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紫衣青浅,惟愿此时》倏尔忽间

10、傍帝君 野狐狸称霸天庭

　　（一）牙口好，咬罢帝君咬天妃
　　我刚刚咬东华帝君这一口，虽是发了狠，却也嘴下留了些情面。毕竟人在屋檐下，还要靠着冰块脸养伤，靠着他帮忙找我师傅的元神。估摸着，也就是在他白皙的手上印个深些的血牙印罢了，定不至于肉烂见血。
　　想着冰块脸被咬时疼得眉头微皱、嘴角一咧，然后一脸惊愕的样子，我便得意得迈不动腿。想是他从未想过，这四海八荒竟还有人，或者狐狸，敢咬他东华帝君。
　　不过那冰块脸素来情薄又不吃亏，此番竟栽在只狐狸嘴里，此时定是恨极了我。我还是先躲一躲，等他气消了再回太辰宫为妙。

　　我又饿又虚，想找处宫苑弄点吃的、歇歇脚，不觉间，竟来到一处似曾相识的宫门前。抬头一看匾额，赫然三个金漆大字“洗梧宫”。
　　我呆立在洗梧宫门外，茫然地望向宫内，视线却被眼里的泪水晕染。
　　三百年前，我化为凡人素素，倾尽所有爱了夜华一场，到头来，不过是历了一场情劫罢了。
　　我咳咳两声，嗓中的一股血腥气硬生生被我压下。我心下一狠，扭头便要离去，却见洗梧宫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走来，正是被砍成渣渣儿我也认得的素锦。

　　素锦在宫娥的簇拥下，与我三百年前第一次见她时无甚不同，仍旧雍容华贵，一脸端庄贤淑，只是一双眼睛甚是无神。
　　不知她又诓骗了谁的眼睛。我虽心下愤愤，却也清醒，自己被东华帝君施了法术，眼下既无法力又是狐狸身，如何斗得过她们。我躲在墙边，一边对着素锦跺脚瞪眼干着急，一边暗骂冰块脸机关算尽。原来，他封我仙气，竟是不想让我寻仇生事。
　　可我还是没有遂了帝君的意。只听素锦贴身的小婢女讨好她主子道：“娘娘，太子殿下沉睡这三百年来，您每日都来探望。您待殿下的这份深情，四海八荒真是无人可比。他日殿下醒来，定会感念娘娘这份情谊。”
　　“只怕夜华醒来，心里想的却是别人……”许是想到挖眼之痛，素锦的声音哆嗦了下，继而又愤愤自语道：“我与夜华自小青梅竹马，他怎么就迷上了那个狐媚子，也不知那狐媚子给夜华使了什么迷魂术？”

　　听着素锦辱我是“狐媚子”，还侮我给夜华使了迷魂术，我立时怒火中烧，烧晕了理智，未想及后果，便腾身扑向素锦，把她那珠圆玉润的胳膊硬生生撕咬下块皮肉。
　　素锦疼得惨叫一声，可我也没能全身而退，被素锦胳膊一甩，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大口鲜血连同素锦的那块皮肉一同吐在地上。
　　“这是哪里来的野狐狸，竟敢咬伤天妃？”素锦的心腹婢女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拎起。
　　素锦用仙法止了血，恶狠狠地盯着我，忍着疼命令婢女：“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畜生给我弄死！”

　　我眼看着小婢女慢慢将我举过头顶，却已无力挣扎。在我白浅上神的心路历程里，从未想过自己这上神竟当得如此短命，又死得如此窝囊。我闭上眼睛等着老天的嘲弄。
　　可就在我有感自己已然加速下降之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住手！”于此同时，我的身子也应声停在了半空。

　　（二）黄连哑，素锦撞上歪理帝君
　　待我睁开眼睛，只见一席紫衣的东华帝君已飘落近前，再看那想要摔死我的小婢女，竟被法术定在了原地。
　　我心里倒吸了口凉气，又不无赞叹，冰块脸办事果然稳妥，话到法术到，若小婢女不听话，或反应慢些，我终究还是要化作一滩血肉。

　　“帝君，快救我！咱俩的恩怨回头再算。”此时，悬在空中的我，已顾不得什么颜面，使尽了浑身气力，四肢翻腾，嗷嗷哀嚎。
　　“你这狐狸让本帝君好找，不曾想却在这里！”
　　帝君撤了定身术，轻柔地将我接住，揽入怀中。我把头紧紧地贴在帝君的衣襟处，任他周身的兰檀之气将我浸染，任他用素白的云袖拭去我嘴边的血迹，任他冰冷的手指捋顺我的毛发，却暗中输来绵绵修为助我调息腑脏。
　　自我千岁化成人形后便未曾想到，自己这狐狸身子，竟还会如此沉湎于一个人的怀抱。

