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23、大夫

　　叫完之后玉琳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了马车里，只留下一挂晃动的门帘。
　　黎烬抬手捂脸，甚至想扔下玉阁主不管，直接飞去西南算了。

　　几百里地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一天都够往返好几次了，若非要带着玉琳琅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凡人，黎烬兴许真就直接飞过去了。
　　不过如今凌泠雪要同行，那就又要另论了。
　　好歹是个掌门，拉着人家在深山老林里到处乱窜成个什么样子？

　　马车本来只准备了一辆，主要是用来装玉琳琅的，如今多了凌泠雪和初荷，便又多雇了一辆。
　　论理当是飞花岭的两位共乘一车。
　　不过初荷是个小机灵鬼，不等谁先说话，抢着蹿到了玉琳琅的马车前，吓得玄归急忙从车辕上跳下来站到了一边。

　　而初荷则是一把撩开帘子，笑嘻嘻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打扮地这样好看的姐姐，这一路能同姐姐坐一辆车么？”
　　说罢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低头就钻了进去。

　　玄归是妖族，天生同修士不对盘，也并不是很想同凌掌门呆在一处。
　　于是揣着手看了眼不远处并肩站着的凌泠雪和黎烬，没怎么犹豫就往身边的这辆马车上一坐。
　　反正统共也就玉琳琅和含冰两个凡人的重量是实打实压在马身上的，累不死的。

　　而外头黎烬看着众人这一系列的反应，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道：“望掌门不嫌弃，让我给你当回车夫如何？”
　　凌泠雪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一撩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黎烬笑着摇摇头，走到马车边，一手揪了路边一根长茎的野草，一手撑着车辕往上一坐，手上草枝轻飘飘往马屁股上一扫，前后两辆车便跟着动了起来。

　　白虎为万兽之王，笼统来讲，地上跑的四条腿的，都归他管。
　　所以赶个马车而已，着实不怎么费心神。

　　马车缓缓驶入了官道，晃动的车厢内，玉琳琅被对面目光灼灼的小丫头盯地心里发毛，寻求靠山似地瞥了眼躺在塞着厚厚锦缎的匣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红鸟。
　　初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却又很快将视线放回了玉琳琅身上，眼珠子一转，眯着眼睛开口唤了声：“娇娘……姐姐。”

　　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玉阁主头一回被自己给恶心到了，抱着胸往后缩了缩，道：“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嘿嘿，吩咐算不上，”初荷笑着往前一凑，盯着玉琳琅的目光愈发炽热，道：“就是想向姐姐请教一下，可有什么秘方……”

　　玉琳琅面露疑惑，什么秘方？
　　初荷见状，使劲儿往他那边瞪了瞪眼睛。
　　玉琳琅费力分辨了一下这个瞪眼的含义，顺着初荷的视线缓缓低头，看见了自己胸前挂着的两坨，瞬间……心神领会。

　　他抬头对上初荷的眼神，是真的……无言以对。
　　娘的！他上哪儿去知道什么秘方能够丰胸啊？！！
　　说好的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仙人呢？！这小妮子究竟是怎么当上的修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走走停停，几日后到了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子上。
　　虽说马车内已经装饰地够豪华了，软垫垫了三四层，但玉琳琅还是被颠地够呛，马车一停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扶着腰哎哟哎哟叫唤着。
　　正想要舒展一下筋骨，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百转千回的“娇娇姐～”，玉阁主满声寒毛都立了起来，扶着腰踩着小碎步蹬蹬蹬就往车前的小客栈走了去。

　　小客栈是真的小，招牌都没有一个，若不是旁边还拴着几匹吃草的马，都认不出来这是家客栈。
　　不过看一看这镇子上的光景，大约客栈也就这一家罢了。
　　玉阁主难得没有嫌弃，冲到柜台前，开了个房间就往楼上走去了。

　　后面初荷跳下车，见到凌泠雪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老实地站定下来唤了声掌门，然后下一秒拔腿就往客栈里跑去，边跑边喊：“娇娇姐你等等我呀！我帮你收拾行李呀！”

　　黎烬看得好笑，偏头朝凌泠雪问了句：“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凌掌门回给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小客栈走去了。

　　拎着行李的含冰路过时低声道：“初荷姑娘一路都在问门主要什么秘方，门主被她缠怕了。”
　　“秘方？”黎烬闻言一愣，顺嘴问了句：“什么秘方？”
　　含冰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就拎着行李走开了。

　　走进去一看，这客栈小虽小，但也五脏俱全，一楼居然还摆着几张桌子，看来同时也兼做饭馆的生意。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懒洋洋地撒着最后一抹余晖，店里只有最角落的地方还相对坐着两个人。
　　一个耄耋老妪，一个年轻姑娘，不过看着模样气度，这两人却不像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桌面上摆着的不是餐食，而是一个软垫，老妪把手放在软垫上，那年轻姑娘原来却是个大夫，正在给老妪诊脉。

　　刚吩咐完小二去外面拴马的掌柜见黎烬在看那边，顺嘴解释道：“那姑娘是这客栈里的客人，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姓方，估计是那家药庐刚教出来的小徒弟，每天也不干别的，就借我张桌子坐在那儿义诊，镇上来吃饭的客人，或天南地北的旅客，感兴趣就过去让她把把脉。”

