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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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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屋子后院的美人榻上,是属于饭后的闲暇时光。
“阿玖娘子,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严肃的话响起。
“……说吧!”感觉皇叔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邶忱衍再三斟酌,脑子里的话删了又删,直到阿玖快没耐心时,邶忱衍语速极快:“关于上次在长老祠里提到的共生蛊,我给你用了。”
闻言,阿玖松口气,无所谓的摆摆手,刚刚皇叔一脸沉重,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但念着皇叔刚刚的表现,阿玖安抚道:“我相信皇叔不会害我的,就算是不好的那也是迫于无奈。”
阿玖的话,给了邶忱衍很大的激励,他不去看阿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尽量让自己的话容易被接受:“共生蛊,就是把你和我的生命共享,我是极少数的蝶化人圣子,有六百岁。”
然后悄悄看向阿玖,发现她脸色不太好,明显的看出来浑身僵硬。邶忱衍心里突然有点难过,可难过后是怕阿玖生气,他小心翼翼:“所以,我们现在,有三百年的相守时光。”这是他改了又改,才讲出来的说法。
“然后在这三百年里,看着亲人朋友、乃至他们的后代,一个个死去。”阿玖说这句话时,闭着眼,声线很平。
邶忱衍被这话问住,当时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可是……根本没有可是,那时,他的私心胜过一切,固执的认为这是好事,固执的觉得阿玖会开心。
半晌,没接话。
阿玖睁眼,看着突然沉默的邶忱衍,眼中,是惶恐。她起身下了榻,到邶忱衍旁边蹲下,牵起邶忱衍的手,用自己的一双手,才能包裹住邶忱衍的一只手。
无奈的叹口气,莞尔一笑,柔声道:“可阿娘有哥哥,上次江湖的短暂一聚,哥哥也有了喜欢的人,师兄有笙笙姐。而你,从樛郴建立的那刻起,就只有我了。”
“皇叔,我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愿意的。三百年长是长了点,但世界很大,大到我用三百年才能走遍。”
见皇叔没反应,阿玖再接再厉:“皇叔,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喜欢你的阿玖,是爱着你的阿玖,是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属于你的阿玖。”
阿玖话音刚落,邶忱衍忽地从榻上坐起来,挣脱阿玖的手,身体前倾,弯腰靠近阿玖。两只手一起托住阿玖的脸,头偏向她,在鼻尖快要触碰时,停下来。
他看着阿玖一脸茫然,似乎以为是不知道哪句话激到他了,才让他这么大反应。邶忱衍嘴角上扬,薄唇轻启:“阿玖娘子,我想亲你。”
而阿玖,被这突如其来的、类似于求欢的话,惊到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唇就被面前之人擒住……这个吻,比以往的都久,比以往都甜蜜,比以往更令人沉醉,邶忱衍如是想道。
“阿玖娘子,你似乎,还欠我一个洞房吧!”唇齿间传来更撩人的话。
阿玖脸红,刚准备推开面前之人,突然间被抱着,一个天旋地转,和邶忱衍换了个位置。下一刻,就见邶忱衍整个人附上身来,再次捕捉刚刚的柔软。而阿玖,彻底沉沦。到最后,手还下意识环住身上人的脖颈,青涩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阿玖感觉皇叔好像没了刚刚的温柔,变得有点急切。接着就听邶忱衍沙哑道:“阿玖娘子投欢送抱我自然乐意,但天为被地为席,皇叔可舍不得阿玖娘子的美貌叫旁人瞧了去。”细听,还有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阿玖被冤枉,忍不住地想反驳,下意识道:“明明是皇叔你先开始求欢的。”
邶忱衍:“……”求欢?
阿玖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怎么把这么羞涩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然后看向邶忱衍,发现他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表情。而嘴角,却是明晃晃的坏笑。
接着,邶忱衍从阿玖身上下来,顺势抱起阿玖,阿玖一个没准备,下意识地勾住邶忱衍的脖子,反应过来后仰起头,硬生硬气:“皇叔你要干嘛?”