　　“拜见帝君！”素锦淑良的脸上露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这难道是帝君养的狐狸？”
　　“不错！”帝君抬头盯着素锦，面带阴云说道：“素锦，本帝君的狐狸究竟所犯何事，你们竟想害它性命？”
　　素锦摸摸了胳膊上的伤口，正寻思着如何应对更有利。刚刚那被定住的小婢女，却仗着机灵答道：“回禀帝君，刚刚娘娘从洗梧宫出来，这狐狸毫无缘由，窜上来就狠狠咬了娘娘一口，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楚。”说着她侧头看了看其他三个婢女，三个小婢女频频点头。
　　“素锦，你宫里的婢女被你教得倒是伶俐，只可惜心肠歹毒了些。”

　　一听帝君此话，那心腹小婢女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素锦也连忙求情道：“帝君息怒，莲夕服侍我多年，素来忠心，想是心疼我被咬，一时情急，才、才想教训下那狐狸。”
　　“教训？素锦，若是本帝君晚来一步，恐怕我这狐狸早被你这婢女‘教训’得丢了性命。”帝君退了退云袖，看着手上露出两行血牙印，接着道：“素锦，本帝君的狐狸性子是野了些，可它连本帝君都咬得，怎么就咬不得你素锦天妃？”
　　我自觉心虚，把头埋在帝君臂弯里，心下却赞叹道：冰块脸的歪理讲得真是霸气！

　　帝君得理不饶人，继续道：“它伤了你的皮肉，本帝君替它赔你些方药、把皮肉复原就是了；可你们若伤了它的性命，该拿什么赔给本帝君啊？你叫这婢女‘莲夕’，可你们何曾有一丝怜惜？”
　　“都是素锦平日疏于管教。刚刚事发突然，我又被咬得失了心智，所以，所以未及劝阻莲夕。幸好，帝君您老人家及时赶到，小狐狸现在也无大碍，还望帝君念在她忠心侍奉我和天君多年的情分上，宽宏大量，从轻发落。”

　　素锦果真是个人才。在帝君如此霸道凌厉的攻势下，她竟还能强作镇定，避重就轻，找了个替罪羊，还为替罪羊求了个情，甚至扯上了天君，。
　　莲夕也真是个忠仆。她跪在地上，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硬生生替她主子把祸锅背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帝君，她们主仆在演戏，明明是素锦下令要把我弄死的！”我在帝君怀里嗷嗷乱叫，帝君却不理我。
　　“素锦，你这婢女倒是识时务。”帝君冷笑了一声，道：“莲夕，你虽非上仙，却也不该心存歹念，荼毒生灵。今日，本帝君就罚你下凡脱胎为狐狸，历九世横死之劫，待诚心悔过、重修善心后方可重返天庭。自己下去领罚吧！”
　　帝君话音未落，莲夕已晕倒在当场。素锦惊恐之余，却并未再求帝君。这天庭上下谁人不知，东华帝君说出的话如同金科玉律，连天君也不敢驳回。
　　素锦着两名婢女搀着莲夕前去领罚，自己便欲向帝君拜别。“都是素锦平日里太纵容这些奴婢，今日回去定当对他们严加管教，着他们修身养性。”

　　帝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素锦，你刚刚去洗梧宫做什么？”
　　“啊！回禀帝君，听药王说，亲人们多陪陪太子殿下能助于他早日醒来，毕竟我与他也有姐弟的名分，今日无事，便来探望一下，顺便看看结魄灯可好。”
　　“帝君，素锦她胡说，刚刚她们主仆闲聊时明明提到，这三百年来素锦每日都去探望夜华。素锦还骂我白浅是‘狐媚子’，给夜华使了迷魂术。”
　　我踹了踹帝君想引起他的注意，帝君终于用腹语回应了我：“那你咬她，究竟是因为嫉妒素锦天天陪着夜华，还是恼她骂你是‘狐媚子’？”