　　听掌柜说完，黎烬略点了点头，那边桌上的老妪也收回了手。
　　坐在她对面的姑娘低声交代了几句，老妪笑着点点头，佝偻着背起身，慢慢离开桌边，又慢慢走出了客栈。

　　在外面看马车的玄归等小二来把马拴好之后，便牵着绯儿走了进来，进门见黎烬拧着脖子盯着一个方向看，便问道：“瞅什么呢？”
　　他说着便也往那边看去。

　　一楼最角落里的那张桌上，姓方的姑娘将看诊用的软垫收了起来，也抬头看向这边。
　　黎烬回过头对玄归道：“你先带绯儿上楼吧。”
　　“哦，好。”玄归应了声，走之前又朝那边坐在角落里的姑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待玄归上了楼，黎烬便也抬脚朝着一楼角落的方向走去。
　　等他一走近，那坐在角落里的姑娘便起身，略一颔首后唤了声：“黎公子。”
　　黎烬也连忙拱手：“方大夫。”

　　姑娘本名方素寒，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个云游四海的乡野医生。
　　两人坐下后，方素寒挥手叫了一壶茶，这会儿店里没人，热茶很快就上来了。
　　她亲自斟了杯茶朝对面递了过去，浅笑着道：“想来黎公子飞花岭一行很是顺利，竟能让凌掌门同行。”

　　黎烬笑笑没搭话，只接过茶道了声谢，喝了一口之后放下茶杯，才道：“不说这些，不知我要的东西……”
　　方素寒点点头，道：“找到了。”

　　黎烬略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同人交代。
　　然后他接着道：“方大夫开个价——”

　　方素寒轻笑一声打断他道：“于我而言不过一件死物罢了，黎公子救过我的命，还要同我掰扯一件死物的价值么？”
　　黎烬闻言愣了愣，话说到这儿他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拱手道：“那便多谢方大夫了。”
　　方素寒笑着摇摇头：“何必言谢，晚间来我房中取便是。”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玄归的声音：“黎烬，你家小祖宗饿了，要吃东西！”

　　说罢便是蹬蹬蹬蹬一阵响，一身红衣的小女孩踩着楼梯跑下来，来到了桌边，先是抬头看了看方素寒，鼻子抽动两下，无厘头地道了声：“姐姐身上好香。”

　　然后便扭头扑进黎烬怀里，道：“绯儿饿了，绯儿要吃鱼！”

　　“吃鱼？”黎烬失笑，把她抱了起来，抬头看向跟在后面跑下来的玄归。

　　玄归一摊手，无奈的说道：“刚刚进房间，小二一把窗户推开她就凑了过去，一眼瞅见了外面河边上卖烤鱼的，吵着说自己饿了。”

　　“闻着香，”这边绯儿配合地吧唧了一下嘴，又补充道：“看着也香。”
　　黎烬捏捏她的鼻子，笑着道：“你倒真是个小吃货。”

　　黎烬对绯儿小祖宗是百依百顺的，于是众人的晚餐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群人里唯一需要吃东西的玉琳琅一路上被颠地骨头都在疼，趴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自己不去了，就在客栈随便吃点好了。
　　至于刚碰见的方素寒，在同黎烬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于早就已经辟谷的凌泠雪来说，是不可能主动答应说要去吃这种东西的，但看了眼旁边瞪着眼珠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的初荷，最终还是点头跟着去了。

　　河边烤鱼的小摊子实际上是在一条靠岸的小渔船边，船夫白天出去打鱼，回来后就在这河边买烤鱼，两三张陈旧的矮方桌，四五条半瘸不瘸的矮板凳，外加一个冒着烟的炉子。
　　到的时候小摊上唯一的一桌客人刚走，玄归不客气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挥手就让店家把鱼篓里最大的一条鱼给烤了端上来。
　　绯儿跟着坐下，眼睛亮亮地瞪着那冒烟的炉子。

　　黎烬却没去凑他们的热闹，管店家要了壶酒，又问了他句什么，店家点点头，他便踩上旁边的渔船，弯腰走了进去。
　　这边初荷看了眼炉子旁的矮几上那堆五花八门的调味料，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咽完之后连忙捂住了嘴，做贼似的往旁边凌泠雪的方向瞅了一眼。

　　修士么，讲究个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是以辟谷之后是绝对不肯再沾一丝荤腥的，所食所饮不过对修炼有益的仙草灵泉，万万不敢让凡间的事物入体乱了一身灵力的纯粹。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理论依据，不过是一种代代相传的习惯罢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初荷有胆子在自家掌门面前对着一盘烤的外酥里嫩、滋滋冒油的烤鱼大快朵颐。
　　凌泠雪余光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眼看向停在岸边的小渔船，略一犹豫，还是走了上去，先开船帘往里一看，却愣了下。
　　里面居然没人。

　　凌泠雪两步走过船舱，掀起了另一头的船帘。
　　原来人在这里。

　　黎烬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问道：“不去和他们吃鱼？”

　　凌泠雪没有回答，走出船舱放下帘子，扫视了一圈这片小的可怜的甲板，随便找了个地方就那么一坐，脚悬在船外，道有几分驾船游山玩水的意味在里头。

　　这小渔船的甲板是真的小，任由凌掌门坐在哪里，与黎烬而言也不过就是一臂远的距离。
　　他见这人不答话，便笑了声，迎着冷冰冰刺过来的视线，一手端起酒壶晃了晃，道：

　　“喝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