“求欢。”
“……”
邶忱衍把阿玖放在床上后,阿玖就一直保持着刚开始落床的那个动作,生怕自己一呼一吸都会让邶忱衍误会。
褪去外衣后,邶忱衍看着床上的阿玖一动不动,心下好笑,又是一个俯身,一只手撑在阿玖耳边,一只手在阿玖衣带处,来回扫过,要扯不扯的。
“莫不是阿玖娘子真希望我来求欢?”低低沉沉的声音,却充满着诱惑,仿佛要把阿玖带入一个从未探索过的领域。
“……不,不必了。”
邶忱衍抬手抚了一下阿玖额角的碎发,若有所思:“只是不必了,那就还是希望的,不如我还是从了你的愿?”话音刚落,阿玖感觉她衣带好像被拉开了一点点……
手急忙往下去,护住自己的腰腹处,结结巴巴:“不,不用了,也没,没希望。”
邶忱衍挑眉,起身做了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戏谑道:“那就睡啊,一动不动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好像我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你。”
阿玖呆呆萌萌,然后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偷偷瞥向邶忱衍,发现他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被子直接盖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传来:“睡觉睡觉,我刚好困了,嗯。”
两刻后,睡前梳洗完毕。一个时辰后,阿玖还是没睡着,轻轻的朝着邶忱衍那边翻身,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阿玖小声道:“羞死了。”然后一个翻身,朝着墙面,闭眼。
阿玖转过去后,而本应熟睡的邶忱衍,眼睛依旧闭着,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弧度,久久未消。
翌日,阿玖醒来时,旁边已不见邶忱衍,心里松口气。刚穿好衣裳,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接着一道男声:“阿玖娘子,起了没?”
阿玖:“……起了。”
见里面有人回答,邶忱衍直接推门而进,刚好看到阿玖在穿鞋子。发生了昨天的事,鉴于阿玖可能会害羞,于是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继续道:“今日我们去采点药材,顺便修复巫族之前被毁的根基。”嗯,堂而皇之的搞错主次,是时公子本人没错了。
两个时辰后,巫神山。
修复完巫族被毁的根基后,邶忱衍带着阿玖到旁边的一个亭子里,坐下后,阿玖问邶忱衍:“皇叔,你喜欢这里吗?”
邶忱衍:“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挺好。”
听了这话,阿玖心疼,挺好?其实,还是有点排斥的吧,痛失双亲的根源就是巫族,即使是叛徒,也会有心结。这次归来,多半是出于责任。
我能做到不祸及他人,却做不到毫无怨言。
思及此处,阿玖轻快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疆北啊?”
“小阿玖想谁了?”阴恻恻的话响起。
“想家。”
邶忱衍:“……再半月就回。”家啊,确实是个温馨的话题。
得了回答后,阿玖站了起来,招呼道:“皇叔你也起来,我们去采药材。”说到这个,阿玖无奈。哪能真的先摘药材再修复巫族根基呢!基本的轻重缓急还是要理清楚的。
邶忱衍起身,想起早上的谈话,阿玖教育他,要分清轻重缓急,当时他怕阿玖害羞,就没回嘴。但心里,默默添上一句:事有轻重缓急,可我的轻重缓急都是你,既然你觉得巫族的事比较急,那就先修复巫族根基吧。
只是因为你觉得它急,我才会先去解决它。你在我这儿,从来都是对人不对事。
提到这里,多亏我们阿玖是个三观正的好女孩,不然,时公子绝对有做昏君的潜质。
“外公,我们回来了。”刚进门,阿玖就开始大声打招呼。
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位老人,走到阿玖面前,目善眉慈的:“阿玖回来了。”说着接过阿玖背上的背篓,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旁边的邶忱衍,批评道,“你还空手回来,不知道帮你媳妇拿着吗?”
一旁的阿玖听了这话,弱弱的举了个手,替邶忱衍解释:“外公,这个不怪皇叔的,又不重,主要是我喜欢背着药材,很有成就感。”
“你看,你媳妇儿都知道疼你。”邬仁埂顺嘴接过。
阿玖:“……”
一旁的邶忱衍忍笑。
“我先去换身衣裳。”留下一句话后,阿玖便溜之大吉。
阿玖走后,邶忱衍看向老人,调侃道:“外公,你又把你孙媳妇吓走了。”
“这么不经逗?”
