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Part6 ...
-
这几天天气转晴，周二的跑操和体育课都得以照常进行。
二班同学之前一直叫囔着想上体育课，真到上课的时候又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
严舒寒体谅他们大课间时跑操跑了四五圈，强调了几点注意事项，就挥挥手让他们自由活动。
而对于大部分女生来说，自由活动就等于坐在一起打打游戏，聊聊天。
“选姐，开黑吗？”赖美云凑过来，晃着手里的手机。
一群人沉默了一瞬，支着耳朵，都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校霸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好啊。”吴宣仪答应得爽快。
“我也来，我玩肉。”段奥娟加入进来。
“选姐，也带我一个呗。”杨超越见缝插针，贼兮兮地说。
“不带你，你卖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吴宣仪凉凉地瞟了她一眼。
“选姐，我那不是说漏嘴了嘛，”她苦着脸，偷偷看了一眼孟美岐，“学霸和你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嘛。”
吴宣仪挑眉，点头允许她的加入。
“还有人来吗？差个打野。”
“我来。”
是傅菁。
“傅学霸，你居然也玩游戏？”赖美云有些惊讶。孟美岐来之前，傅菁好说歹说也是二班总分第一的人。
吴宣仪拿手肘撞了一下孟美岐，调侃道：“你看看人家，不仅学习好，还会玩游戏。”
孟美岐不服气：“谁还不会玩游戏了？”
“哦？”这还真没想到，“你都玩些什么？”
“疯狂大厨。”孟美岐说。
“什么？”
“一款休闲益智的美食游戏。”她不忘炫耀，“我和你说，我做饭可好吃了。”
吴宣仪默默地从她身边挪开半个身位。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疯狂大厨？”孟美岐把她扯回来，愤愤不平道，“手机游戏宁有种乎？”
吴宣仪递给她一个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招呼其他四个人开始匹配对手。
被“孤立”的孟学霸在疯狂大厨和猿题库中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去猿题库中刷题。
游戏什么的，哪有学习来得有趣。
“啊啊啊啊啊，徐梦洁太厉害了吧！”她们左手边的几个女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徐梦洁？”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吴宣仪疑惑。
“我们班的呀。”赖美云搭腔。
“选姐，你都待一个多学期了人还没认全？”杨超越渐渐摸清楚这位传说中的校霸其实并不可怕，连吐槽都敢了。
“是没认全。”吴宣仪坦然承认，“但我总觉得在别的地方听过她的名字。”
孟美岐朝这边瞥了一眼，解了她的疑惑：“初中排球联赛冠军队的自由人。”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吴宣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才刚转来几周。
孟美岐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她现在怎么打起篮球了？”
“彩虹好像什么运动都挺擅长的。”杨超越说，“而且我们班也没几个排球打得好的，估计拉不起队伍吧。”
“九班不也拉不起一支队伍来，他们班女生打篮球的居多。”赖美云补充。
九班？
她们坐在看台最高的地方，离球场远，孟美岐都没注意到，这学期二班的体育课和九班排在一起。
她皱了下眉，暗自祈祷九班的那几位事儿精不要来找她麻烦。
但是人生嘛，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哟，孟美岐，原来你躲到二班来了。”马昕巧从远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王依岚，“怎么样？在新班级待得愉快吗？”
“我想...”马昕巧环视了孟美岐身边的人，“你的这些同学们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一众人面面相觑，什么真面目？
张紫宁和孟美岐坐得近，直接起身把人挡在身后，冷着脸提醒道：“同学，这里是二班的休息区。”
赖美云也站起来：“想找我大哥的茬，先问问你七爷我同不同意。”
太中二了，孟美岐扶额。
杨超越：“不许欺负我们学霸！”
段奥娟：“对！不许欺负！”
...
