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尘世》千庚福辰

23、如此姣好的公主殿下

　　第二日，阿玖好不容易等邶忱衍起床走了，才睁开眼。没好意思照镜子，简单的梳妆后，吃了早饭，和邶忱衍一同上了马车。
　　从客栈房间到马车，邶忱衍一路上面色如常，阿玖也不好意思提出来，自己虽然吃亏，但想想也挺难为情的。
　　到了中午，在一处小饭铺停下吃饭，要了两碗面条。倒不是有多喜欢面条，只是这荒郊野外的，这家人只卖面条。
　　人不多，上面的速度很快。小二退下后，阿玖拿起筷子，搅拌面条，挑起一柱，吹了吹，开始吃起来。
　　吃了几口，见对面的人还没动筷，阿玖放下刚挑起的面条，问邶忱衍：“皇叔你怎么不吃？”
　　“有个词叫秀色可餐，所以我昨天就饱了。”邶忱衍回。
　　提到昨天，阿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令人羞涩的一幕。还没表态，就听邶忱衍接着道：“昨天阿玖娘子穿的那件红衣裳，特别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阿玖脑子里还是很固执的想着那件事。
　　见阿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邶忱衍闷笑，恶劣道：“难道阿玖娘子不是以为这件事？”然后稍微疑惑的想了想，道，“那还有什么事呢？我记得好像没了，唉，不对，好像……”
　　“就是这件事！”阿玖急急忙忙打断，声音大语速快，反而像是掩耳盗铃，见邶忱衍突然专注地看向自己，阿玖没理会他那探究眼神，在脑子里措了一下词，继续说，“我也觉得我昨天穿得那件红色衣裳很漂亮。”总觉得皇叔知道她当时是醒着的。
　　又一日调戏目的达到后，邶忱衍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阿玖见邶忱衍一脸没有负担的样子，还开始动筷，吃饭。心里突然出现一股不平衡，凭什么皇叔调戏她之后还能安安稳稳的吃饭，于是开口道：“皇叔不是说我秀色可餐吗？怎么吃起这五谷俗物了？”
　　“我是怕一直看着你，你会吃不下去，秀色可餐固然可靠，但我还是心疼你。”
　　阿玖：“……”微笑，继续吃面，她就不该指望能从皇叔那里讨到口头上的便宜。

　　又十天，亥时五刻，到达姜城。
　　时间很晚，大部分人都歇息睡下了，阿玖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秦婳琴，便在城主府的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第二天，早早地醒来，随便吃了点早饭，买了点东西，去往城主府。
　　在门口，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人问：“请问是谁？找谁？有无拜贴？”
　　“无拜贴，姜菽藥，找城主秦婳琴。”
　　那人听了这名字，很惊讶，后恭敬道：“请您稍等，我去问一下城主。”
　　那人的惊讶，并不是说城主招呼过遇到自称‘姜菽藥’的人可通行，而是……姜国还没灭之前，明耀公主的大名自出生那年就惊动天下，之后再无人知晓。毕竟，刚出生就得了封号，这是一般皇室公主所没有的殊荣。后来经过多年沉淀，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是她十三岁那年，而这也是邶忱衍当初加快速度建立樛郴的最大原因。
　　当时，阿玖十三岁，从神医谷出师。姜宏洲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阿玖师出名门，于是，在阿玖回来那天，满城人迎接。这时候，大家又加深印象，知道皇上有个女儿，名菽藥，封号明耀。当日在城门口见过的人都道：是位娇俏灵动的美人儿。
　　姜宏洲的目的达到，为他后面的野心做铺垫，比如和将军府联姻。之前的将军府被他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抄斩，现在的将军府是他从母族里找了一个人扶持起来，当初为了好掌控，就选了个年纪在四、五十的人做将军，同时他的儿子也是个不求上进的。