“经逗的话,我早就拐上床了。”
邬仁埂突然瞪眼,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小棍子,朝着邶忱衍而去,管他打没打到,先是开口教训:“提到这个我就来气,人家小姑娘才十四岁,还没成年呢,你就跟人家成亲了?”
邶忱衍边躲边回答:“按虚岁算,成年了。”
“别给我来虚岁,虚岁百年前就废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邶忱衍莫名的觉得有点熟悉。熟悉过后,就是心虚。
“还有啊,人哪家不是十三四岁定亲,成年后再成亲,你可倒好,十四岁就把亲成了。”追赶还在继续,邬仁埂控诉的话没停。
最后,见追不上邶忱衍,邬仁埂停下来,一脸硬气的提要求:“不行,你得在这儿补一个婚礼。”狐狸,露出了尾巴。
邶忱衍也停下来,没反驳,而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上次的成亲虽然十里红妆,但那时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说白了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可如今和阿玖两情相悦,补一个婚礼好像也不错。
当天晚上,邶忱衍就和阿玖谈到了关于补婚礼的话题,阿玖也只是疑惑:“为什么还要办婚礼?”
“我们不可能长久地住在巫族,阿娘的婚礼外公没能见着,我们此举也算是圆了外公的遗憾吧!”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而私心,邶忱衍想留着在某个时刻说。
闻言,阿玖点头以示了解。要说这巫族里皇叔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外公了吧。
十天后,族长的府邸张灯结彩,红绸相配。邶忱衍从族长府出发,到长老祠接新娘子。
此时的阿玖在长老祠的正房里,一身简单的嫁衣,头上戴了一只步摇,看材质,年代久远。外公说,这是外婆在临死前交给他的,说是以后孙儿成亲了,就把这步摇交给孙媳妇,希望孙媳妇能喜欢。
那步摇是外婆准备送给她女儿的,直到邶忱衍十七岁那年回到巫族,带来了她女儿死亡的信息后,悲伤过度,去世了。死前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邶忱衍的存在,但女儿失踪多年,身子骨早已被折腾的不像人样。遗憾又幸运,不算死得太将就。
一旁的巫十三见阿玖局促不安的坐着,为缓解气氛,说笑道:“姜菽藥,你怎么弄得跟第一次成亲似的。再者,又不是换了人,怎么还这么紧张。”
“心境不同,第一次成亲以为是命运的安排,我作为和亲公主嫁到樛郴,这次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作为新娘子嫁给皇叔。”皇叔说是圆了外公的遗憾,又何尝不是如了她的愿,何尝不是,弥补他们当初的荒唐。
巫十三被堵回来,无话可说。
半个时辰后,外边守门的小丫鬟进来禀报,说还有不到两刻,圣子大人就能到达正房,请夫人做好准备。
那丫鬟刚走,阿玖立马坐直,好不容易消散掉的紧张气氛又出现了,弄得巫十三都紧张起来。紧张之余,他想到了一件事,问阿玖:“姜菽藥,关于共生蛊,邶忱衍给你说了多少?”
“共享生命,相守三百载。”有话可说,免去紧张,阿玖自然的接过话。
“其实不尽然。”
阿玖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巫十三,问:“什么意思?”
巫十三现在很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来。邶忱衍那人是绝对不会说的,所以这姜菽藥就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把这件事告诉姜菽藥,可能会有负担,但也许是甜蜜的负担也说不定。
想到此,他开口道:“共生蛊,在共生的目的下,还会牵制圣子。比如你出了意外,邶忱衍也会没命,可邶忱衍出了事,你却完好无损。姜菽藥,他爱你,真的是爱到骨子里。”
阿玖的脑子里,突然一阵懵。须臾,伸手摸向藏在衣袖里的东西,见它完好的待在那里,又把手拿出来,抬手拔掉头上的步摇,放在掌心。
看了片刻,又插回去。
对于阿玖刚才的行为,巫十三不予评价,他的目的已到,该安静的当个“娘家人”了。
邶忱衍推开门时,看着又是一身嫁衣的阿玖,坐在梳妆台旁,没忍住悸动,快步走向阿玖。巫十三见新郎来了,自己也功成身退。
走到阿玖旁边,蹲下,开口道:“阿玖娘子,我来接你回家。”下一瞬,邶忱衍看见阿玖哭了,无声无息,眼泪却掉得厉害。抬手拂去眼泪,温声细语,“怎么哭了?”
