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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魂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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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归曾不止一次地感概过,黎烬没投胎成一只孔雀精真是白瞎了他那见人就撩还不自觉的天分。
虽然每说一次就要遭受一次死亡威胁,但玄归依然坚持说到了今天。
可见此话确实没有分毫的个人偏见,纯粹是客观事实。
凌泠雪垂下了睫毛,掩去眸中浅淡的情绪,跳过这句不着边际的调笑,接着上一句话回答道:“族长言重了,线索一事,多谢。”
黎烬耸了耸肩,道:“本来也是我给你添的麻烦,哪里来的谢?”
说着他往前几步走到了桌案边,低头看了眼翻过没几页的案卷,道:“我本来想先去周府看一看,待你这边将案卷读的差不多之后再来找你,但中间出了点差错,就……”
跟罗衣上山之后,黎烬被带到了会客厅,听见罗衣招来一名弟子交代道:
“把初荷叫回去好好值守她的城门,还有,偷懒这种小事不用同我传讯汇报!也不用编借口说什么回山上送东西!”
虽然罗衣说话的声音近乎耳语,又有灵力隔绝,但怎么说呢,修为差距摆在那里,黎烬都不用刻意,就把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听完之后好像有点儿明白那只差点儿闯祸的传讯蝶是从哪里来的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罗衣便开口说让他稍等片刻,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罗衣前脚刚走,黎烬后脚便翻了窗户出去,直奔山巅而来了,然后就撞上了被凌掌门拍飞出来的沈临风……
黎烬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始末,说完之后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反正就是……闹了点误会,你也别怪那两名弟子。”
凌泠雪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着他道:“我要怪那也是怪你……不想着该怎么给自己脱罪,倒先为别人求起情来了。”
话语间隐约透着火药味,被炮口对准的那人却还不知收敛,反而笑得越发肆意:“掌门这话说的我可冤枉啊,我规规矩矩找人给你送线索,总不能还是有罪吧?”
凌泠雪抿了下唇,低垂着眼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抬起手,指甲飞出丝丝缕缕烟雾状的光线,刹那间构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
蝴蝶透亮似薄冰的双翼颤了颤,凌泠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道:
“这是我的魂引,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便是。”
说罢抬手往前一送,蝴蝶扇动着晶莹剔透的翅膀往前飞去。
黎烬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蝴蝶刚一碰到他的指节,便化作流光尽数消散,黎烬愣怔片刻,由着那一缕冰寒沿着指骨蹿入了体内。
黎烬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凌掌门匆忙收回的视线。
凌泠雪此刻是有几分懊恼的,到了他们这层修为,相互联系的办法多的是,只要不是对方刻意隐藏了踪迹,总归都是能找到人的。
只是单纯传个信,完全没必要用到魂引。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蜷了起来,指尖缩回掌心,就在凌掌门低头思考着强行把方才亲手送出去的魂引再抽回来的可能性的时候,眼前突然也闯入了一只蝴蝶。
这蝴蝶同她方才放出去的那只挺像,同样是冰雪般的薄翼,不同的是翅尖还染着星星点点的光斑,似烈焰灼日,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地有些许扭曲,随着翅尖的舞动,带出一道道如梦似幻的光影。
这回轮到凌泠雪发愣了,她犹豫着伸出手去,又在半道上骤然停了下来,攥紧了拳。
她蹙了下眉,抬起头,眼中半分疑惑半分不定。
黎烬笑得温柔,轻声道:“礼尚往来。”
凌泠雪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只不停在她眼前扑腾的蝴蝶,一缕寒意顺着指端流入体内,却并不刺骨,反而在片刻后透出一抹柔和的暖意。
对于黎烬白虎一族的身份,她之前不是没有过猜测,却一直不敢确认,原因在于白虎一族主水,而初见时黎烬操纵的却是火焰。
可从前两日半空中踏着冰雪而来的白虎虚影来看,黎烬分明是属冰的,所以她又以为当初黎烬能够操纵火焰是借助了某种火属性的灵器。
但实际似乎也并不是这样。
魂引是从神魂上剥离下来的,什么都可以作假,魂引做不了假。
从魂引来看,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在黎烬身上居然是共存的。
对于这一点,黎烬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打算,那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追问。
桌上的案卷看着并不薄,但凌掌门从头到尾翻看一遍,也就花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不说一字不漏,但至少大致的内容是心中有数了。
凌泠雪坐上这个掌门的位子,任旁人说她是是赶鸭子上架也好,说她空有名头毫不理事也罢,至少门内的各项记录她还是认认真真看了二十年的,别的不说,至少这提纲挈领的本事是练出来了。
凌泠雪合上手中案卷,单手托着腮,抬头道:“这么说来,族长心中已有决断了?”