马昕巧没有料到这群人居然什么都不问就帮孟美岐说话，她嗤笑一声：“你们倒是仗义。”
“你们知道自己帮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仗着自己成绩好羞辱别人，践踏别人的尊严。”
王依岚帮腔：“就是她，差点把小竹害死了！”
孟美岐觉得有些可笑。
开门考的成绩排名和之前一样，她依然是第一，蒋小竹依然是第二。放榜那天，蒋小竹突然跑过来和她说：“孟美岐，我下次一定会超过你的！”
她自认为十分亲切地和她说了声“加油”，怎么就成了侮辱？
蒋小竹站在天台边缘，涕泪横流地指责她时，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
事发之后，蒋小竹的几个好闺蜜就一直纠缠她，她忍无可忍之下选择了转班。
至于辩解？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围观者从来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
孟美岐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舍友，直视马昕巧和王依岚两个人，冷笑道：“蒋小竹不是没死吗？”
马昕巧：“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真正想自杀的话何必特意跑去窗台宽广安全系数较高的实验楼？甚至特意在留下的遗书中提及去向？
她家沈女士早就用烂的招数，也就只能骗骗一些没脑子的人了。
“你就是巴不得小竹死对吗？”王依岚愤愤道。
孟美岐走到她们身边，双手搭着两人的肩，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说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帮蒋小竹出头？让我猜猜...”
“马昕巧，你一直觉得你男朋友和你分手是因为我对吗？可是这个秘密是谁告诉你的呢？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的现任，究竟是姓孟还是姓蒋？”
孟美岐看向王依岚：“还有你，觉得是我举报你作弊的？那场考试坐在你后面的除了我，还有一个你的熟人呢~”
王依岚急眼：“不可能！小竹她怎么可能...”
“依岚，这个贱人就是在挑拨离间，你别给她唬住了！”马昕巧扬起巴掌，想给孟美岐一个教训。
所以说，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孟美岐面带嘲讽地看着她们，有种回到初三那年的错觉。人生难道就是一出又一出剧情雷同的故事吗？愚蠢，又无聊。
-
那个巴掌没有落到她的脸上。
“孟美岐！你脑子有病啊！都不知道躲的吗？”
吴宣仪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马昕巧的手腕，用力甩到一旁。
“我... 躲不过啊，”孟美岐觉得有些懵，“根据分析...”
“分析个鬼。”吴宣仪瞪她一眼，“给我滚一边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赖美云拉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两个，吵到我打游戏了。”吴宣仪活动了一下脖子，勾着笑，“老虎不发威，当我只会喵喵喵吗？”
马昕巧和王依岚当然知道这位校霸的光辉战绩，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们... 我们只是不想你们被她这种小人给骗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会自己去判断，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她又活动了几下手指关节，“如果你们真的这么闲的话，不如陪我练练拳？”
杨超越大声喊道：“选姐，把她们打趴下！”
“没问题。”吴宣仪回头问杨超越，“你希望她们去医院躺多久？”
“几年？”杨超越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段奥娟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说话的？几个月就成了，我们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傅菁：“是。还是几年好，省得见到碍眼。”
平时都是循规蹈矩的人，这次逮着个机会能够狐假虎威一回，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不亦热乎。
“现在滚？还是等我把你们送到医院去？”吴宣仪下了最后通牒。
“我... 我们走。”马昕巧拉着王依岚灰溜溜地跑了。
几个人看着她们仓皇离开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收不住。
孟美岐想，故事似乎稍稍偏离了既定的轨迹，而这微小的偏离，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呢？
吴宣仪显然并不打算给她思考人生的时间，拽着她站到众人面前：“解释一下吧。”
“我...”孟美岐有些犹豫，解释了大家就会相信吗？
吴宣仪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了未必会被相信。但是至少，你应该给那些关心你的人，一个判断真假的机会和权利。”
“哇我的天呐，”杨超越发出一声惊叹，“选姐你居然会说人话？”
吴宣仪：“杨超越，你是不是皮痒？”
杨超越躲到傅菁的身后：“你看你看，你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事情说起来也不过三两句。孟美岐说完，看见大家眼中的信任，突然就觉得鼻酸。
吴宣仪说得对，她至少，应该给她的朋友们一个判断真假的机会和权利，也给自己一个被理解的机会。
“啊，”孟美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刚刚在面对马昕巧她们时是不是表现得很冷漠？”
她悄声问吴宣仪，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有点。”吴宣仪坦白。
冷漠，甚至是带着戾气。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孟美岐。
吴宣仪想起戚砚笛曾经问她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自以为很熟悉的人可能藏着你不知道的一面？
不知道的一面吗？她确实有点惊讶，但也有点开心。就好像她心中的孟美岐更多更完整了一点，不过...