　　而所有的一切，就是从这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又一年，姜国灭，樛郴国的国君说要想留住姜城，有一办法。这办法，就是和亲，和亲的人选，自然就是明耀公主。当时好多人惋惜，如此姣好的公主殿下，沦为了政治联姻、和亲远嫁的对象。
　　至于那守门的人不认识阿玖，这很正常。当时姜国虽灭，但按那樛郴国君的说法，去姜国留姜城，与明耀公主无关，所以关于明耀公主的出嫁，一切按照原有的来。毕竟是太子胞妹、嫡出公主，原有的，就包括从东宫出嫁。
　　本就在姜府没待几天，出嫁更是从皇宫出发，府里见过的没几人。更何况阿玖走后，姜菽藜才开始彻底整顿府中之事，所以这府中下人，大多是新面孔。
　　至此，姜国皇宫算是彻底空了下来，除了东宫，其他的宫殿成了姜城人及外地人来游玩的地方。但管辖权还在城主手中，所以，进去观赏，需缴纳银子，而这也保证了姜城的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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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那人进去了，留下另一个人继续守着，大概一刻后，出来两人。刚刚进去的那人跟在后面，为首的是一位妇人。
　　出了门口，秦婳琴看到阿玖后，加快脚步，到阿玖面前抱住阿玖，欣喜道：“阿玖，我的好女儿。”
　　阿玖甜甜地叫了声：“阿娘！”
　　“哎。”
　　“母亲。”邶忱衍在旁边跟着喊了一声。
　　秦婳琴这才认真看向面前两人，看着看着眼泪便掉下来了：“我的阿玖都瘦了，小北你是不是亏待我们阿玖了！”
　　邶忱衍叫屈：“哪敢！”
　　阿玖解释：“皇叔没有亏待我，是我们赶了二十几天的路，舟车劳顿。只是看起来疲劳，其实精神可好了。”
　　“二十几天？疆北离姜城最多八日路程。”秦婳琴疑惑。
　　阿玖：“我们没从疆北出发，这是回疆北的路上，来看看您。”
　　“还知道回家，还知道想起我，阿娘没白疼你。”秦婳琴带着哭腔接过话题，后牵起阿玖的手，往屋里走去，“我们别在门口待着了，进去说吧。”
　　阿玖顺便拉上邶忱衍的手，一同进去。进了府中，秦婳琴让阿玖和邶忱衍在膳堂先待着，她去亲手做点饭菜，吩咐下人把邶忱衍买的东西带下去后，自己也走了。
　　两刻后，秦婳琴已经做好了两、三道菜，都是阿玖喜欢的。
　　阿玖挑了一块排骨，刚尝了一口，就很惊叹，边嚼边答：“阿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秦婳琴摸摸阿玖的头，温柔接过话：“傻丫头，阿娘的手艺也就你不嫌弃。”
　　“才不是，是真的好吃。”阿玖认真道，然后挑了块排骨放在邶忱衍碗里，“皇叔你尝尝。”
　　邶忱衍从碗里挑起排骨，吃进嘴里，之后赞同般点点头：“确实好吃，阿娘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秦婳琴没理会邶忱衍的夸赞，看了他一眼后看回阿玖，道：“小北那是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那也是真的好吃。”阿玖固执回话。
　　“好好好，真的好吃，那我们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秦婳琴慈祥般附和，偏头看向阿玖身边的邶忱衍，开口道，“小北也吃，刚刚我说阿玖瘦了，其实你也瘦了，来，多吃点。”
　　“好的，阿娘。”邶忱衍乖巧回话。

　　饭后，秦婳琴让阿玖先去府里逛逛，她和邶忱衍有事说。阿玖没反对，只是在走时，说道：“阿娘，皇叔待我很好。”
　　秦婳琴好笑的看着阿玖：“知道了，不会欺负你夫君的，说的我好像要把小北怎么样似的。”
　　阿玖突然脸红：“我不是这个意思。”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还有，干嘛要说夫君啊！
　　看着阿玖走远后，秦婳琴这才正经看向邶忱衍，似乎透过邶忱衍，看到了另一个人。之后伤感一笑，道：“小北，这些年，你辛苦了。”
　　邶忱衍：“不幸苦，而且都是为了自己，并没有多委屈。”
