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11、妻妾

　　玉琳琅这半年来能够做到一边失踪一边又攥着手上的权利，是因为往自己身上套了个琳琅阁阁主副手的身份，久了或许纸包不住火，但短时间内还是没有问题的。

　　顺便一提，玉阁主现在的身份，名唤玉娇娘。
　　黎烬一听见这个名字太阳穴就直突突，他事先申明：“别让我在人跟前这么叫你，我怕忍不住揍你一顿。”

　　玉阁主捏着绣帕翘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娇声道：“那你可以叫奴家……娇娇么～”

　　话刚一说完，趁着某人还没翻脸，玉琳琅非常迅捷地抱起桌上装瓜子的小篮，提着裙子健步如飞地蹿了出去，只扔下一句话：“有事儿就来隔壁找我哈～”

　　隔壁原本住着的是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背上还捆着一把砍刀的壮汉，玉阁主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威逼还是利诱，总之成功地得到了这个房间，至于在如今这房源紧俏的落英镇，壮汉究竟是打道回府还是露宿街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绯儿眼瞅着瓜子被抱走，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黎烬。
　　黎烬道：“没事儿，回头让玉琳琅给你买个二十斤。”

　　绯儿这才拍了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爬到窗户边上伸出头去，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玄归左看右看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儿，于是也变回原型，趴水盆里睡觉去了。

　　玉琳琅送来的资料很详细，黎烬看完之后收好，然后把绯儿叫了过来。

　　“还记得昨天晚上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姐姐么？”

　　绯儿道：“知道，看城门那个嘛。”

　　黎烬点点头，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她，道：“把这些给那个姐姐，回来给你买点心吃。”

　　“好！”绯儿爽快地接过黎烬手中的一卷书册，颠颠儿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黎烬又敲了敲木盆把玄归叫了起来：“帮我找个东西。”

　　玄归慢悠悠从龟壳里伸出头，听黎烬说完之后，睁着小绿豆眼盯了他一眼，然后变成人身落在地上，道：“你是不是交代反了？这事儿明显绯儿去做更合适吧，她修为可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境界！”

　　黎烬干脆道：“绯儿还小。”

　　“我——”玄归瞪着眼刚憋出一个字，黎烬就打断他道：“您老多大了？”

　　“……”玄归语塞，他发誓，告诉黎烬自己的年龄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初荷对于自己被当成信鸽一事没有丝毫的抵触，反而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兴奋，同上头师姐罗衣传了信，随手拉了个在城内巡查的小弟子过来替她守着门，就开开心心地回山上送信去了。

　　绯儿捧着看城门的姐姐给她买的甜米糕，一路边吃边走，回到门口挂红灯的酒楼对面的客栈时，已经吃完了。
　　她把包米糕的油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小手垂下，水红色袖摆的遮掩下，指缝间闪过一瞬的的红光，便真是有人眼睛长地板上恰好注意到了，也会觉得是衣料的投影。
　　待她再抬起手随手拍了拍时，已经不见那团油纸了。

　　绯儿提着裙摆跨过于她而言略显得高了些的门槛，在比她都还高的柜台前站定，伸长胳膊扒拉住柜沿，脆生生叫道：“掌柜，你们卖糕点么？”

　　客栈的掌柜的是个富态的妇人，她闻声抬起头，探身出去一看，才见着了柜台前仰着头的小丫头。

　　这个年纪的妇人最是受不了这样的小孩儿，当即就笑开了花，从柜台后走出来，弯腰道：“我们这儿不卖，不过对面酒楼有，要吃什么也可以在这儿点，我们差人买好了给送客房里去。”

　　“哦。”绯儿点点头，想了想道，“那所有的糕点都要一份，送到楼上转角第二间房里来。”

　　说罢便扭头蹬蹬蹬跑上了楼，掌柜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身影愈发喜欢了，只恨自己没生的有女儿。

　　黎烬见绯儿回来之后，就同她说：“去琳琅那边吧，或者你去找三八玩儿也行，不过记得把琳琅也带上。”

　　绯儿爬到桌边的椅子上，胳膊在桌面上摊平，摇了摇头，道：“我点的点心还没送来呢，我让他们送到这里来。”

　　黎烬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这小祖宗一天到晚满脑子就是吃。
　　难不成是成天跟玄三八待在一块儿给带坏了？

　　为了避免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玉琳琅这个名义上的失踪人口出现什么意外，比如被敲晕了绑走、或者直接一命呜呼什么的，黎烬只好把人叫了过来同绯儿待在一块儿。
　　毕竟现在的落英镇是真正意义上的鱼龙混杂，即便“不涉凡间事”是整个修真界的共识，但是保不齐会碰到那么一个半个做事不守规矩的的邪修。
　　虽说便是碰上了，也很有可能不是冲着玉琳琅来的，但凡事讲究个万一，真出了事那就麻烦了。
　　也枉付玉阁主千里迢迢来投奔他……