“喜极而泣。”
“确实是喜,但泣就不用了,梨花带雨会引起男人的兽性。”
听到这话,阿玖还真的停住哭泣,之前稀里糊涂的感动,因为最后那句话,荡然无存。
阿玖没哭后,邶忱衍起身,牵着她的手,拉她起来。阿玖任他摆布,邶忱衍可能不知道,这为所欲为的背后,他错过了什么。
出了长老祠,邶忱衍背起阿玖,朝着族长府去。路上,围观了很多人,他们手拿花朵,扔向路中间的一双璧人。在巫族,送花就是送祝福,被扔的花越多,收到的祝福就越多。
有一朵花被扔到阿玖的头上,阿玖腾出一只环在邶忱衍脖子上的手,把那花拿下来,插到邶忱衍头上,道:“大家很喜欢我呢!”
邶忱衍:“爱屋及乌。”此刻美好的阿玖,只想让他藏着,所以说出来的话,酸溜溜的。
阿玖失笑:“但我只喜欢你,还有啊……”半天没再说,邶忱衍的步伐都下意识放慢了点,生怕走快了没听清。片刻,就听阿玖接着道,“我只想要你的喜欢。”
邶忱衍:“有眼光。”傲娇的语气,得意的神情,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闻言,阿玖摸了摸邶忱衍的喉结,邶忱衍突然停住,沙哑道:“阿玖娘子干嘛呢?”
阿玖:“看看是什么样的喉咙,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放出来了。”
邶忱衍失笑,刚刚的心痒消失,换上无奈:“自然是……”学某人,开了个头便停住,而阿玖屏住呼吸,等待邶忱衍的回答。须臾,邶忱衍接着说,“你喜欢的模样。”
阿玖深呼一口气,热浪喷在邶忱衍脖颈间,邶忱衍刚泛起涟漪,就听阿玖嫌弃道:“皇叔你太恶心了。”
邶忱衍:“……”此起彼伏,一次又一次,要把他弄疯了。自我催眠,忍住把阿玖放下来亲的冲动,两息后,接着走。
到了族长府后,在门口停了下来,邶忱衍把阿玖放下来,走到她侧边,牵起她的手,往屋里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跨过火盆,进了门之后,两边的下人都端着一个小盆子,里面是早晨收集的露水。见今天大婚的主人来了后,腾出一只手,把手伸向盆中,沾满水后,拿出来甩向中间的人。
早露,是巫族对成亲夫妻的洗礼,洗去各种不好的,包括疾病灾祸等,同时也是对新生活的美好祝愿。
再往前走,到了厅堂处,上面坐了位老人,面含笑容,眉慈目善。阿玖他们走近后,主持成亲仪式的人开始走步骤。
“一拜天地,祝新娘新郎百年好合。”
邶忱衍和阿玖转身,朝着门外弯腰。
“二拜高堂,愿新郎新娘上孝下敬。”
重新转回来,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茶,上前一步,弯腰向高堂处一拜,邬仁埂含泪接过两杯茶,各喝了一口。见此,邶忱衍和阿玖退回原地。
“夫妻对拜,祝愿二位青丝白发子孙满堂。”
转向旁边人,微微弯腰。
“礼成,恭喜二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在巫族,没有闹洞房的习俗,但敬酒还是少不了。一番敬酒下来后,阿玖面色如常,邶忱衍也是一副沉稳的样子。他们到邬仁埂面前,叫了声“外公”,邬仁埂应了两声,一手拿住邶忱衍的手,一手拿起阿玖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缓缓道:“谌时,阿玖,你们要好好的,外公就高兴了,绒绒看见了,也会开心的。”绒绒,是邬仁埂妻子的小名。
邶忱衍顺势牵住阿玖的手,看着阿玖,阿玖感觉手中的力道加大了,转头看向邶忱衍……她见过皇叔气场全开的时候,见过皇叔温柔宠溺的时候,却没见过这样的皇叔。让她有一种想要探究面前之人的冲动,去感受一下,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心甘情愿的被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