　　“阿玖那孩子……”开了个头突然停住，半晌，秦婳琴叹息，接着道，“其实当初同意这门婚事，看起来很荒唐，但现在我很庆幸，我能看出来阿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往后，阿玖就拜托你了，也当是给你找个伴，映淼姐也会放心吧！”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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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阿玖退下后，无所事事地逛着。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所看起来很破败很荒凉的院子。
　　即将进门时，才发现里面有人守着，只是那两人靠在墙边，还在睡着觉，满脸的疲惫，显然是熬夜了。
　　对于一城之府，还有这样落败的院子，阿玖很疑惑，于是蹑手蹑脚的进去。
　　里面很乱，就像是荒了几年的屋子，如果不是有一条看起来像路的小道，阿玖就真的以为这院子没人住了。
　　一共两间房，其中一间还上了锁，好奇心驱使，阿玖走进那间上了锁的房间。正想研究那锁，刚碰上，里面突然传来声音，是那种压抑的痛苦声。
　　阿玖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锁，然后透过烂掉的地方，看向里面。
　　里面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胸腔。而里面之人听到门外的声音，艰难抬头，发现门没开，之后又埋下头，继续痛苦着。
　　所以，正当阿玖准备撤离视线之际，看到了里面那人的脸……是她阿爹。
　　虽然很邋遢，头发看起来好久没打理过，胡子也好久没刮，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有时候，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转过身，正式看向周围，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好像阿爹这样子，她也没多高兴。可是那样温柔善良的阿娘选择这样对他，那必定是他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阿玖无法去评判这件事，但她能做到不予理睬，这也算是她对阿爹最后的态度吧！
　　小时候，她是阿爹最不关心的女儿，一开始她还会吃醋，再联想到自己一出生就得了封号，以为阿爹是喜欢自己的，经常去讨阿爹欢心。虽然从来没成功过，但也没打击到她的信心。可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阿爹打阿娘后，她竟然对这忽视，感到庆幸。再大了点，懂得人情世故，才知道，就连所谓的封号，都不是证明阿爹有多宠她，而是为了阿娘身后的丞相府。最终，因为忽视，她成功地出宫学医；因为忽视，她有幸地见多识广，因为忽视，她现在不会在母亲和父亲之间艰难做选择。
　　叹气，抬腿离开。刚走一两步，邶忱衍出现在视野里，阿玖停住，等着邶忱衍走来。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邶忱衍走近后，弯腰，把住阿玖的肩，温柔问道。
　　阿玖：“双腿它不听话，就走到这里来了。”
　　邶忱衍：“需要我帮忙吗？”
　　阿玖：“不用。”
　　邶忱衍起身，故作遗憾：“那好吧！”牵起阿玖的手，往外走。
　　“还记得那珠雪芝放哪里了吗？”
　　“储物阁。”
　　邶忱衍顿了下，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走，还不忘感叹：“那还真是，很大的一个范围。”
　　阿玖语塞，不予评价，毕竟是自己理亏。

　　半个时辰后，阿玖和邶忱衍来到储物阁。推开门，里面的东西各种各样，但摆放得还算整齐。
　　邶忱衍先没打算进去，就在门口站着，问旁边人：“还记得放哪儿了吗？”
　　“依稀记得在外围吧。”阿玖仔细回忆了一下，指了个方向，“应该是那块地方，我记得我把十四岁收到的生辰礼物，都放在那里。”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太急了，从皇宫搬到姜府，有些东西没顾上，就随便放了，再后来，从东宫出嫁，再也没回过姜府。
　　所以，从实际上来算，她在姜府也才住了四、五天而已。
