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紫衣青浅,惟愿此时》倏尔忽间

8、昆仑墟，帝君窥梦白浅血祭

　　（一）觅龙气，昆仑墟顶狭路相逢
　　三百年前的那场劫难让我留下了眼疾。虽不重，却见不得强光，又识不得夜路。今夜虽是既望，月色却有些混沌，我只得借着夜明珠行路。好在心疾路熟，不多时便飘落在昆仑墟大殿之外。
　　七万年前，我便是站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师傅。如今，昔年人已去，物是人非，青衫沾泪。
　　我屏息凝神，四下听去，只听得夜来风竹，鹤鸣猿啼，万叶千声，徒有凄凉意，却不曾察觉一丝师傅的气息。
　　失意间，却隐约感到师傅的书房中有些仙气。心至身随，待我推开房门，急唤一声“师傅”时，却只见烛光摇曳下的一席紫衣——正是傍晚时分才离开青丘的东华帝君。

　　“你也想到来昆仑墟找线索。”帝君脸上的惊异一扫而过，继续又看着手中竹简道；“看来，墨渊教得不错。只是，这么重要的术法，竟然随手放在架上，还真是墨渊的做派。也难怪当年玄女那么轻易就偷走了阵法图。”
　　竟敢嘲弄我师傅！我咬牙暗骂，却又不敢得罪冰块脸。“我师傅是君子，自然不以小人之心度人。”
　　“你是说墨渊是君子，我是小人了？”冰块脸抬起了头。
　　“不敢！”
　　“白浅，你有何不敢？”冰块脸盯着我，挑衅道：“此处别无他人，若要寻仇，正好动手！”
　　看着冰块脸此时的神情，想起天庭的总总，我真想立时拔出破云扇，把他扇到九霄云外或是更远处，可嘴上却道：“白浅怎敢与帝君寻仇。帝君为了救我师傅彻夜奔走，我感激还来不及。再则，如帝君所说，三百年前的事，不过是我白浅飞升上神的一个天劫罢了，与帝君无尤。”
　　“真的？”冰块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看得我心中发毛。我赶紧转移话题：“帝君稍坐，待我四下找找可有我师傅元神的线索。”
　　“不必了！本帝君都找过了，毫无线索。”
　　“连昆仑墟都没有线索？”我黯然道；“那白浅就不打扰帝君清修了。”待我转身离开时，却听见帝君的声音。
　　“此时无线索，不表示过几个时辰也没有。”冰块脸故弄着玄虚，却也使我重燃了一丝希望。
　　“白浅痴钝，还望帝君明言！”我忍着火气自贬身段。
　　“确实痴了些！”帝君起身踱出书房来到院中，环顾四野道：“这昆仑墟原是龙骨顶出的仙山，与墨渊的龙气想应。墨渊元神既已苏醒，昆仑墟必有征兆。本帝君正是想到此处，才趁夜飞来昆仑墟。”
　　“可为何我却感受不到昆仑墟的龙气？”
　　“只因墨渊的元神现在太过虚弱，故而昆仑墟的龙气也缥缈难捉。可这龙气每日中却有聚散变化，盛衰之时。白浅，你可知这龙气何时最盛？”
　　“应是日出东方之时。”
　　“不错!等到日出时，这昆仑墟必会有线索。”
　　“真的？”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本帝君何时妄言。”
　　见帝君面露不屑，我赶紧称赞道：“帝君见识渊博，让白浅好生敬佩！”心下却暗道，这冰块脸果然没白活几十万岁。
　　冰块脸抬头望了望天色道：“还有两个时辰才破晓，你这昆仑墟上可有好酒？”

　　长夜漫漫也是无聊，若能用美酒堵住冰块脸的毒舌，也是甚好。想到此，我便爽快地去酒窖找酒。待我搬了几坛昔年师傅的陈酿回来时，却发现冰块脸已在观星台边布好了坐榻酒桌，桌上杯具俱全，还有两盘不可思议的佐酒小食。
　　我心下惊叹，冰块脸平日里出行竟还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果然有天庭帝君的架势。看来，我这个东荒女君以后也得换个再大些的袖袋，除了冰块脸带的这些东西，再多装些好酒，外加一张软床。