“孟美岐，”吴宣仪盖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要是敢这样在你选姐面前摆谱，我保证你会死很惨。”
孟美岐笑，温声说：“我很乖的。”
吴宣仪：“乖就好。”
晚修的时候，赖美云把这件事情画成了漫画发到朋友圈，文案是：很高兴，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能够轰轰烈烈地嚣张一次。我们可是群很不好惹的“恶友”哦！
PS：保护我方山支大哥！
PS 的 PS：选姐今天 A 爆了！
吴宣仪刷到时，笑着分享给埋头刷题的孟美岐，她就着吴宣仪的手机看完，顺手拿吴宣仪的账号回了一条：很高兴来到二班~很高兴遇见你们~（你大哥留）。
-
“宣仪，我们真的要翘课吗？”孟美岐猫着腰，小小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胆小鬼。
吴宣仪摇头叹息，和她强调道：“第一，我们这不是翘课，我已经和寒姐打过招呼了。”
“第二，就算是翘课，你以为这样猫着腰走就不会被看见了吗？”
“可是...”
孟美岐也学着她的样子掰着指头数，“第一，你只是发了消息给寒姐，寒姐并没有回你。第二，我知道会被看见，但是这样走我比较不害怕。还有第三...”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化妆。”
“怎么就没有必要？化完后你铁定是全场最耀眼的一个。”
孟美岐无奈：“可是宣仪，我参加的是演讲比赛，又不是歌舞比赛。”
唉，早知道不答应学委了。孟美岐想到晚上的比赛是在大礼堂举行，还有摄像师跟拍，有点打退堂鼓。
事情要从两天起说起。
课间时，学委李紫婷跑过来问她：“学霸，你想去参加‘星空演讲’吗？”
孟美岐：“星空演讲，什么东西？”
李紫婷和她解释：“就是我们学校主办的演讲比赛，市区所有高中都会参加，好像规格很高的样子。”
“不了吧。我害怕上台。”孟美岐婉拒。上学期的班级合唱比赛，她站在一群人中间都紧张到不行，更何况是这种个人的比赛。
李紫婷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说：“学霸你看，这次的比赛，我们学校作为主办方肯定要撑起场面来，校方的意思是每个班至少要派一名代表参赛...”
“但是下周就是月考了，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去，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如果你时间上方便的话，这也算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她急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 我自己上就好了...”
李紫婷并不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但论起努力，二班绝对没有人可以和她相比。月考前的复习时间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不想为其他事情分心。但是如果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的情况，她自然愿意以身作则，为班级做出贡献。
孟美岐也能理解她的难处，说实话，从时间上来说，她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只是...
“什么时候比赛？”她问。如果准备的时间长一点，可能就不会紧张了...
“这周五晚上。”李紫婷说。
“那不就是后天？”这么大型的比赛却通知的这么仓促？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比赛的通知其实很早就下达了，不过嘛... 负责这件事情的老张，很“合理”地给忘了。昨晚上头一催，这才想起来。
李紫婷也觉得时间太过仓促，但她见孟美岐有些动摇，加紧说服道：“这次演讲比赛的主题是自选的，讲什么都可以，相对来说难度较低，学霸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
“去吧去吧，”吴宣仪跟着撺掇她，“星空演讲，多酷的感觉。”
哪里酷？这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去吗去吗？”吴宣仪追问。
孟美岐支着脑袋，旁若无人地盯着她：“你会去看吗？”
吴宣仪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啊，去给小朋友撑场子！”
确定是撑场子吗？孟美岐看着她眼里赤裸裸的“想去看热闹”，无奈地叹气，心想到底谁才是小朋友？
“那就这么决定了！”吴宣仪勾着她的脖子，拍板定案，“学委，你们学霸说她要参赛。”
李紫婷看向孟美岐，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学霸...”