　　我怒目呲牙，真想再咬冰块脸一口，却终是忍住。只听他饶有兴致地对素锦道：“好一个姐弟情深！可若夜华醒来，恐怕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素锦，你很聪明，三百年前懂得献结魄灯让天君赦免你，可今日在本帝君面前，却不该自作聪明。本帝君昔日当这天地共主时，什么样的人心没见过，就凭你这点伎俩还想欺罔本帝君？
　　“帝君饶命，素锦知错了！”素锦跪在地上额头冒汗，真的是慌了。
　　“真的知错了？那你说说都哪里错了？”

　　好戏正看到精彩处，不曾想我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嘶鸣了起来，毕竟昏迷几日只喝了些汤药，刚刚又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哎！又要被冰块脸鄙夷了。果不其然，我抬眼看向帝君时，正遇上他那捉摸不透的眼神。
　　此时，素锦胆战心惊道：“素锦绝非存心欺瞒。我，我……”
　　“罢了，本帝君也懒得听你说。素锦，即日起你便待在自己的宫里面壁思过，没有本帝君的旨意不许出来！”
　　话音刚落，紫衣一转，帝君飘然而去，身后传来素锦的声音，“素锦领旨。”

　　（三）良药苦，帝君无奈哄狐狸
　　被帝君抱回太辰宫的路上我不无抱怨：“刚刚的好戏演得正起劲，怎么就草草收场了？”
　　“想不到青丘白浅不仅好惹事，还爱听是非。”帝君面露讥笑：“白浅，你若真没听够，回去吃完饭，把素锦叫来太辰宫接着说就是了。”
　　“罢了，我才不想见素锦那张脸！”
　　“不会再见，除非你自己闯进她的宫去。”
　　我恍然，原来帝君罚素锦面壁思过，是为了让她避开我。这冰块脸近来对我还真不错。不过，或许他只是不想我再遇到素锦惹出什么乱子吧！

　　回到太辰宫，帝君命人端上早已备好的饭菜。
　　“清粥，白藕，还有枇杷？我白浅好歹也是青丘女君，天庭就这么招待贵客？”
　　“如今你这青丘女君在我眼里首先是个病人，病人就该吃得清淡些。”
　　“可病人的嘴巴偏偏长在我白浅的鼻子下面，我不想吃，就不吃！”我忍着肚子的抗议，态度决绝。
　　“这不，还有你爱吃的枇杷！”
　　“谁说我爱吃枇杷？”话一出口，我便觉汗颜，前几日在狐狸洞里，我不正是用一筐枇杷款待的东华帝君嘛！
　　“那真可惜了！这枇杷，可是专门从青丘运来的，还有这白藕，可是瑶池里的万年莲藕，清甜鲜美，滋补养颜……”冰块脸说着，夹起一片莲藕，吃得津津有味。
　　“万年莲藕在我们青丘，也不过是道小菜罢了！罢了，就将就吃一口吧！”我咽了口口水，风卷残云吃得一根藕丝也不剩。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没有师傅元神的消息之外，我待在太辰宫里，东游西逛，查查有关元神和南海的书籍，无趣时惹惹东华帝君，抢他的云榻睡个午觉、咬烂他种的奇花仙草，日子过得竟也悠哉。
　　东华帝君除了每□□我喝他那味道怪怪的汤药、吃些莲藕萝卜一类的素食外，偶尔也同我下下棋、赏赏花，带着我看看瑶池美景，游游太虚仙境，泡泡灵宝天尊的那眼仙泉。
　　天庭圣境果真是玄妙！我也终于见到了那株翼族进贡的菡萏芙蕖，只是与我之前在大紫明宫见的相比，却少了几分妖冶神秘。

　　帝君所到之处，仙众无不叩拜避让，颇有阵势。连我这只狐狸也跟着沾了光，小仙们见了我也都毕恭毕敬、躲得远远的。可一路下来，我却似乎有些明白了帝君为何不常出太辰宫。

　　帝君虽不常出太辰宫，却有客主动上门，三殿下连宋、成玉元君和织越公主便是常客。
　　三殿下倒还常与帝君聊聊政事，可只要成玉元君在场，话题却总能七绕八拐，最终拐到八卦逸事上来。比如，明明聊着翼界分支鲛人族不甚安分，而成玉却能扯到，翼后千方百计要给翼君生个健康孩子上来。天庭上，我最喜欢成玉这个妙人，也只许她与我亲近些。
　　因素锦主仆被罚的事，这天庭上下都知晓东华帝君甚是看重我这只狐狸，也知晓我这狐狸性子也如帝君一般霸道，帝君一言不合便罚人，我一眼不合就咬人，咬完人还有帝君撑腰，所以天庭的小仙没人敢惹我，除了织越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