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27、结案

　　朱世泽，死了。

　　被发现的时候他跪坐在房间里大敞着的衣柜前，上半身探进衣柜里，整个人像是趴在里头堆叠地衣物中睡着了一样。
　　同先前三位学生一样，查不出死因，就像是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朱世泽的死讯迅速传到了官府中，对此，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畏罪自杀。
　　理由有二，一是朱世泽当年大｜饥｜荒幸存者的身份，官府推测说他由此产生了厌世的报复情结，这是作案动机；二是结合案发现场和琉璃境弟子的证词，推测朱世泽昨夜是想要“畏罪潜逃”，既然是要逃走，那必定就是心中有鬼，所以必然有罪，至于为什么“畏罪潜逃”变成了“畏罪自杀”，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至此，这桩诡异的连环杀人案，就这么结了。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的逻辑，受韩老爷所托查明凶手的琉璃境一方自然得找官府要个说法。
　　而初荷也对此表示愤愤不平：“这不是冤枉人么？人家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被说成了加害者，真是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就可以随意编排么？”

　　对此，县老爷的解释是：“死人想讨公道，活人也要过日子啊。”

　　这段时间，因为这桩悬案，县里人人自危，出来买个东西都是行色匆匆，见了熟人也不打招呼，走亲访友就更不用说了。
　　这案子再不结，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除此之外，宏老先生也委婉地表示不想再追究下去了。
　　朱世泽已经没有亲人了，作为他老师的宏老先生，在这件事情上是有发言权的。
　　但老先生......也不想再查下去了。

　　“秋闱在即……问全还要去赶考呢……”

　　此话听来无情又怯懦，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出人头地？宏老先生门下五个学生，个个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常被城中百姓称颂，如今一下子没了四个，只剩下一个独苗苗。
　　比起为那四个已经不在了的讨公道，这唯一的希望似乎更加重要些。

　　就像县老爷说的，死人想讨公道，活人也要过日子。
　　活人的日子，比死人更重要些。

　　这一头，官府已经在着手结案了，琉璃境是修真门派，上前过问一句已经是尽托了韩老爷的情分，之后官府会做何决断他们也不会再做多的干涉，于黎烬一行人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客观来讲，官府如何，并不能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
　　这案子他们只要想查，依然可以照旧查下去。

　　此前可能还会因为少了一个便利的消息供应渠道而走些弯路，不过如今有琳琅阁相助，显然这已经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了。
　　再者，撇开官府自己单干，少了许多顾虑，指不定效率还高些。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案子还要不要往下查。

　　司寇苏篱率先表态：“琉璃境受人所托，答应下来的事情，自然没有半路撂挑子的说法。”
　　凌泠雪则看向了黎烬，眼神中带着询问。
　　毕竟在这件事中，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一丝妖的气息，单从表象来看，似乎与他们所要调查的凡人妖化一事有什么关联。

　　黎烬却是一笑，并未怎么犹豫，直接道：“当然查。”
　　越是一丝痕迹都没有的地方，越是有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

　　那最后，就是如何查的问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用排除法来看，现下与案件牵扯最深的目标只剩下了两个，一个自然是“幸运”地活到了现在的最后一个学生，莫问全，一个，就是宏老先生。

　　“所有死的人都是宏广的学生，有调查过这个人么？”

　　凌掌门先开尊口问了这么一句，说罢垂眸吹开杯中漂浮着的一枚茶叶，待要喝时那片茶叶却又不做声响地飘了回来。
　　凌掌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合上茶盏放到了一边。
　　不喝了。

　　黎烬看了眼玉琳琅，问道：“有消息了么？”

　　玉阁主原本单手托腮撑在椅子的扶手上，闻言挺直了他那像是没骨头一样的腰杆子，娇俏一笑：“自然。”
　　说罢清了清嗓子，正要娓娓道来，可黎烬实在是不想听他掐着嗓子在那儿长篇大论，于是赶在他再开口前打断道：“还是看卷宗吧，免得有什么细节的地方遗漏了。”

　　玉阁主不甚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揽着袖子站起身，道：“那烦请诸位稍等片刻。”
　　说罢便回房取卷宗去了。

　　凌泠雪无所事事，垂眸静默片刻，右手的食指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接着便听见极轻的“咔”地一声，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的声音。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手边的茶托上收了回去，显然，这杯茶已经不是她刚才端起又放下的那杯了。

　　凌泠雪顺着那只收回的手往上看过去，黎烬偏头，轻声道了句：“哝，我还没动，跟你换。”
　　说着黎烬端起了那杯被凌掌门嫌弃飘了片不听话的小叶子的茶盏，尝了一口，眼中浮现出些许不解，又看向凌泠雪道：“这茶怎么了么？”

　　这茶……
　　凌泠雪语塞，这茶她虽然没喝到嘴里，但是……
　　凌掌门猛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留下黎烬满眼疑惑地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茶盏，依旧没想明白这茶究竟有什么问题，引地凌掌门如此嫌弃。

