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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Par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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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孟美岐赶到画室时,看见吴宣仪拿着罐啤酒坐在画架前发呆,不由分说地上前把酒夺走。
“就喝一点。”吴宣仪想要抢回来,被她敏捷地避开。
孟美岐难得强势一回:“说不能就是不能。”
“孟美岐!”吴宣仪瞪她,“你想造反吗?”
她把酒拿远了搁在地上,平静地回视她:“原则问题,一步不让。”
孟美岐走回她身边,语气严厉:“夜晚。独身一人。人流量少的地方。你知道这些都很危险吗?”
“要你管。”吴宣仪不死心想拿回酒,没走几步就被她拽住。
孟美岐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语气冲,她只会比你更冲。咬了咬牙关,缓了语气:“我没有想管你的意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因为比赛是现场颁奖,所有选手都不得提前退场,差不多熬到十点半,她才得以脱身去找吴宣仪。
但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我去了操场,食堂,宿舍楼,甚至连教学楼和实验楼都去,哪儿都找不到你。我真的担心...”
怪不得满头大汗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吴宣仪挣开她的手,倒也没有继续向前走。
孟美岐绕到她的身前,改抓她的衣摆:“宣仪,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太着急,语气有点凶,你别和我计较好不好?”
吴宣仪咬了唇。她心里清楚自己脾气差,常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但就是抹不开脸说句好话。
不对,都怪孟美岐,每次都那么快让步,害得她脾气更差了。
她板着脸坐回位置,彻底放弃了那瓶酒。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喝了。第一次是她妈妈离世的时候,学着别人解酒消愁了一把,结果发现酒这玩意越喝越苦,倒也没染上什么瘾。
这算是妥协了?孟美岐松了一口气,乖乖地站到她身后,开始打量画架上那幅画。
她一早就留意到这幅画,刚入眼只觉得是黑暗可怖的场景。
现下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以她方才演讲的场景为原型?
金发的女孩穿着和她一样的服饰,底下的观众在她笔下成了恶鬼,缠绕在女孩的身上,但是靠近女孩的边缘部分,都画成了破碎快分解的模样。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我会画画这件事情。”吴宣仪看她一脸平静,主动找她搭话。
“你还记得座位的事情吗?”孟美岐坦白,“老张肯帮忙的条件,是让我劝你重新学画画。”
“他说,他家老爷子很想你。”
吴宣仪沉默。
张爷爷啊,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认识他的时候自己还很小吧?当老人家只是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谁能想到居然是位大有名气的画家。后来跟着他学画,大大小小的奖项也拿了不少。直到那次比赛...
她的作品被一位很信任的朋友偷窃,她不得已临时赶出一幅,意料之内的是,这幅临时赶制的作品并没有得奖。意料之外的是,那幅耗尽她心血的作品,居然也没有得奖。
“吴宣仪,早知道你这么垃圾,就不偷你作品了。”
那幅画被撕成碎片,扬在空中,她一直以来建立起的信心,信念也都片片碎裂。
从那天以后,她的脑海里再也浮现不出任何画面,每次提笔,都像被笼罩在黑色的梦魇里。
可是今天,她抬头看了一眼孟美岐,那个梦魇好像被眼前的这个人打破了。
过去作画的感觉、渴望统统涌上心头。
“画得好吗?”吴宣仪问她。
“不能更好了。”
“像在地狱里创造了光。”
吴宣仪笑:“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你一直在夸我?”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我有那么好吗?”
孟美岐认真且肯定地说:“很好很好。”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喂!”吴宣仪挡开她的手,“不要碰我头发!”
“就碰!”
当时戚云想摸她头发时,她也是拒绝得干脆。不知道是不是胜负欲作祟,孟美岐大着胆子又揉了两下
“孟!美!岐!”吴宣仪发飙,“你今天是真的要造反对吗!”
“疼疼疼!”孟美岐倒退两步,抱头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还敢躲?
吴宣仪勾勾手指,冷冷道:“过来。”
小朋友软着声求饶:“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过来。”吴宣仪又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知道了。”还没开始数,小朋友已经麻溜地起身,扁着嘴走过去,小声嘀咕,“戚云摸不得,我也摸不得,我们两个在你心中没什么差别嘛。”
话音刚落,就被吴宣仪抱在怀中。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乱讲。他怎么能和你比。”
孟美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 能再说一遍吗?”
