琅，打声招呼。
　　趁着夜色，习惯性地避开巡逻的飞花岭弟子，黎烬再次大摇大摆地从山脚大门旁边翻出去，然后到了客栈之后，又习惯性地翻了个窗户。

　　谁料屋内含冰正好把门打开，黎烬一脚踩在窗沿上，同门外站着的初荷正正看了个对眼。
　　初荷捧着一筐水果，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呀，黎公子！”

　　便是不住在山内，玉琳琅两人也算是飞花岭的客人，自然得保障客人们的安全，除却拜托知县大人加派了在这片街道巡逻的衙役，初荷也时不时会过来瞅一眼，顺便捎带些瓜果小食。
　　机灵如初荷，将手中的竹筐往一旁的含冰怀里一塞，笑眯眯地道了声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合上了。

　　玉琳琅走到含冰身边，从筐里摸出一个果子，非常随便地拿衣袖擦了擦就放到嘴边，咔哧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混不清地冲黎烬道：“谢谢啊，这小妮子忒烦人了，你要不帮我赶走她，能缠着我缠到大半夜。”
　　黎烬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翻进屋里关上了窗户，然后转身问道：“天天缠着你，没发现你的身份吧？”

　　玉阁主翘起二郎腿，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想什么呢？别以为你们这些修仙的就是万能的，我是谁？能让别人把我老底给起了？”
　　黎烬点点头，单就这一方面来说，玉琳琅还是靠谱的，毕竟本行。
　　随口这么一问之后，他接着道：“我要的东西呢？”

　　玉琳琅对于所谓知交好友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派无语至极，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接过含冰从柜子里拿出的卷轴，放在桌上往前一推，道：“诺，这儿呢，国境内最近一年异常死亡人数的分布，全画在图上了。”
　　黎烬也不打开看看，拿起卷轴收进了方寸石中，道：“谢了。”
　　玉琳琅咬了口果子，不甚在意地冲他摆了摆手，一点小事儿，没必要说这些。

　　黎烬又接着道：“哦，对了，忘了同你说，苏篱也一道来了这边，不好驳了飞花岭的面子，今晚他先住在飞花岭，明日便搬下来同你住。”
　　玉琳琅本来挺无所谓地点着脑袋，关于司寇苏篱退出琉璃境的始末他也算略知一二，对其暂时与黎烬同行一事并不如何惊讶，只当自己又多了个保镖。

　　不过听完最后一句话，玉阁主突然止住了动作，屋里咔哧咔哧嚼果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费了点儿劲儿咽下嘴里的果肉，空出来的那只手做作地挡在假胸前，一脸惊恐道：“不是，让他同我住？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其实隔壁左右两间房都是空的，这伙人也没一个缺钱财的，根本不至于两个人挤同一张床，玉琳琅装出这幅姿态就是闲的……

　　黎烬偏过头去躲开这幅辣眼睛的场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再看向玉琳琅，微笑着说道：“如果你对自己的性别有什么认知上的错误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从此失去性别。”

　　玉琳琅被这堪称温和的语气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迅速放下了二郎腿，手也规规矩矩搭载膝盖上，夹着腿端正坐好，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一路走好。”
　　黎烬嗤了一声，转身拉开窗户，轻巧跃出，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黎烬一睁眼，入目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盘子，跟白馒头似的，见他醒了，白馒头上嵌着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眯了起来，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功夫呀？”
　　黎烬先伸手把枕边趴着的团子提溜起来放到了地上，然后再坐起来，透过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窗沿往外看了一眼。
　　嚯，才刚破晓，天还朦朦亮呢，小崽子忒精神了点儿。

　　黎烬还只穿着里衣，他无声叹了口气，朝房门的方向一指，道：“先出去等会儿。”
　　“欸，好！”凌焰爽快地应下，倒腾着小短腿颠颠儿跑了出去。

　　黎烬一边穿衣服，一边想起了今天本来的安排，是要先去带司寇苏篱下山的，不过……
　　他穿戴齐整拉开门，低头对上一双写满了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大眼睛，犹豫片刻后想了个好主意。

　　也不知道那小崽子哪儿来的这么高的兴致，走一步跟一步，滴溜溜围着他打转转，嘴上还止不住地叨叨：“大哥哥，我们今天学什么呀？有没有哪种，打起来咻咻咻咻咻的招式……”
　　黎烬在身侧一张手，准确地按住了那颗转动的小脑袋，道：“叫师父。”

　　凌焰眨巴眨巴眼睛，从善如流，道：“好的，师父！还有还有，我还想学唰唰唰唰唰发闪光……”

　　黎烬哭笑不得，这描述……就很直观！

　　脑袋被固定住并不影响凌焰表达自己的激动，他手舞足蹈，嘴上也没停，把浅池里缩在壳里睡觉的王八都给吵醒了。
　　睡眼朦胧的玄归半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把头伸出来，就感觉壳下一空，下一秒便迎面撞上了激烈的狂风。
　　黎烬抄起王八用力往外一扔，传音道：“我现在有点事儿走不开，你去找苏篱带他下山吧。”

　　缩头缩脚飞在半空中的玄归：……

　　将事情交代好后，黎烬松开了手下扑腾的小崽子，半蹲下来，道：“教你个最好使的，知道怎么用灵力化出虎形战斗么？”
　　凌焰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摇完之后突然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刚刚听见了什么？“虎形”？不是吧，他明明藏的很好的，怎么会露馅儿的？

　　黎烬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弹了下小崽子的额头，站起身来，道：“放心吧，你师尊都同我讲了。”
　　“欸？”凌焰摸摸脑袋，瞬间安心，哦，是娘亲说出去的呀，那没事儿了。

　　黎烬没当过师父，不过深受他自个儿师父的荼毒，比起似是而非的理论，他更喜欢直观的演示和战斗。
　　于是也并未多说什么，先抬手放出了一只约莫一人高的白虎虚影。
　　凌焰仰起头看着大白虎，配合地“哇”了一声，期待地小眼神落在黎烬身上，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更加精彩的表演。

　　可惜黎烬这里并没有什么后续可给他展示的，一摊手，道：“然后让它帮你去战斗就好了。”
　　同人比斗时连拳头都不用挥，省力又方便。

　　可凌焰却是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撅着小嘴吞吞吐吐半天，嘟囔着道：“这样一点儿也不帅……”
　　他想学那种嗖——啪！唰唰唰唰唰——飞来飞去还能闪光的招式。

　　黎烬闻言一挑眉，道：“是么？那你先同它比划比划吧。”
　　说罢，青年身侧的巨虎缓缓低头，作出了进攻的姿态。

　　半柱香后，黎烬坐在院中的小石桌边，对面是被吵醒后找出来的绯儿，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摆了一盘玉琳琅让初荷捎上山来的薄皮大瓜子，旁边已经堆了不少瓜子皮了。
　　黎烬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偏头看向旁边被白虎虚影一爪子踩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凌焰，悠哉悠哉地问道：“现在谁帅？”

　　凌焰抬起在地上蹭地花不溜秋的小脸，憋憋屈屈喊道：“你帅！你帅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