　　……

　　朱世泽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只剩下一个老师还能张罗着给他办后事，虽说现在尸首还在衙门扣着，但各项仪式还是要办的。
　　宏老先生近日来心力交瘁，大多事情都是莫问全在处理，这天，将灵堂布置好之后，莫问全便去找老先生汇报情况。

　　精心栽培的五个学生一下子就没了四个，宏老先生实在不愿呆在往日朝夕相处的授课前厅里徒增伤悲，于是近来大多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中休息。
　　院中一小片空地上摆了一套朴素的石桌石凳，莫问全走进院门的时候，老先生正坐在石凳上饮茶，面前的茶杯却已经空了，一双浑浊的老眼却还望着屋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师，”莫问全轻声唤道，“都安排地差不多了。”
　　说着他走上前去拎起茶壶将桌上空了的茶杯斟满，双手捧着将茶奉到了宏老先生的面前。

　　宏广长叹了口气，收回落在屋檐的视线，抬手将茶杯接过，看着面前的养子兼学生，道：“问全呐，你安心备考，可不要让我失望。”
　　莫问全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学生……明白。”

　　……

　　琳琅阁送来的消息向来有保障，这宏老先生的经历确实令人纳罕。
　　不过想来也是，能令当初有望三元及第的大才子放弃似锦前程，屈居在一个县城里当个清贫先生，又如何会是平平之事呢？
　　但纳罕归纳罕，从老先生的经历中，并不能看出他与案子有多大的关系。

　　事已至此，便还是只能回归最初的线索，那便是，死因。
　　而方素寒先前提到的“无色”，便是再荒诞再无所考证，似乎也成了如今唯一的解释。

　　方素寒叹息道：“之后我也一直在查阅古籍，不过关于’无色’的记载本就稀少，如今……也唯见过用凤凰火焰灼烧这一种使其现形的方法。”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只不过是否怀抱着同样的心情就不得而知了。
　　打破这寂静的氛围的，是嘴上闲不住的初荷。
　　她举起手，直接越过了如何才能找到凤凰火焰这一最关键地问题，弱弱地问道：

　　“那什么……传说凤凰火焰能融万物，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凤凰火焰，不会把证据直接烧成灰么？”

　　这提问的思路虽然清奇，但是也不无道理……

　　于是众人，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沉默中，把死人烧成灰那也就算了，总不能……对活人也是如此……

　　黎烬抬眼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就交给我来解决吧，如果顺利的话，就劳烦司寇少掌门带我们再去一趟衙门查验尸首了。”
　　司寇苏篱点头：“自然。”
　　虽说不再干涉官府对此案的决断，但在西南的地界上，这点儿面子琉璃境还是有的。

　　说罢黎烬便起身，拎起旁边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玄归，道了声“先告辞”，便推门走了出去。

　　凌泠雪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只名唤绯儿的小红鸟。
　　传说四圣兽之一的朱雀与凤凰同源，若真是如此，说不定的确是有办法的。

　　回到房间之后，黎烬薅起趴在床上数宝石的绯儿，道：“一会儿带你出去，帮忙烧点儿东西，不过注意别烧坏了。”

　　要烧东西？但是又不能烧坏了？
　　绯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玄归从桌子上摆着的新鲜果盘中拿起一个形状饱满、色泽诱人的毛桃，一边想着是直接就着毛啃还是费点力气把皮削了，一边说：“你自己烧去呗，让绯儿去，万一没把握好真把给烧成灰了怎么办？”

　　黎烬扭头，冲他抬了抬下巴，说：“绯儿，你王八哥哥不相信你的实力，烧一个给他看看。”

　　“好！”
　　绯儿闻言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冲玄归跑去。
　　玄归瞬间惊恐，手一抖吓得差点儿没把桃子扔了，凤凰火焰是什么？这要是被撩一下他不死也得熟了。

　　就在他转身抱着桃子要溜的时候，绯儿撇了撇嘴，抬手冲他一指。
　　玄归逃命都不忘带着的桃子自他手中飞了起来，随即，艳红的火焰一闪而逝，桃子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玄归连忙伸手去接，嘴里嚷嚷着：“哎呀！干嘛要糟蹋东西！黎烬你还管不管她了？”
　　边说边接住桃子，左手换右手地倒腾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愣，两手捧着桃子，道：“诶？不烫啊。”
　　他举起桃子再仔细一看，上面的毛已经全部被烧没了，毛桃脱胎换骨变成了油桃。

　　黎烬好整以暇地靠着床柱，将刚才王八耍桃的场面从头看到了尾，眼中还带着戏谑。
　　绯儿则是“哼”了一身，扭头又爬回了床上。

　　玄归：……好吧，是他见识浅薄，王八蛋不懂天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