“少给我得寸进尺。”吴宣仪红了脸,放开她,“走了。回宿舍。”
孟美岐跟上她,走了好半天才找回了点理智:“你刚刚抱我不是为了说那个吧?”
吴宣仪脚步一顿。是哦,被她翻了下旧账,把原本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她清了清嗓音:“就是想告诉你,我打算重新开始学画画了。你可以向老张交差了。”
孟美岐笑:“不要再放弃了。不管是梦想还是努力。”
话是人话,但... 能不能不要再摸她头发了?
吴宣仪扬起拳头,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往她身上招呼。
算了。反正收拾了也不会长记性。下次绝对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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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来得快,走得也快。
至少对于吴宣仪而言,只是发了三天呆而已。除了没有手机有点难熬,还算过得去。
最后一科考的是数学,什么难度不好说,反正没几题会的。如果不是校方规定最多只能提前半小时交卷,她估摸着三分钟蒙个选择题就能甩手走人。
这场考试她恰巧和孟美岐是前后桌,小朋友规矩得很,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安分地搁在桌面上,和吴宣仪懒懒散散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趁着监考老师背对她们时,吴宣仪拿笔戳了她两下。
孟美岐身子往后靠,侧了点头表达她的疑惑。小朋友头发的香味很好闻,吴宣仪有些晃神地拈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无聊了?
察觉到身后的人在玩她的头发,孟美岐保持着向后靠的姿势没动,默默把考卷向内拉了点,用不是很舒适的坐姿继续答题,直到吴宣仪手指用力推了她两下,她才又挺直腰,端端正正地坐着。
好乖。吴宣仪弯着眼笑,忍住再去戳戳她的冲动。
万一影响到学霸的发挥,她铁定会被数学老师和林娅削死。
拿起手边的试卷又翻了两遍,她不禁感叹小朋友是真的厉害,唰唰唰地写个不停,这么难都不用思考吗?
明明学习时脑子这么好用,怎么平时生活中憨憨的,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不知道她这次能考第一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
一个半小时,说快也快,在少女的胡思乱想中一下子就过去了。
监考老师提醒交卷时,话音没落,吴宣仪已经拿着考卷,冲到讲台边上。
火急火燎的。孟美岐失笑,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笔盒,跟着交卷。
出教室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她还在堆成山的书包里不停翻找,嘴里还抱怨着:“考个试带这么多东西干嘛,翻得我累死了。”
孟美岐随意地扫了两眼,精准地找出自己和她的包:“喏,这里。”
“佩服。”吴宣仪接过包,心下感叹学霸连找包都比别人厉害。
“你怎么也这么早交卷?”她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们学霸都是奋斗到最后一秒钟。”
“是吗?”还有这个说法?孟美岐不解,“不需要吧?这么简单的考卷。”
简单?连题目都跟天书似的那叫简单?吴宣仪凉凉地撇她一眼,果然学霸这种生物讨厌到炸。
孟美岐被她的小表情逗乐,想去摸她的头发,没有意外地被她拂开。
吴宣仪瞪她一眼,拳脚立刻就招呼上来。
小朋友吓得跑开几步,见对方没有追的意思,慢吞吞地回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抱怨:“吴宣仪,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对啊。”
吴宣仪应得理直气壮,出其不意地逼近她。她才来得及转身,半步没迈就被她勾着脖子,嵌入怀里。
吴宣仪得意地笑了几声,狠狠揉了几下小朋友的头发,带着点痞气问她“服不服”。
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孟美岐的耳朵已经红得滴血,奈何某人丝毫未觉,保持着这个有点暧昧的姿势自说自话:“孟美岐,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高一上学期的摸底考?”
