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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Par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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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两个女孩穿过一束束昏黄的灯光，夜风轻轻地掀起她们的衣摆，追逐着地面上的尘埃，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有些太静了...
吴宣仪拿眼去偷看孟美岐，她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不笑的样子当真严肃得紧。
扯了扯她的衣袖，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吗？”这么明显吗？孟美岐想扯出个笑容来，却发现脸上的肌肉不听指挥了。垂眸掩去自己的情绪，她淡淡地说，“可能是累了。”
吴宣仪噘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不信她的这番说辞。
想起自己和戚家两兄妹打了大半天游戏，似乎有点冷落到小朋友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是不是我和戚云哥...”
话说到一半，孟美岐冷冷地打断她：“吴宣仪，我想安静一会儿。”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戚云哥”三个字，这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宣仪哪里知道她和戚云之间的暗潮汹涌，心想自己好心好意地关心她，她倒好，居然还敢摆谱？
“那你一个人安静去吧！”脾气上来了，她加快步子，自顾自地往前走。
真的是说不得一丁点儿重话，孟美岐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担心她的安全，大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和竞走似的，飞快地掠过街道，春季还微凉的天气，到宿舍楼时竟都沁出一层薄汗。
孟美岐体力不如吴宣仪，喘着气，却还是把她送到了七楼，看她开锁进门才转身回自己的宿舍。
她洗漱完，熄了灯刚倒在床上，就接到“孟先生”的语音电话。
“爸，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孟美岐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疲倦。
但是直男癌晚期的孟书觉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疲惫，催促道：“昨天给你布置的题呢？怎么还不发给我？”
“没写。今天和...”她迟疑了一下，同学？同桌？朋友？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干脆改口，“今天出去玩了。”
孟书觉在电话那头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你居然出去玩了？”
“那你现在写给我。”
“爸，我累了... 我要睡了。”孟美岐疲倦地闭上眼，挂断了电话。
“现在才八点多...”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时，孟书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沉浸在他向来好脾气且有礼有节的女儿居然挂他电话的忧伤中。
“教... 教授... 你怎么了？”跟着他一起做研究的学生关心道。
“你们以后可千万别生女儿，”孟书觉沉痛地控诉道，“我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她布置点好玩的题目解解压，她不接受我对她的爱就算了，居然... 居然挂我电话？”
他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所以重点是被挂电话了吗？可是... 谁会通过布置题目来表达爱？更何况那种变态难的题目哪里好玩哪里解压？教授的女儿没记错的话才读高中吧？
而另一头。吴宣仪觉得自己和孟美岐好像是吵架了？可是这架吵的对吴宣仪来说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她当然知道孟美岐跟了自己一路，甚至还特意带着小朋友兜了几个圈子。她盘算着只要孟美岐开口道歉，不，只要她开口和自己讲句话，她就宽宏大量地放过她，可是向来认怂最快的人这次偏偏一言不发。
想到以前分开时，孟美岐都会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千方百计地要讨一个拥抱，今天走得那么干脆，还真有点不习惯。
居然... 会觉得有点失落...
她打开好友列表，头一次觉得自己需要“知心姐姐”的帮助。
戚砚笛？算了，她和小朋友好像不对盘？
戚云？不行不行，小朋友和他好像不对盘？
赖美云？估计只会挑事和起哄，怕了怕了。
...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金主 1.0”这个备注上。
唔... 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宣仪：“老莫，你睡了吗？找你咨询点事儿。”
“金主 1.0”很快回了个字：“说。”
靠，这要怎么说？
我有个朋友，我们以前分开前都会拥抱，她今天没有抱我，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失落？
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
会被老莫打断腿的那种奇怪。
算了算了。
吴宣仪决定放过自己的小失落，先解决一下她和孟美岐之间莫名其妙的矛盾。
吴宣仪：“我今天和一个朋友出去玩，我们闹了点不愉快，她好像十分不开心，或许还有点生气，我该怎么办...”
金主 1.0：“等呗。等她开心了气消了，就会来找你。”
所谓的聊天终结者，不过如此。
吴宣仪顿时无话可说。
她脾气不好，估计有老莫一半以上的功劳。
但是真到付诸行动的时候，吴宣仪又觉得老莫说的简直就是金玉良言。
毕竟，打死她她也抹不开面子主动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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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得很快，伴随着新一周的到来，二班的原班主任林娅回来了。
终于能卸掉代理班主任这个重担，老张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二班同学来说，这件事简直可以等同于噩梦。
对于吴宣仪来说，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林娅这人，偏心都不带遮掩的，恨不得在自己胸前挂一个牌子：专业针对不守纪律和成绩差的学生。
吴宣仪作为不怎么守纪律且成绩极差的学生，自然成了她的重点针对对象。
林娅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整早读课的纪律。
哪怕周一早上是语文早读。
迟到？罚！带早餐进教室？罚！不开口朗诵？罚！没带课本？罚！
整顿完之后，她照例站在讲台桌上扫视了一圈班级，皱着眉把视线停留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心中不满：张老师怎么回事？居然把年级第一安排在最后一桌？
她立刻下达了重新上任后的第一个命令：“孟美岐，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吴宣仪从她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中，轻易就读出这位中年女人想要保护学霸，让她远离“污染源”的决心。
“污染源”撇撇嘴，装作不在意地拿起手机，点开某款即时对战游戏。
忍不住就想起孟美岐说过的话。
“我不走，就爱赖在这，你别赶我了。”
“吴宣仪。”
“你别赶我了。”
...