　　（二）破梦魇，假墨渊斩夜华问情
　　观星台悬于昆仑墟顶的崖壁之外，三面环于云雾中。夜色清朗时，星辰璀璨，天汉如练，仿佛伸手就可摘星。昔年，我常央着师傅墨渊在此处抚琴与我听。
　　东华帝君本非话多之人，而我又与他无甚话说，于是便自顾地痴望着那一抹寂寥的月色，把酒祝东风。熟料，不知是陈酿易醉还是酒入愁肠，不过一坛多些，便有些晕眩，不觉伏在桌案上睡了……

　　“不要！不要挖我的眼睛！”醉梦里，我又梦见一席黑衣的夜华，拿着那把明晃晃的匕首，缓缓逼近我的眼睛。
　　这三百年来，夜华成了我的梦魇，梦中我虽看不清他的脸，却也知道那便是夜华。这三百年来，我虽梦中反复经历了无数次挖眼，可每一次却仍如新历一般，疼得锥心蚀骨，疼醒之后又哭得分不清是泪、还是惊汗。
　　此时，我已准备好承受挖眼之痛，熟料梦中竟出现了变数。
　　咣当一声，一柄长剑打落眼前的匕首，又逼退夜华的黑衣。一袭白衣闪过挡在我身前，侧头对我说：“十七不怕，有师傅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师傅！”挡在我面前的白衣人，可不正是我朝思暮念的师傅墨渊。他手中所持的，可不正是遇神杀神的轩辕剑。
　　可师傅理理应躺在炎华洞中，怎会赶来天庭救我？我又恍然，这是在我的梦中啊！
　　想到此，我猛地从背后死死地抱住师傅，道：“师傅，您终于来救我了，小十七都被这个梦境折磨三百年了。”
　　可我这一抱却让师傅有些为难。他清了下嗓道：“十七啊，你这么抱着师傅，师傅怎么使得了轩辕剑啊！”
　　我赶紧撤回手，撒娇道：“师傅，十七是太想师傅了，又怕师傅突然就不见了。”
　　“师傅还要带你回昆仑墟呢，怎会突然不见了！”师傅又冷冷地道：“十七，你可要师傅为你报仇？”
　　我看着惊呆在原地的夜华，看着他那张与师傅几乎一般无二的脸，想着许是因为这张脸，才让我初见他时便觉亲切，即使他伤我至此，如今却仍觉不舍。
　　哎！尘缘易了，情劫难度，况且这三百年来夜华也一直沉睡着……
　　“师傅，带十七回昆仑墟吧！”
　　缥缈间，师傅带着我腾云驾雾，飞回昆仑墟，落在观星台上。
　　“十七，这三百年来，你过得很是伤情啊！”师傅慨叹道：“不过，那夜华过得也不比你好多少。你跳了诛仙台，他便也跟着跳了，虽被救回了性命，却至今仍沉睡不愿醒来。”
　　“师傅，您也知道我和夜华的事？”我不免诧异。
　　“为师既在你的梦中，又岂会不知？师傅只是可惜了你与夜华的大好姻缘。”
　　“我与夜华的纠葛不过寥寥数年，如何比得上与师傅还有师兄们几万年的情谊？”
　　“可你与夜华三生石上有缘！你和他的姻缘不会就此了断。”
　　“有缘又如何？如若这般刻骨锥心、梦魇百年的姻缘，不要也罢！”我泪眼婆娑望着师傅道：“师傅，您知道吗，我真是怕了他！”
　　“也罢！”师傅叹了口气。
　　“师傅，十七如今只愿师傅真的醒来，跟着师傅在昆仑墟上修习道法，逍遥自在。师傅，您的元神究竟去了哪里？”