还以为她全忘了。孟美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想挣开她的束缚,又有点舍不得。
那次摸底考她们也是前后桌的位置。考场上鲜有和吴宣仪一样坐得歪七扭八的人,但是和孟美岐一样可以上教科书的标准坐姿也是少见。一定是个刻板规矩的人,不累吗?吴宣仪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同学,传个答案给我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女孩扭头看她,细软的头发掠过,好闻的香味飘散开来。
她沉默不语地转回头,过了几分钟后,竟然真的从桌子底下递了个纸团过来。
她的字很工整,排版也舒服,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救急”。吴宣仪当时觉得这人挺有趣的,和想象中似乎不怎么一样。但是两人之后没有什么交集,这件事就渐渐被她抛在脑后。
“你猜我是怎么想起来的?”吴宣仪有些得意地问她。
“怎么想起来的?”孟美岐顺着她的话说。
她嗅了嗅小朋友的头发,冲她调皮地眨眼:“闻香识美人。”
两个人越是相熟,吴宣仪骨子里的不正经表露得越是明显。孟美岐没往心上去,反正又不是只对她这样。几个玩的较好的女生都已经被她撩个遍,纷纷惊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选姐”。
倒是她说话时轻如羽毛的气息,搅得她心里一团乱麻。
完全不懂小女生心思的吴某人还在进行着刚才的话题:“诶,你当时为什么帮我作弊啊?完全不符合你的性格。”
“因为你很好看。”
和吴宣仪不一样,孟美岐说这种话时总是显得很认真。
但也确实,她当时本来想提醒她要遵守考场纪律,回过头的一刹那,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女孩弯着眼睛,让人想起融化大半的糖果,黏着唇齿,从舌尖甜到心口。
她明明不喜甜,心里的某根弦却被撩拨了一下,余音久久回荡。
后来关于她的传闻在校园里疯传,再次见面,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已经变成了满身带刺,孤僻冷漠的模样。
孟美岐总觉得岁月欠了这个女孩太多笑容,她想慢慢地都讨回来。
“想和我当同桌是因为我好看,帮我作弊也是因为我好看,”吴宣仪改用小臂撑在她的肩膀上,呲着牙凑到她面前,“孟美岐,你该不会是在觊觎我的美貌吧?”
“是啊。”孟美岐回过神来,跟着她弯了眼,把真话混进玩笑里。
心跳跟着这句“是啊”悄悄快了两拍,吴宣仪忽略掉它,换了个话题:“这周要回家?”
她瞥到孟美岐手中的行李包。
“嗯。”这周是清明假期,沈女士和孟先生难得同时回家一趟,“你呢?”
“不回吧。”吴宣仪顿了两秒,“可能清明那天会去给我妈扫墓。”
按照当地的习俗,扫墓是要算日子,一般都在清明前后,很少会在当天。吴宣仪为了避开其他亲戚,特意每年都挑在清明去。
“嗯。”孟美岐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安慰,转而道,“我不在学校,三餐自己记得吃。”
知道她懒,平时周末有在学校,孟美岐都会顺手帮她带饭。
“墓园在郊区,路上要注意安全。”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打我电话。”
吴宣仪开玩笑地问她:“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孟美岐答得肯定又认真。
想起两个人还没有互换过号码,她从包里翻出纸笔,留了自己的号码给她。
吴宣仪折好放进兜里,接过她的笔,直接把号码写在她的手背上,末了还画个吐舌的表情。
“幼稚鬼。”孟美岐笑,扫了一眼把号码记在心里,继续叮嘱道,“晚上少熬点夜,知道吗?”
“多喝点热水,你喝的那些饮料糖分太高真的很不健康...”
“行啦,快走吧。叨叨叨跟老妈子一样。”
宿舍楼和校门不在同一条路上,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分岔路口。吴宣仪推她,满脸不耐烦。
“抱一个?”孟美岐张开双手。想到要分开三天,心里头有些不舍。
“你过来。”吴宣仪勾手,“我懒得动。”
孟美岐一怔,上前两步,把她搂进怀里:“我以为你会说不要。”
吴宣仪挑眉反问:“拒绝有用吗?”
哪次不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被她得逞。既然如此,不如省掉中间的步骤。
“唔... 好像没有用。”孟美岐在她耳边吭哧吭哧地笑,心中因为她小小的妥协升起巨大的喜悦。
三天好长啊... 如果沈女士知道她现在有多么不想回家,该骂她没良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