　　这个‘都’字真的很微妙，邶忱衍无奈，抬脚跨过门槛，进到里面去。
　　两刻后，在最底下的一个小匣子里，找到了。
　　找出那条裂痕，把雪芝剥开，取出里面的玉佩，有点粘粘的，拿衣袖擦了几下后，露出玉佩原本的色泽，变得好看了些。
　　邶忱衍把它递到阿玖面前，解释道：“拿雪芝养过的苳苓玉，有保暖之效。”
　　阿玖接过玉佩，有些惊叹：“皇叔，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邶忱衍：“我们的年纪相差得太多，我只有了解你所感兴趣的，才能更好地融入你的世界。”才有资本，邀请你来我的世界。
　　阿玖不开心邶忱衍这个说法，年纪差得太多就是变了相的说自己老，想到这里，她拉着邶忱衍站起来，到门槛处坐下，戴上玉佩后，反驳道：“皇叔看着也就比我大个五、六岁，不显老，我瞧着就很帅气。”
　　“嗯。”邶忱衍看向阿玖腰间的玉佩，下意识附和。
　　“嗯什么呀！你该说‘我很帅气，年龄不是问题’，这样来回答我。”阿玖纠正。
　　“嗯。”刚应了一声，阿玖斜眼看来，邶忱衍失笑，抬手摸阿玖的头，一字一句道，“我很帅气，年龄不是问题。”
　　阿玖微微愣神，被邶忱衍这突如其来的深情眼神惊住了，她好像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皇叔怎么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甩掉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再次看向邶忱衍，发现他眼里已经没了刚刚那浓烈又奇怪的深情，松了一口气，和邶忱衍一同离开储物阁。

　　傍晚，东宫。
　　阿玖坐在墙边，旁边挨着邶忱衍。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
　　“小时候，哥哥经常带我来这里，特别是坐在墙头，也就小时候单纯，觉得哥哥是喜欢坐在高处望风景。”把自己拉进回忆，仔细道，“那时候我很小，自己坐在高处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景色，就以为哥哥也是这样。长大后，才发现，哥哥那是对自由的向往，他看到的，是阳光是大海，是万千星辰。”
　　“上面的是哪家姑娘？”阿玖话音刚落，充满颤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阿玖和邶忱衍站起来，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下方刚刚说话之人。光看向来人，邶忱衍就了然，揽着阿玖的腰身，下了墙。
　　下地后，阿玖扑向那人，久违的怀抱，久违的温度，让阿玖忍不住在姜菽藜的胸腔处蹭了蹭。
　　与此同时，姜菽藜旁边的人，手突然紧握，眼里浮现一丝嘲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阿玖松开姜菽藜的怀抱，而姜菽藜也开始向身旁的人介绍起来：“这位是我妹妹，之前跟你提过，旁边的是我妹夫。”
　　然后向阿玖介绍：“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喜欢的人，你叫她苏姐姐就好了。”
　　阿玖顺势看向女子，打招呼：“苏姐姐你好，你看起来好高啊，就比哥哥矮一点。”要知道，哥哥比皇叔矮半个头，而她都还没到皇叔肩膀，可想而知，哥哥喜欢的这个女子是有多高。
　　被面前的小姑娘夸长得高，女子对之前的误会挺过意不去的，柔柔接过话题：“小时候好动，又能吃饭，长得就高了。”
　　阿玖如有所思：“这样啊，能吃是福，那哥哥真有福气，我也有个能吃的嫂子。”
　　女子：“……”话是这么说，但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突然反应过来，阿玖又急忙解释一遍：“我是说，我也有个有福气的嫂子。”
　　越解释越乱，其他三人都笑了，阿玖本来还很懊恼怎么又说错了，结果看见他们都笑了，自己也就没再解释，跟着笑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这不眠的原因，却是因为珍惜，因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