黎烬勾起唇角,道:“妖族的气息逃不过我的探查。”
凌泠雪点头:“那行,我让知县去把周夫人那串檀香木手串收走,就说是重要证物吧,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的?”
这话说的太理所当然,黎烬被问地懵了一瞬间,回过神来之后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我是来帮忙的,掌门却问我如何打算?”
凌泠雪挑了下眉,反问道:“究竟谁才是帮忙的?”
黎烬张了张嘴,最终轻叹了口气,妥协道:“是掌门帮我的忙,行了吧?”
这边凌掌门闻言,低下头轻哼了一声,在桌前站着的人看不见的角度,唇角挑起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今夜去周府探查,”黎烬顿了下,接着道,“明日将凶手揪出来,正好不误便是三日之期。”
凌泠雪点头,道:“我安排人——”
“不用,”黎烬打断了她的话,笑了笑说道,“我一个人去就好,凶手怕是已近元婴的修为,人一多反而容易被她察觉。”
而且还容易变成累赘。
后半句话黎烬没说,但凌泠雪猜也能猜到了。
她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又舒展开来,再抬头面上已是无波无澜:“那我去。”
“嗯,”黎烬觑着她的神色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道:“不过还是要劳烦掌门安排一些弟子去衙门守着那串佛珠,毕竟也算是件重要的证物,一群凡人怕是守不住——诶?你说什么?”
黎烬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凌泠雪淡然而道的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凌掌门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心情略愉悦,她眯了下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跟,你,去。”
……
已近夜半,落英镇早已沉入寂静的黑夜中,一星灯火也难寻。
往日里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守夜的衙役都已是昏昏欲睡,但今夜却是截然相反。
轮班的两位衙役一个也没睡,手放在腰间大刀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警觉两个字。
而在暗处,几十名同样腰挎大刀的衙役蓄势待发,甚至连知县老爷也换下了官服,穿了身轻便的衣服猫在了人群里头。
知县老爷心里苦啊,他心中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来呀,可白日里被那位名唤初荷的仙人郑重其事地嘱托了句:“这可是十分重要的证物,大人务必派人看管好,时刻不得松懈。”
知县老爷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自家衙门班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并非不信任自己手下的人,而是这仙山脚下,不说□□烧,就是邻里矛盾都难的遇见一回,衙役们虽然人人腰间一把大刀,但几乎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再锋利的刃都得给挫钝了。
知县老爷心系仙人的嘱托和百姓的安危,干脆自己领着一班人,埋伏在了四周,几十双眼睛,还不信能有什么纰漏。
但其实初荷说这话的目的,并非指望着这一干凡人上去同什么妖魔鬼怪比划,仅仅是听从掌门的命令,给那位凶手指明证物的所在地——哪儿人多往哪儿找去就是。
为了避免波及衙门里的凡人,初荷还同罗衣一起守在了衙门,掩了气息,目的就是保护四下一众衙役外加一个并不知实情的瑟瑟发抖的知府大人。
初荷是个闲不住的,身边有人的时候就更是了,百无聊赖老半天之后开始给罗衣传音。
同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人的传讯蝶不同,传音是一种几乎只能面对面的时候才能施展的术法,好处就是无迹可寻,完全不用担心说小话时被发现。
黑漆漆的夜色中,初荷悄声道:“罗衣师姐,我白日里真的是上山去给掌门送东西的!”
罗衣没说话,初荷等了片刻后,自顾自地接着开口道:“是帮掌门的一位朋友送的,可好的朋友了,昨儿还让我送他出山门呢!”
听到这里,罗衣皱了下眉头,警觉地问道:“昨日?山上几时进过生人?”
初荷抿紧了嘴巴,意识到自己像是说错话了,于是迅速转移话题道:“师姐我跟你说,那是位顶好看的公子!我看比那沈临风更配咱们掌门!不对不对……沈临风才配不上咱们掌门呢!”
罗衣又不说话了,初荷却已经完全沉浸入了自己的想象中,接着道:“唉,就是那位公子像是已有良人相伴了,那天我送他回去,在他房里看见一个打扮地特别漂亮的美人!虽然咱们掌门也美,可是风情却不及那位美人,最重要的是……也不及人家汹涌澎湃……”
初荷是个碎嘴子,正主不在跟前压着,她想到什么都敢往外说。
罗衣听着她情真意切地叹息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这话你敢同掌门说么?”
初荷闻言脖子一缩,毫不犹豫认怂道:“肯定不敢呐,就是那公子屋里的美人,掌门没问我都没敢提,万一咱们掌门跟她不对付呢,毕竟差距摆在那里……”
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