　　夜凉风习催酒醒，未及师傅回答，我竟猛然梦醒。“师傅，不要走！”我的手胡乱地伸向空中，想留住师傅的一丝气息，却不曾想抓住一只实实在在的手臂。
　　我欣喜若狂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近在咫尺的东华帝君，他那身不惹凡尘的紫衣竟不知何时披在了我的身上。惊呆之余，我赶紧松开了手。
　　帝君倒是镇定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也快日出了！”
　　我颇为尴尬地将沾了些酒汗和泪水的紫衣还与帝君，他看也未看便随手放进了袖袋之中。我心下暗忖：难道刚刚冰块脸是知我要醒了，想提前把衣服取走，免得我难为情吗？
　　正当我微微对冰块脸有所改观之时，却听他不无讥讽道：“你这青丘女君的酒品实在是差，醉梦里不是含糊乱喊，就是胡乱抱人……”
　　“那帝君偷听梦话，乘人之危，就是君子所为了？”
　　“本帝君生来便是神仙，从未当过君子！”
　　“……”

　　（三）假亦真，白浅血祭轩辕剑灵
　　此时，东方破晓，日出云海，霞光万道，草木勃发，昆仑墟立时龙气大震。
　　言归正传，我与东华帝君各自查探着可能与师傅墨渊元神有关的线索。
　　可是，这昆仑墟上下，除了那猿啼鹤鸣不再那么悲凉外，着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师傅啊，您的元神究竟在哪里？我想起刚刚在梦里师傅一袭白衣手持轩辕剑威风凛凛地样子，就不免心痛。
　　“轩辕剑？怎么把它忘了！”接着，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我兴匆匆地飞身进了师傅的书房，打开藏剑的剑匣，却只见那上古神兵轩辕剑周身锈迹斑斑、死气沉沉，哪里有一丝仙气。
　　东华帝君也随我飞了进来，他难得温柔地说道：“白浅，过些日子，待墨渊的元神恢复些，我们再来一趟昆仑墟吧！”
　　我执拗地站在原地，把心一横，凝神聚气，划破食指，一道血柱喷洒在轩辕剑上。
　　“你这又是何苦？”帝君惊异地看着我。
　　“剑有灵，轩辕剑跟了我师傅几十万年，早已与我师傅心意相通。既然帝君和折颜都说我师傅的元神已然苏醒，那轩辕剑的剑魂也必该有所反应。师傅昔日最疼我了，每次我有危难，他老人家都会拼尽全力来救我。今日，若让轩辕剑感到我有危险，说不定会唤醒剑灵，带着我们找到师傅的元神。”
　　说话间，原本晦暗的轩辕剑沐血之后竟然迸发出灼灼清光。我心下大喜，却听东华帝君道：
　　“白浅，你可知血祭这法子有多凶险？轩辕剑既是上古神兵，又岂会被你的小伎俩蒙骗。”
　　“所以，我必要真的有危险。”我对着帝君凄楚地一笑，然后划开自己左手的动脉，以神力催之，立时血如瀑涌。
　　“白浅，你不要命了吗？”
　　“这是我和我师傅之间的事，请帝君不要阻拦我。否则，我之前的血岂不白流？”

　　不多时，我的一腔热血漫过藏剑匣，溢到桌上，溅到地上，沾到我和帝君的衣上。此时的轩辕剑已青光大盛，发出铮铮鸣响，仿若要脱匣而出。而我则眼前有些发黑，身子晃了下，竟靠在了东华帝君的臂膀上。
　　此时，我才始觉，有个战友并肩也是不错，尤其这个战友还是东华帝君。至少，此时若我失血过多晕死过去，至少还有他跟得上轩辕剑，去追查师傅元神的下落。
　　“够了！再不止血，你会没命的！”东华帝君眉头紧锁。
　　“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在我晕死过去的那一刻，轩辕剑终于腾空而起，万丈青光将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