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12、线索

　　黎烬离开客栈之后去了周府，准备再去暗中探一探，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到了之后发现府上居然还藏着个飞花岭的弟子，估计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多半是凌泠雪安排的。
　　黎烬也不去干涉人家，掩了自身的气息，打算各干各的。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名藏的好好儿的飞花岭弟子突然一下子破了功，漏出一缕气息，眼见着就要被另一道气息锁定，他才不得已出了手，把人提溜了出来。

　　周府院墙外，黎烬带着刚刚差点儿暴露的飞花岭弟子落在地上，看向围着那名飞花岭弟子滴溜溜打转转的光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突然破了功。

　　前来周府暗探的飞花岭弟子正是罗衣，她一把将那枚光点攥在掌心，抱拳向黎烬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被修士唤作“道友”，黎烬不禁轻笑了下，他不甚在意地冲罗衣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你先看看有人找你什么事儿吧。”

　　闻言，罗衣神色间闪过一丝气恼，也不知道是哪个惹人嫌的，这个时候给她发传讯蝶。

　　不过气归气，传讯蝶是很私密的通讯手段，想要成功施展，必须要有对方从神魂上剥离下来的一缕魂引。
　　神魂之于修士，好比骨肉之于凡人。
　　自然，魂引也只会赠予极亲近且信任之人。

　　这段时间罗衣负责落英镇的治安，就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找过来，她摊开手，向光点中注入灵力，光点立刻拉升舒展，勾画出一只蝴蝶的形状，然后迅速渗入了她的掌心。

　　罗衣读到了其中的信息，平摊的手掌一点一点攥成拳头，着实有点想打人。
　　初荷那个死丫头，又跑路偷懒去了！

　　黎烬不知道传讯的内容，不过看着罗衣身上陡然升起的怒火，想来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罗衣性格沉稳，方才在外人面前没能掩饰住情绪也是初荷太气人，差点儿毁了她的任务不说，还是因为这种“偷懒”的事情。
　　这会儿收敛了思绪，罗衣自然而然地对眼前这位恰到好处出手帮了她一把的神秘道友起了疑心。
　　首先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捞出来，还骗过了当时差点儿锁定她的那道气息，修为必然不低，至少不会在她之下，看样貌又这么年轻俊朗，如此人物，不该是无名之辈；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真是个于深山苦修多年的隐士，那这隐士跑来蹲在周府外面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帮她呢？

　　罗衣不动声色，再次抱拳道：“方才多谢道友相助，在下飞花岭弟子罗衣，道友若是不嫌弃，不若上山略坐片刻，也好让在下略表感激之意……”

　　这套路略有些熟悉，黎烬闻言又忍不住想笑，心道果然都是一家门下的。

　　罗衣想的是先把人带上山去，若此人真的有问题，借着护山大阵，她有把握将其拿下，若没问题，那就当是为门派多结交一名能人智士。

　　而黎烬正好也想上山找凌泠雪，有人带路他自然不介意，于是他勾起唇角，很干脆地道了句：“有劳。”

　　……

　　初荷带着绯儿交给她的东西回飞花岭找到凌泠雪的时候，沈临风也在。
　　这厮人前是挺人模狗样的，但本质其实是个没皮没脸的，在凌泠雪面前尤甚——毕竟这是把他从小揍到大的人，有脸也早就丢没了。
　　对此，同凌掌门较为亲近的几位弟子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早就没了门内小弟子们对沈公子的各种幻想。

　　是以初荷听见屋内传来沈临风的声音时，并不如何激动，反而还有种这头猪怎么又来拱自家金白菜了的感觉。

　　屋里，沈临风听凌泠雪说完了周府的情况，摸了摸下巴，道：“那也就是说，目前嫌疑最大的反而是周夫人咯？”

　　凌泠雪不答，伸手拿过芳枝姑姑早上带过来放在桌案上的一卷册子看了起来，上面写着的是请神宴的流程安排。

　　沈临风摸出折扇，刷啦一声打开，一边装模作样地扇着，一边思索了片刻，道：“但我倒是觉得那个姨娘的问题也不小——”

　　凌泠雪翻看着手上的册子，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打断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管好你们那个疯子长老，别给我使绊子添麻烦就行。”

　　沈临风手上一顿，挺尴尬地回道：“虽然我有时候也觉得风恣长老挺像个老疯子的……但他好歹也是个长老，背后损人使阴招的事情大抵还是做不出来的……”

　　凌泠雪沉默着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青梅竹马沈临风熟练地从这一眼里读出了四个大字，“最好如此。”

　　沈公子颇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祈祷自己的老爹别再整幺蛾子了，以前凌微掌门是宽宏大量，可如今的凌泠雪却不是个好脾气的，要是那天闹地太过火，两家撕破了脸，那他夹在中间可真是难做人了。

　　不过这会儿该帮还是得帮，沈临风又在心中梳理了一下线索，三日破案的期限已经过半，虽说真相已经有了眉目，可目前的进展似乎并不能让凌掌门如此地气定神闲，他忍不住皱眉，又问道：“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马上请神宴就要开始，你这边的事情不少，也没那么多功夫去查案子吧？”

　　凌掌门依旧头也不抬，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需要。”

　　她越是这么说，沈公子越是不放心，收起扇子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又怕挨揍。

　　凌泠雪把册子上的内容默了一边，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一脸苦闷内心已经抓耳挠腮的沈公子，抬起手冲他勾了勾手指。

　　沈临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凑了过去。

　　凌泠雪道：“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

　　沈临风点头：“啊，对啊。”
　　可再简单的案子要破也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啊，总不能祈祷着凶手良心发现自投罗网吧，再说死的是只妖，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杀死一只妖同杀死一只牲畜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凌泠雪看着他：“说明妖族并非想要借此为难我们。”