　　作为地下第一大情报机构的头头，玉阁主是个资深八婆，既然被主动叫过来了，那自然要问个始末，黎烬无法，只能简单交代了几句。
　　玉琳琅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含糊道：“你没把东西送去衙门？我还当你突发奇想要当回侠客主持正义呢，搞半天是给美人献殷情啊。”

　　黎烬只看过去一眼就觉得眼睛疼，懒得搭理这人挑事儿般的胡言乱语，扔下两个字“滚蛋”，就推门走了出去。

　　玉阁主仰天翻了个白眼，把瓜子皮一吐，偏头同绯儿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这种不知死活的话，也就是趁着当事人不在才敢说一说。

　　绯儿从瓜子盆里抬起头，略迷茫地看了玉琳琅一样，她涅槃的过程并不完整，导致传承的记忆也有很多残缺。
　　意思就是，绯儿是只有些缺乏常识的小凤凰，并不知道什么叫“发情期”，于是她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沉默地和玉琳琅对视着。

　　这表情出现在一个幼童的脸上着实有些诡异，见多识广的玉阁主冷不点儿有点慎得慌。
　　玉琳琅是没有见过这位曾经的风采的，但按玄三八的描述，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虽说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但毕竟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情，黎烬又不在，小祖宗要是抽个风，兴许自己真就小命儿不保了。
　　于是玉阁主弯起眼睛娇媚一笑，讨好道：“绯儿有什么想吃想玩儿的么？姐姐带你去呀！”

　　这边周府前院，插着枯枝的两个瓷瓶并排摆在一堆杂物中，时不时有下人三三两两结伴经过，都是加快了脚步，待到了远处才偷摸着回头看上一眼，然后再与同伴低声议论两句，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几分惊慌。

　　知县走之前同周掌柜说，这几日若非必要，府上的人还是尽量少出门，周掌柜自是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说知县没有明示，但在院墙之外，稍微留心一些就会发现巡街的衙役进过的频率较往日高了不少，且似乎格外关注周府。

　　送走知县老爷之后周掌柜疲惫极了，也没心思去铺面，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躺在软榻上，唉唉地叫唤着，叫唤了半晌，突然屋外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隔着门扇屏风，也听不太真切外面发生了什么。
　　周掌柜一偏头，看见小厮急匆匆走进来，站在屏风外，道：“老爷，是冉姨娘。”
　　周掌柜虽然是个俗人，但也不是那好色之徒，能够将一个底细不知的陌生女子带回家中收作姨娘，要说一点儿感情没有是假的，可是突然得知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千人骑的妓子，周掌柜也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他疲惫地冲小厮摆了摆手，有些烦躁地说道：“把姨娘扶回去。”

　　小厮领了命出门去，看着外面扶着丫鬟柔柔弱弱跪在地上的冉姨娘，也并未因为她曾经妓子的身份而有什么怠慢，神色间还是恭敬的，他走过去，道：“老爷这会儿疲惫地很，实在不想见人，姨娘先回吧。”

　　冉缃儿真是个美人儿，便是这会儿不施粉黛又面色惨白，也依然未失了颜色，反而有种别样的美。
　　她听完小厮的话之后颤了颤，也不动作，只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门扉，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小厮见状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他抬头看了看有些暗沉的天色，又道：“这天儿见着像是要下雨，姨娘快回去吧，别再淋了雨病着了。”

　　冉缃儿还是不动，倒是一直埋头跪在一边扶着她的青竹似是有些憋不住了，愤慨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她家姑娘，像要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狠狠把头偏向一边，未曾言语。

　　小厮叹了口气，走进了些，低声劝说道：“老爷是真疲倦极了，这会儿便是夫人来怕是也不得见的，姨娘宽宽心，莫要多想。”

　　冉缃儿这才转动着眼珠看向他，声音发涩地道：“夫人……因为我是妾，她是夫人，所以他才不见我的么？”

　　小厮被这一串他她它搞得有些懵，还没等他说什么，冉缃儿已经扶着青竹站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因为我是妾……我是妾……”

　　小厮被冉缃儿这幅着了魔的样子吓愣住了，呆在原地看她慢慢转身，又慢慢走出去，想起下人间才传开的府上有邪崇作祟的说法，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过这小厮是个惯不爱嚼舌根的本分人，否则也不能在老爷贴身伺候。
　　他看着那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把方才闪过的念头咽进肚子里，低头走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远处青竹扶着失魂落魄的冉缃儿慢慢往回走，一路无言，突然冉缃儿停下了脚步，青竹抬头看她，问道：“姑娘，怎么了？”

　　冉缃儿往某个方向略偏了偏头，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不在了，也许是路过吧，没事，没事……”

　　说着她再次迈开步子，一点一点往前走去，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