游戏还停留在登陆的界面，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抽屉。
“说得倒好听，不赶你你不还是要走。”她喃喃道，心中的失落刚被压下又涌上来。
说起来，她们俩从周六吵架到现在，好像还没有讲过一句话。
伸手翻了翻抽屉，纸盒里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
裤兜里还有两颗，戚云给的，她洗衣服时顺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今早又顺手揣进兜里。
摸出来还没来得及拆糖纸，就被人半路截胡。
“干嘛？”
条件反射地先问了一句。抬头。
孟美岐？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美岐看到她手里的糖是戚云给的，一个冲动就抢了过来。现下有些懊恼。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又想起两个人好像还在吵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 我想吃...”
声音越来越小。
吴宣仪觉得莫名其妙，想吃就直说啊，抢干嘛？
她从兜里摸出另一颗糖，放到她手里，说：“都给你。再多没有了。”
孟美岐握住，攥紧，两颗糖像是会烫手一般，烧得她掌心沁出不少汗。
低下头，嗫嚅道：“你留了很久。”
“啊？”吴宣仪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糖果。”
“哦，因为没有很喜欢。”
她不是很喜欢酸口的糖。
原来戚云也不是什么都了解。
可是...
“你刚刚不还准备吃？”难道是因为糖果是戚云给的，所以不喜欢也会吃？抱着这样的想法，说出的话不自觉有点阴阳怪气。
吴宣仪完全想象不到少女这种生物究竟可以因为一个行为一句话脑补出多少剧情，只知道她语气不善，心里跟着来气：“宿舍和教室里屯的糖都吃完了，我不吃它吃什么？”
那为什么把糖给自己？因为和戚云熟悉，知道他不会生气，所以转送给别人也没关系？她这么想也这么问：“那你还给我？”
孟美岐觉得自己好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什么事情都能联系到戚云，什么事情都足以在她动摇的自信心上重重敲上一锤。
“大哥，不是你说要吃的吗？！”吴宣仪怒了，怀疑这人就是故意挑事。
明明是好脾气的人这两三天怎么动不动就闹情绪？给她糖都有错？
眼看着吴宣仪就要暴走，再想想自己确实有点无理取闹，孟美岐一时气弱：“你... 不要生气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闭麦还不行嘛。”
吴宣仪看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的一点气也消了。双手捏住她的两颊，用力扯了两下，说：“我不生气了。倒是你，干嘛这么不开心？”
女孩子的皮肤娇嫩，很快被她掐出两道红印，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松开手，用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望而却步，没有人逃得开这个定律。可是...
脸颊上细腻的触感，面前人调皮可爱的神情，一点一点升高的体温，还有加速跳动的心脏...
孟美岐捉住她细白的手腕，轻轻拉开，制止她在自己脸上作乱。
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宣仪，你... 喜欢戚云吗？”
怎么好好地又扯到戚云？和戚云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和戚云关系要好时都没能把“喜欢”两个字和他沾上边，更何况现在关系淡到比白开水还淡。
吴宣仪挣开她的手，在她脸上又掐了一把，没好气道：“你是傻子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孟美岐眼睛一亮，压在心中的巨石一点一点碎成齑粉，有种突然得见天光的明朗。
“真的？”她追问。
“我发 si。”吴宣仪四指并拢，举到耳边，“如果我喜欢戚云，就天打五雷轰！”
孟美岐听她说得认真，不怕死地补充道：“再加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后脑勺立刻挨了一巴掌。
“正常人不是都会说，‘不，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嘛！”
吴宣仪不满，学着电视剧里女主的神情和语气，逗得孟美岐哈哈大笑。
终于笑了...
哄小朋友好累。
要会做鬼脸，还要会模仿秀。
吴宣仪叹气，问她：“开心了？”
“嗯！”孟美岐用力地点头，“和好！”
才想起两个人还在吵架。
绝不会允许自己先低头的某个别扭怪抱着手，身体往后靠，收起笑容，不急不缓地吐出两个字：“拒绝！”
“你前天凶我。”像是控诉，又像是撒娇。更像猫咪的爪子轻轻在心上挠了一下。
孟美岐忍不住伸手抱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声哄道：“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
“你... 放手...”总来这招... 吴宣仪挣扎，压低声音，“还在教室里...”