　　沈临风闻言略一停顿，再次点头，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但似乎说的也没错。

　　凌泠雪又道：“而且死的只是一只没有族群的小妖。”

　　沈临风又是一愣，转而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死的只是一只没有族群的小妖，就像皇帝不会单纯因为一个平民的死而问罪邻国，妖族也不会因为区区一只小妖的死而与修真界交恶。而之所以借此发难，只能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绝不仅仅是为了给这只死去的小妖申冤，不管这只小妖的死是否真的有冤屈。

　　凌泠雪接着道：“应该是想通过这件事向我们揭示一些东西，所以不用担心。”
　　说着她又低下头，随手摸过另一本册子看了起来。

　　“哦。”沈临风条件反射地点点头，点了两下之后反应过来，“不是，那咱们不更得用心去查了？”
　　不然最后没能发现妖族想要传递的信息，就简单粗暴地往人家面前甩个凶手的名字，然后还引以为傲耀武扬威的，那多丢人……

　　好比前两年皇帝大寿，设宴款待各国来宾，有个国家进献了一只据说是凤凰临世的大鸟，其他人都在夸赞这鸟羽毛如何如何华丽，叫声如何如何清越，只有憨头憨脑的太子说了句，这鸟看着挺肥，吃起来应该挺香，父皇有口福了。

　　至今这段趣闻还在坊间流传，成为了朝堂之上诸位大人奏请皇帝另立太子时的必选话题。

　　沈公子越想越觉得可怕，更何况看凌泠雪这老神在在的样子，还不一定能找到凶手呢，于是他焦心地催促道：“就这你还不着急？难不成那证据还能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叩门声，紧接着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掌门，有昨夜那位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东西。”

　　凌泠雪抬起头，眯了眯眼，托着下巴说道：“看，这不送上门来了么。”

　　沈临风目瞪口呆，不过他的关注是在……什么叫昨夜那位公子？

　　初荷进来放下东西就走了，凌泠雪看着面前的一摞案卷，莫名有些不满，怎么又要翻册子？
　　虽说当上掌门之后她看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已经看地麻木了，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不过对这种情绪的感知已经被时间消磨地接近于无，也不知道怎么今天突然又敏感了一下。

　　凌泠雪抿了下唇角，还是低头翻看了起来。

　　沈临风兀自凌乱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有没有点为人亲娘的自觉？”

　　这话问地太过于莫名其妙，凌掌门放下手中刚看了段开头的案卷，抬起头，拧着眉头，满眼疑惑地打量起了沈临风。
　　这人又犯什么神经？还是吃错药了？

　　沈公子见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一派淡然的样子，痛心疾首道，“你说你，能有人要你就不容易了，怎么还不知道珍惜呢？再说了，你这样对得起你儿子么？对得起——啊——！！！”

　　虽然并没搞明白沈临风都在说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凌掌门一挥袖子把沈临风拍飞出去。

　　屋门被劲风带动着大敞开来，将沈公子这坨飞翔的人形物体吐到院子里之后，又哐啷一声合上了。

　　沈临风在地上低空飞过，惊起一院雪梅花瓣，凌掌门这一袖子甩地不轻，要就这么放任不管，他估摸着能一头在院墙上撞个窟窿出来。

　　沈公子刚想使点儿劲来个优雅地落地，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觉得四周温度骤然一降，紧接着他啪地撞上了……一面冰墙。
　　一面，他整个人带着巨力撞上去都纹丝不动，一点儿裂痕都没有，冰碴子都没蹦出来一颗的……又冷又硬的冰墙。

　　沈临风还以为是凌泠雪弄出来搞他的，结果哎哟哎哟从地上爬起来一看……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而且他方才居然丝毫没有察觉的这人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脸他可见过不止一次了，第一次是前两天在会客厅里，第二次是昨日在半空中的白虎虚影前。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现在院子里这位究竟是儿子，还是爹？

　　黎烬挥挥手将冰墙散去，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正盯着他目不转睛、神色晦暗不明的沈临风，不知是不是该说声抱歉。
　　昨日飞花岭上两房对峙时曾打过一回照面，他倒是认得对方是何人。
　　但他刚一翻进院子里就见一坨不明物体迎面砸过来，没有直接放杀招都已经算是反应快的了，更何况从客观角度来看他才是被牵连的那个无辜路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对方比较狼狈……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稍微有些尴尬——虽然沈公子不是很想承认，但确实，是对方的眼睛比较大一些。

　　黎烬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出来打破眼下的僵局，就见对方冲他一抱拳，紧接着麻溜儿地就没了身影。

　　沈临风一边跑路一边想，不管是儿子还是爹吧，总之这种家务事，他还是少掺和地好，免得在现场待着，成了那只被殃及的池鱼。

　　黎烬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位风间谷的大弟子、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沈临风，跟传闻中的……略有些不一样。

　　凌泠雪把沈临风拍走之后，再次低头看起了案卷，听见门外叩门声的时候略一皱眉，心说这沈临风怎么越来越烦人了，头也不抬直接扔出去一个字：“滚。”

　　片刻的安静后，屋门吱呀一响，凌泠雪眉心一蹙，抬起头，一个“你”字刚出口，就愣在了那儿。

　　黎烬挺不见外地走了进来，如同昨夜一样反手将门关好，摊了摊手道：“线索到手就让我滚了么？不至于吧，凌掌门。”

　　他眼中含着半分揶揄，凌掌门看了……就很不爽，正要开尊口怼一句，对面先说话了。

　　黎烬往门上一靠，唇角一勾，道：“还是……掌门又把我当成别的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