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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色 ...

  •   “‘无色’?”黎烬蹙着眉摇摇头,“未曾听说。”

      方素寒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是在志怪杂谈中所阅。”

      闻言,黎烬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志怪……杂谈?

      方素寒接着道:“说是仙草,其实更像是一种毒草,无色无味……无形,我翻遍了所能找到的古籍,却没有在任何可以考证的文献中看到过关于这种毒草的介绍。”

      听完这话,黎烬更迷惑了,无色无味还好说,无形……这又是个什么意思?看不见也摸不着?那这玩意儿怕真的是文人墨客编来哄小孩儿的吧!

      之后便又听方素寒道:“只有一种办法可以使得’无色’现形,那就是用凤凰火焰进行灼烧。”

      说到这里方素寒自己都忍不住无奈地笑了:“连传说都扯了进来,那怕是真的只有仙界才有可能见到这种毒草了罢。”

      凤凰……
      黎烬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说仙界不仙界的,这无色无味无形的玩意儿指不定真的存在。

      在他离开之前,又听见方素寒说了句:“虽说听着像是无稽之谈,不过这确实是目前我所能够找到的唯一一种能对上的死因了。”

      黎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率先对上玄归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过他收敛地快,赶在那人回头看过来之前立马又挂上了平日里人模狗样的笑脸,道:“掌门久等了。”

      绯儿也探出了小脑袋,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黎烬不禁失笑,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走上前去一看,床上散乱地摆着几颗光华流转的宝石,一左一右还堆了两堆,一堆大的一堆小的。
      大的在凌泠雪这边,小的在绯儿那边。

      本来是想把凌掌门手中的玉石正大光明地赢过来,结果非但没成功,自己还倒贴了一堆宝石过去,绯儿相当后悔,也相当肉痛。
      凌泠雪坐在床沿,瞅了眼对面气鼓鼓的小丫头,抬手将自己面前赢过来的宝石,外带着先前拿出来的一把寒玉石一起推了过去。

      绯儿看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又仰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黎烬。
      黎烬揉了下她的脑袋,道:“掌门给你的,收着吧。”
      绯儿这才伸出小手,美滋滋地把床上所有的宝石都归拢到了一起,捧到了自己面前,跟个小财迷似的一颗一颗拿起来把玩。

      凌掌门自然不是来陪小孩儿玩儿的,她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一只胳膊搭在桌沿上撑着脑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冲黎烬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有什么情况赶紧说吧。
      黎烬忍笑,朝玄归的方向看了一眼。
      于是玄王八只好不情不愿地挪过来,讲了讲他这一下午带着绯儿去大街上混吃混喝的所见所闻。

      这地方名唤玉昌,其实是个县城,大白天的,街上本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因为接连三桩诡异的命案搞的人心惶惶,整座城甚至能称得上萧索,行人都是来去匆匆,店老板更是一脸愁容。
      听玄归叽里呱啦说完,凌泠雪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倒是在黎烬说道“无色”的时候,眼中闪过了明显的疑惑。

      她皱起眉问道:“这不是仙界才有的灵草么?”

      黎烬也是惊讶:“掌门听说过’无色’?”

      这一问让凌泠雪脑中闪过一段往事,她垂眸抿着唇沉默了片刻,道:“飞花岭内藏书还算丰富,不过我知道的也不确切,一切依素裳医仙所说为准罢。”

      黎烬本能地觉得她刚才情绪有些不对,微蹙了下眉,可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凌泠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却没急着点灯,被窗外照进来的清冷月光裹了满身,她按着闭合上的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飞花岭藏书的确丰富,不过她是个最不爱看字儿的,用她师兄若北的话来说就是,“看个画本子都恨不能有个人在边上给你念对白”。
      她不喜欢看字多的书,尤其厌烦咬文嚼字晦涩难懂的古籍,但偏偏又对那上面所记载的奇闻异事好奇地紧,于是便总缠着饱览群书的师兄给她讲来听。

      那时候,若北对她这个年纪尚小的师妹是没法子的,每每只能无奈地拿书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然后有求必应。

      凌泠雪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了。
      不过有些人,却并不是时间可以抹去的存在。
      三十年过去,时至今日,她依旧期盼着,有一天能够找到他。

      第二天,同样是由司寇苏篱带着他们去到了宏老先生的书院,其实也就是老先生的小宅园,地方不大,布置地也简单,没有什么前后花园,不过在正厅旁有一丛不甚茂盛的毛竹罢了。
      虽然只有两个学生了,但老先生还是坚持着在上课,众人到的时候,两个学生正在根据老师布置下来的题目做文章,埋着头奋笔疾书。
      宏老先生透过窗户看见他们来了,便放下手中书卷,走出了授课的正厅。

      “诸位仙人,宏广有礼了。”

      玉琳琅今天穿了身罩着白纱的芙蓉色水裙,混在一众真·仙人里,居然也被当成了仙人,他自己还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宏老先生说着拱手做了个揖,行动见未见不便,看来身子骨还算硬朗,不过看着却比想象中的苍老不少,观其神色,想来近日也是忧思过度。
      一说起自己的几个学生,宏老先生脸上俱是哀色,整个人看着又是憔悴了几分。

      老先生叹了口气,引着众人来到了偏厅中,道:“诸位仙人有什么问便是,宏广知无不言。”