孟美岐乖顺地放开她，嘴上却没忘占便宜：“意思是教室外面可以随便抱咯？”
尾音上扬，非常...欠打。
“滚！”
吴宣仪怼着她的后勺又是一掌，看到她笑盈盈的样子，悄悄收了力，轻轻一碰，又不解气似的往下按。
孟美岐也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趴在桌面上，半侧过身，抬眼去看她。
三月。清晨。阳光微暖。
她喜欢的女孩，眉目如画。
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望而却步...
呸！
谁要望而却步？
只要眼前的人还没对她宣判死刑，她愿意为她一往无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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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娅走进教室的时候，吴宣仪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肘碰了下身边的人，悄声问她：“你不走？”
孟美岐点头，忙着在抽屉里翻找东西。
“林娅居然妥协了？”什么时候改性子了？
“老张帮的忙。”想到这，孟美岐不禁皱眉。
老张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实则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说的话挺有分量。在老张的帮腔下，她和林娅约定好，只要她的成绩能维持在年级第一，就可以继续和吴宣仪同桌。
“老张居然会帮忙？”老张是出了名的怕麻烦，怎么会管这档子闲事？
“他... 想让我帮他一个忙。互利共赢。”孟美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吴宣仪，含糊其辞道。
吴宣仪倒是不疑有他，注意到她从刚才起就一直翻箱倒柜的，问道：“你在找什么？”
“英语书。”孟美岐苦了脸，“好像忘带了。”
估计是落宿舍里了。她这两天因为吴宣仪心神不宁的，经常丢三落四。
吴宣仪没有这种困扰，她的书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课都不听的人，更不会把课本来来回回地带。
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很快就找出英语书来，丢给孟美岐。
“不用谢。你选姐就是这么牛。”
本以为这节课能够安然度过，谁知道林娅不知道抽什么疯，对检查带没带课本这件事情有很强的执念。
“吴宣仪，你怎么回事？全班就你一个人没带书！”
吴宣仪从发呆中回神，就见林娅指着她，甚至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给我到外面站着去！”
不就是罚站吗，她双手插着裤袋，懒懒散散地站起身，往外面走。
“老师，没带书的是我。”孟美岐拉住她，站起身，“她把书借给我了。”
怕林娅不信，她翻开扉页，把吴宣仪的名字给她看。
林娅一时语塞，挥挥手让两个人都坐下，说：“下不为例。”
“凭什么我没带书就要出去罚站？她没带书就是下不为例？”吴宣仪直视林娅，积压在心里的不满爆发出来。
林娅面色难看，指着孟美岐说：“你看看人家，没带书还在想办法听课，你呢？有书也不听还坐在教室里干嘛？”
吴宣仪点点头，自嘲道：“行。像我这种差生，就不占用这间教室的资源了。我去外面站着。”
“吴宣仪，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师，”孟美岐打断她，“我没带书，我也去外面站着。”
林娅没想到连好学生都向她叫板，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课不听了？”
孟美岐已经往外走，平静地地回复她：“这么简单的课，没有听的必要。”
出了教室，孟美岐脸上的表情就挂不住了。顶撞老师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她面上平静，心里头却是紧张到不行。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失魂落魄地感叹道：“吓死我了。”
吴宣仪失笑，觉得她这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有点可爱。情不自禁戳了戳她的脸颊。
她指甲长，很快就在她脸上戳出几个印子来，红红的一小块。
“疼不疼？”她问。
这人总是这样，把人欺负完才知道问。也赖孟美岐惯着，每次都摇头说“不疼”。
“那我再戳一个。”吴宣仪伸出手指，作势要往她脸上戳。
孟美岐条件反射地偏着身子躲了一下。说实话，是真的疼。
“还说不疼？”吴宣仪笑她。
“换边脸给你戳。”她转身，凑上右脸。
怎么傻乎乎的？吴宣仪忍俊不禁，轻轻在她脸上触了一下，倒也没舍得把人欺负太狠。
两个人闹够了，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吴宣仪突然解释说：“我刚才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她的成绩一直马马虎虎，用大人的话来说就是“不是块读书的料”，每次和好学生一起犯错误，受到惩罚的都是她。更有甚者，那些所谓的好学生，会占着老师的信任，把锅都给她背。差生就等于垃圾，等于废物，就活该揽下所有责罚，她见过太多人眼里写着或藏着这样的想法。
吴宣仪极度厌恶这种偏见。
“我知道你是在针对偏见。”孟美岐说，“也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要你说。”吴宣仪哼了一声，眼里慢慢染上笑意。
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也许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个小傻子，可信度莫名的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