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28、搜魂

　　从四名死去的学生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无色”的踪迹。
　　方素寒道：“不排除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溢散在了空气中，或者在生效之后就失去了特性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这边的线索再次断掉。

　　接下来，黎烬让玄归带着绯儿，潜进了宏老先生的书院中。

　　一只小红鸟抓着一个龟壳，扑棱着翅膀越过墙头，然后直接松开了爪子。
　　龟壳就这么直直地往下落去，赶在吧唧砸进土里之前，玄归化作人形，同时手中结了个印，身形倏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仗着自己现在是隐身的状态，他抬手冲停在墙头的小红鸟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然后传音道：“喂，绯儿，下面，快下来了！”

　　小红鸟却没理他，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院中的一点。
　　玄归啧了一声，突然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便立马屏息看了过去。

　　没一会儿，宏老先生低着头，慢慢从外面走了进来，，瞧着比前两天见面时还要更苍老了，甚至有了些风烛残年的态势。
　　玄归静静地呆在原地，想着等他进屋之后，再带着绯儿去这书院四处探查一番，却不想，刚才还跟个木雕一样的小红鸟突然张开翅膀飞了下来。
　　这声音常人是不容易注意到的，听在玄归耳里却如同霹雳。

　　他心中一紧，传音给绯儿：“我的小姑奶奶，你又要干嘛？！”

　　话音还没落，他就见小红鸟准确地绕开了他的结界，然后倏地变成了一个红裙的小丫头落在了地上。
　　正巧，就在宏老先生的身侧。

　　玄归：……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宏老先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还没他腿高的三岁丫头，老先生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只当这是那家不小心走丢了的孩子。
　　书院中还安置着朱世泽的灵堂，为了方便亲邻好友前来祭拜，书院的门一直都是大开着的。

　　见绯儿抬头看着他，宏老先生便弯下腰，慈祥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绯儿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宏老先生见她可爱地紧，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顶，却被绯儿偏头躲开。
　　老先生也不恼，转而牵起她的手，直起身道：“走吧，爷爷带你出去找你爹娘。”

　　绯儿这回倒是没有躲，任由宏老先生牵着她往院外走去。
　　老先生见她还是一言不发，心想这娃娃看着也不像是个怕生的，莫不是个天生就不会讲话的？

　　玄归在一旁看着汗都要下来了，传音道：“小姑奶奶，你还真跟他走啊？！”
　　绯儿闻言一撇嘴，往旁边玄归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被宏老先生握住的掌心中溜出一抹亮色的火焰，瞬间化作极细的丝线，飞速消失在了老先生的广袖之中。

　　这时候，又走进来了一人，正是拿着文章来寻老师的莫问全。
　　宏老先生见他来了，先接过了他手中的文章，然后把绯儿的小手往前一递，道：“正好，你带这女娃娃出去找下她家里的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绯儿那双圆圆的大眼睛，莫问全背后立马就起了一层冷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不过莫问全向来是个律己的人，人前人后皆是如此，是以面上并未露出半分不妥，冲老先生一点头，微微屈膝，弯腰向绯儿伸出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柔声道：“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好不好？”

　　绯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问全心中那股说不出缘由的不安愈发强烈，终于在那只小手伸过来，就快要接触到他的掌心的时候，再也压制不住爆发了开来。
　　莫问全猛地收回手，同时以绝对脱离人类范畴的速度往后掠去。

　　而绯儿只是看着他甜甜一笑，伸出去的那只小手五指一张，莫问全身边立刻就出现了几道拉长成细丝状的火焰，阻断了他的退路。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玄归手中已经结好了印，抬手往前一推就将莫问全定在了无形的结界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都看到了尾的宏老先生甚至都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最终就见莫问全像是凝固了一样突然就不动了。
　　他茫然又惊恐地伸出手，嘴里喃喃道：“这，这……”

　　绯儿却抬起了头，在旁边出声道：“这是个妖怪哟。”

　　莫问全被逮捕了。
　　案情出现重大转折，带人来收押嫌犯的县令一边擦汗一边道：“这莫问全看着平行端正一表人才，却没想到原来是个作恶多端的妖，这可真是——”