      其他几人相互看了看,其实早在第一个死者出现的时候,官府就将各个相关的人员都给盘问了个遍,所有的信息也都已经汇总到了琉璃境的手上,昨日由司寇苏篱对他们细细讲了。

      这边还犹豫着,外头就走进来了一个人,原来是已经做好了文章的莫问全。
      莫问全先行了个礼报了名号,然后走到宏老先生的面前,双手捧着文章,恭敬道:“老师,劳您帮学生看看文章。”

      一到学生面前,宏老先生立马就进入到了老师的角色中,抬手结果文章,正要看时才反应过来现在偏厅里还坐着一众客人。
      他脸上流露出半分歉意半分为难,看看手中的文章又看看在座的诸位,犹豫道:“这……”

      莫问全作为老先生的养子,同他朝夕相处,一眼看破了老师的窘态,转身朝着众人一拱手,解围道:“在下自幼在这书院中长大,诸多事宜,不说尽晓,但也有个七七八八,仙人们有什么事尽可问我,就让老师先去休息罢。”

      这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于是宏老先生拿着文章走了,偏厅中,留下了一个莫问全。
      待老先生离开后,莫问全又拱手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仙人,老师因为三位师弟的事情已经憔悴了不少,他年纪又大了,做学生的,着实不忍让他再忆及哀痛之处。”

      这莫问全确实是个会做事的,礼数周全,行事稳重,便是面对着三位朝夕相处的同门的死亡,言辞间也依旧是井井有条。
      那些已经经由府衙问过好几遍的问题,他答起来也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而是一一答地详尽。

      答完之后还主动问起要不要把朱世泽也叫来,书院里是没有下人的,各种事情都自己做,连韩文聪这个大少爷也不例外,于是叫人这种事情自然也只有亲力亲为。

      两边离得也不愿,不多时朱世泽就到了。
      同莫问全这位师兄比起来,他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惊慌失措,坐在椅子上腿都在抖,结结巴巴战战兢兢地答完了所有的问题,出去的时候差点儿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得亏一直守在门口的莫问全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
      看着朱世泽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莫问全叹了口气道:“朱师弟这段时间也是被吓地狠了,魂不守舍的。”

      坐在靠门的位置的玉琳琅听见之后捏着嗓子问道:“哦?那莫公子就不怕么?”
      莫问全闻言露出一抹苦笑,道:“自然是怕的。”

      出了书院,初荷便沉不住气地撇了撇嘴道:“感觉这趟白来了嘛,什么也没问出来……”
      黎烬听了她的抱怨,笑着道:“这案子都一个月了,能问出来的东西,官府肯定都问完了,也轮不到咱们这群外行人来捡漏。”

      “哦。”听完黎烬的解释,初荷依旧很失落,想了想又面露疑惑,问道:“那咱们来这趟是做什么的呀?”
      黎烬笑笑,道:“自然是来做一些,官府做不到的事情。”
      初荷依旧不解,追问道:“比如?”

      黎烬只笑而不语,留初荷在后边顶着满头问号。

      比如……探查一番这书院内有没有什么不属于人的气息。
      但是很遗憾,没有。

      不过总还有一些官府问不出来的事情,或者知道却不愿意共享给他们的事情。

      “啧啧……十三年前西南闹饥荒时候那桩贪污舞弊的大案呀,居然连这都牵连进来了。”

      玉琳琅伸出纤纤素手随意扒拉了两下含冰送过来的案卷,啧啧道。
      看到这里他基本上能推测出后面都写了些什么,再翻过去几页,果然,无非也就是那些俗套的人间惨剧。
      俗套,却真实。

      十三年前,西南遭逢天灾,粮食颗粒无收,但当时的西南地方官却欺上瞒下、上下勾结,将朝廷调拨下来的救济粮扣下来,以高价贩售,饿死了不知道多少穷苦百姓。
      此时暴露之后,天子震怒,那些牵连其中的官员,发配边疆已经算是幸运,不少都被株连九族。
      正所谓血债要用血来偿,欠了别人的命,就只有拿自己的命来还。

      而朱世泽,就是十年前的受害者,也是幸存者。
      故事也简单,他是家中唯一一个男孩儿,全家保他一人,姐姐妹妹们先后被卖了,卖去了哪儿卖去做了什么,不知道,但买回来的粮食还是不够吃,后来有一天,他的父母也饿死了。
      最终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初荷听完之后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这个朱世泽也是有作案动机的咯?因为少时的凄惨遭遇,导致现在,呃……报复社会?”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蔫儿了,显然,这个说法并不怎么站得住脚,不能因为人家身世凄惨,与旁人有异,就什么坏事儿都往人家头上安吧。
      再者,最重要的,作案手段呢?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眼见着天色已晚,众人便也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月上中天,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油灯,宏老先生的书院里也不例外,唯今还住着人的三间卧房里,都已经是一片漆黑,想来都已经早早睡下。
      可朱世泽却并没有躺在床上,反而是跪坐在大敞着的衣柜前,抖抖索索地往外扒拉衣服,扯出来一件就慌乱地往旁边地上摊开的包袱上一拍。
      黑灯瞎火地,什么也看不清,衣柜里被翻腾地乱七八糟,地上的衣服也是东一件西一件。

      朱世泽一边毫无章法地收拾着包袱,一边自言自语般不住念叨着:“得走……必须得走……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要活着当大官……”

      外面隐在暗处看守的琉璃境弟子听着屋里的动静一点一点小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只当是朱世泽折腾累了终于安分地睡去了。
      反正这人胆小如鼠,这段时间经常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无非也就是刚才那些话,都要听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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