孟美岐耸耸肩：“你们选姐说的话，我不敢不听。”
就这么简单？那她大费口舌干嘛？李紫婷有些怀疑人生。
站在舞台上时，孟美岐觉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幸好她拗不过吴宣仪，被她按着化了淡妆。
她到比赛现场才发现，每个参赛选手，不论男女，都精心打扮过。她有些出神地想，如果她坚持不化妆的话，评委会认为她有个性还是认为她不尊重比赛？
舞台上是黑的，舞台底下也是黑的。她看不见吴宣仪在哪，但是知道她一定在。这样想着，紧张的情绪似乎缓和起来。
她在舞台中央站了两秒，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然后全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她礼貌地鞠躬，问好，自我介绍。
“今天呢，我要演讲的题目叫做：我就是那个拿了第一名的女孩。”
底下响起了一片笑声。
“这什么题目啊笑死我了，”赖美云无情地嘲笑，“选姐，该不会是你做的场外指导吧？”
“不要冤枉我，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化妆师和服装师。”
吴宣仪事先也不知道演讲题目，小朋友藏着掖着非要保密。
“不要笑，我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孟美岐接着说，“我确实拿了很多第一名。在各科的考试和竞赛中。”
“当然，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要炫耀什么，而是想向各位诉苦的。”
她举了几个例子来表达当一名的不容易，比如说童年时被各种“英语兴趣班”“心算兴趣班”“作文兴趣班”淹没，再比如说别的同学如果上课走神可能只是被提醒一下，她上课走神老师和家长就如临大敌，轮番找她谈话。你是第一名，怎么连你也犯错？是她听过最多的话。
“我是第一名，所以在别人眼中，我不能犯错，不能偷懒，哪怕只是偶尔。”她的眉宇间有一瞬即逝的怅然，“但是如果你问我想当第一名吗？我的答案是：想。”
“因为我所理解的第一名，并不是要去打败任何人，而是要做的比过去的自己更好。我们的人生不见得有那么多第一名可以拿，但提升自己，为第一名做准备，是可以贯穿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底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连作为学渣代表的吴宣仪都忍不住为她鼓掌。不可否认，孟美岐很聪明，聪明到令人发指。但更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努力。至少在吴宣仪眼中，别人在笑在闹时，她总是在认真学习。
孟美岐话锋一转：“但是，我努力学习，并不仅仅是为当第一名，更重要的原因我热爱学习。”
有稀稀落落的笑声响起，然后连成一片，甚至有几个板着脸的老师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确实，学生时代又有几个人是热爱学习的？这句话经常被大家用来自我调侃，因此被正正经经说出来时显得十分可笑。
但是孟美岐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沉默反思。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笑。你们是不是觉得学习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傻子才会去热爱它。”
“可是在座的各位，你们热爱唱歌跳舞画画，热爱发呆刷剧打游戏，你们不觉得自己玩物丧志浪费时间吗？”她顿了一下，“你们听我这么说觉得生气吗？”
她笑了笑：“我们都是不同形状的人。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我们的不同才丰富多彩。一个人拥有来自内心的热爱，并且愿意为了它认真勤奋踏实，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热爱，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说得好！”赖美云激动地握拳高呼一声。
紧接着有很多人都跟着她一起喊“好”。
孟美岐笑着等大家的情绪平息，说出她今晚最后一段话：“当然，也有人会说，如果你没有天赋，拼尽全力都只能换来不上不下的成绩，你今天站在这里，根本就不敢说你热爱学习。”
“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因为我取得的成绩才想去做某件事情。而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刚好取得了一点成绩。”
“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如潮，她鞠躬谢幕。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留下一束，打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扎着马尾，白衣黑裤，简洁帅气。上衣有个领结，她怎么都捣鼓不好，还是吴宣仪一边嫌弃一边耐心地帮她系好。
这个有点麻烦的小朋友，原来有这么耀眼的一面。
吴宣仪微微一笑，默默地离开了观众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Part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