　　被黎烬抱着的绯儿听到这里扭头看向县令，打断道：“是妖怪哦，不是妖。”

　　“啊，啊？”县令闻言抬头看过去，绯儿在他眼中也是个仙童，于是想也没想，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您说的是。”

　　绯儿看着他相当流于表面的奉承，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黎烬见状也只是笑笑，他自然不可能同那个傻瓜县令去争辩什么，只腾出一只手来掐了掐绯儿的小脸，道：“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吃货的快乐很简单，绯儿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都有哪些想吃的。

　　把绯儿交给玉琳琅带回了住的地方，剩下的人跟着知县，押着莫问全一起去了衙门。

　　莫问全身上无色的特性被凤凰火焰一撩就全都消失了，现在黎烬已经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浅薄的妖气。
　　不过这妖气实在是太淡了，几乎只等同于一些灵智初开的小妖，这么丁点儿的力量拿来移动个空茶杯都费力，更不用说杀人了。
　　想来着莫问全能够悄没声儿地杀了四个人，还一直隐藏到了现在，都是托了“无色”的功劳。

　　可着莫问全被抓回了衙门之后却是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答，准确地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虽说黎烬能够断定他肯定不是妖，但他也已经不能算是个凡人了，再让普通的衙役来审问也不保险，待知县老爷带着其他人都离开牢房之后，莫问全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尚还留在屋内的几人，不过依旧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只复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屋内的几人中，方素寒却是最想撬开莫问全的嘴的一个。
　　“无色”这种听起来跟胡编乱造似的灵草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的相关的信息。
　　不过审问这种事情确实并非她所擅长的，况且于医者而言，经由亲手查验所得到的真相，比空口无凭的话语更具有说服力。

　　就在她正要上前的时候，自始至终寡言少语的凌泠雪却先开口了：
　　“我只问你一句，你的四位师弟是否皆丧命于你手。”

　　说是问，其实毫无起伏地语调更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大约是凌掌门的确比旁人看起来多了三分威慑力，片刻的寂静之后，莫问全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是。”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表情无悲无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凌掌门办事便好快刀斩乱麻，而且向来不说多余的话。
　　这一问的目的，只是在判断这个莫问全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四条人命一背，于当朝律法而言，已经是罪无可赦了。

　　这代表什么呢？
　　这代表，他们一些鲜少往活人身上套的手段也可以用了。

　　比如，搜魂。

　　这莫问全虽然看着像是丢了魂，但好在这只是个形容的说法，真正的魂儿还在他这身壳子里好好地躺着。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凌泠雪退后半步，看向司寇苏篱，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惜字如金道：“有劳。”

　　琉璃境擅精神之术，司寇苏篱这个少掌门必定也是精通此道，他也不推辞，略一拱手道了声“不敢”，便直接上前，站在莫问全身边，抬手置于他额上三寸的距离。
　　莫问全立马浑身僵直，紧缩地瞳孔剧烈的颤动着，显然是承受着剧烈的痛苦，痛苦到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面对着如此惨无人性的一幕，在场的诸位都是面色平静，黎烬甚至还饶有兴味地笑了一下，视线在司寇苏篱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又放到了凌泠雪身上。
　　想不到，看上去冷冷清清又过分正派的一个人，下手能这么恨。
　　司寇苏篱也不赖，之前还以为修士都是些标榜正义的伪善之辈呢。

　　司寇苏篱的搜魂很快就结束了，四周开始出现走马灯一样的虚影，都是莫问全记忆中的画面。
　　而只是这短短的几秒钟过去，莫问全整个人却都像是从水里捞出的一样，一边抖如糠筛。
　　司寇苏篱收回手背在身后，道：“放心吧，没伤到你的魂魄，就是痛了一点，不过莫公子不肯配合，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愧是琉璃境，活人搜魂还能不伤魂魄，好比自活鱼中取刺而不伤其肉，确实是好手段。

　　而那些漂浮在四周的记忆同宏老先生的经历相结合起来，慢慢拼凑出了一桩发生于二十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