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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也想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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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巫族,一路上有人晒衣有人洗菜,有人炼蛊有人玩乐。所过之地,都是招呼声,看得出来,他们对邶忱衍这个新上任的巫族圣子很崇敬。
再往前走,大概半个时辰,到了一座院子面前,准备推门进去。刚抬腿走了一步,邶忱衍的手被拖住,疑惑回头,看向阿玖。
阿玖没说话,就这样看着邶忱衍。她怕,进去之后,她的世界观,天翻地覆。
邶忱衍微微叹息,退回去。转过身,弯下腰,视线和阿玖齐平:“阿玖,虽然一切都不可思议,但我是存在的,并且真真切切地陪了你十四年。”说着,还牵起阿玖的双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摸看,它有血有肉,有温度有柔情。”
听到‘有柔情’三个字阿玖忍不住笑了,收回手,小声调笑:“皇叔你的脸又不是话本,我只能摸出有血有肉有温度,可摸不出柔情。”
邶忱衍趁机讨福利:“你亲亲,就感觉到了。”
“不止柔情,还有蜜意。”
阿玖被闹了个大红脸,邶忱衍见阿玖眼里没有害怕了,准备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进。刚走一步,手又被拖住。这次更疑惑了,但还是退回去。
阿玖仰头,看着再次返回的皇叔,微微皱眉,做了个手势:“皇叔你低一点。”
闻言,邶忱衍弯腰,视线与阿玖齐平。然后阿玖毫不犹疑的亲了邶忱衍的脸,一触即离。
这个吻,对邶忱衍来说,猝不及防,都不够他震惊的时间。他只感觉到脸上有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扫过,痒痒的,然后他听见一道女声。
“柔情蜜意都没有,但是我有感觉,心动的感觉。”
说完话后,阿玖看着眼前依旧呆呆愣愣的人,抬手在他面前晃过。邶忱衍被这一阵晃弄回神,轻咳一声,走到阿玖旁边,牵起她的手,准备进去。
阿玖从侧脸看不出邶忱衍的表情,但变红的耳朵,却是明晃晃的。心中好笑:平时对我说情话那是张嘴就来,说得我满脸通红,如今一个反击便面红耳赤。
果然啊,我们都是俗人。
……
刚一打开门,就见巫十三在里面的台阶处走来走去,而巫十三看向开门之人,深深松了口气,几步上前。
到邶忱衍身旁,叫苦连天:“你可算来了,说好的一月足足推迟了十多天,我都被那些老顽固们埋怨惨了。”
而阿玖,就比较惊讶了,国师大人?怎么会在这儿?
邶忱衍解惑:“国师名巫十三,是为数不多的蝶化人,具体的晚上回去告诉你。”
阿玖点头,同意。之后他们进了里间,只见里面坐了十几号人,看服饰地位还不低。
里面的人见邶忱衍进来后,分分起身行虚礼:“圣子大人安好!”
邶忱衍颔首,免了他们的礼,径直走向中间的位置。坐下后,点了个人:“大长老 ,你来说说具体情况。”
为首的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中间回话:“江湖中这两三年出了一人,以贩卖傀儡蛊为生,圣子你也知道,傀儡蛊那只是外界的叫法,巫族称它为摄命蛊。摄他人寿命为自己所用,炼蛊所用材料对巫族来说是生存之本。用的少了看不出来,用的多了无力回天。”
“之前他做的隐秘没被发现,巫族这一年的几次震动我们也只当圣子即位,山神高兴。也是这次十三回巫族,我们才知道出了事,才去调查。但那人很狡猾,我们只知道是个男的,年纪在四十岁左右。”
在没有圣子的日子里,巫族确实很依赖山神的存在,现在的祭台后山上还有山神庙,只不过前些年圣子即位,少有人去拜,庙就这样空了下来,虽有人打扫,但终究荒了起来。思考后,邶忱衍手搭着扶手,食指有规律敲击,问大长老:“这两年进出山的人有没有排查?摄命蛊的原料,只有巫族才有。”
大长老摇头:“查了,没有可疑。”
邶忱衍颔首,看来不止一个内应,吩咐下去:“明天召集所有人,就说要祭天。”
大长老疑惑,问邶忱衍:“可是,距离今年祭天还有两个多月!”
“你就按我说的做,理由是山神发怒。明天我要进行占卜预言,查出内鬼,继而纠出那人。”
闻言,大长老没再说什么,眼神装作无意的瞥过邶忱衍旁边的阿玖,若有所思。
“圣子大人,可否请这位姑娘先回避,我有私密的事要说。”
邶忱衍突然犀利的看向大长老,好像知道了是什么事,便吩咐巫十三把阿玖带到外边的膳堂,去吃点东西。
阿玖在走之前看了邶忱衍一眼,是很疑惑又很理解的眼神。可就是这一眼,在阿玖起身时,邶忱衍拉住阿玖的衣袖,阿玖一个没注意,就被拽回了椅子上。
再看邶忱衍,困惑比之前更甚。
其实,邶忱衍想的是,阿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而且刚刚阿玖看向他时的理解,让他觉得,他好像亲自推开了阿玖。明明,他好不容易才将阿玖拉进自己的世界……
站在中间的大长老见邶忱衍如此态度,无奈叹口气,圣子大人倒也是用情至深,就是不知这是好是坏。
想到此,大长老问道:“巫十三在回来时就向我坦白,说您用了共生蛊。”
“是。”邶忱衍点头。阿玖转头看邶忱衍,似乎在问共生蛊是什么?
“圣子大人,我们这群老家伙们倒不是反对。只是,在其位,谋其事。如果有人拿这个姑娘威胁您,到时候还请您权衡利弊。”
巫十三听到这番话,凉凉的眼神看向大长老,然后扫过其他长老。他之前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被训得可惨了。
“这是自然。”邶忱衍先是一番保证的话,然后转头对阿玖说,“我发誓,永远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就算我满身狼狈,也会让你毫发无损。”
阿玖抿唇:“那我会努力,不拖你后腿。”
“想什么呢!”邶忱衍好笑的看着阿玖,抓起阿玖搭在小桌沿上的手,放在自己双手中,“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有这个能力保护你。”
“我也想保护你,不让你满身狼狈。”说完后,反手握住邶忱衍一只手。
阿玖说这句话时,很诚恳。邶忱衍默然,他那句‘满身狼狈’只是举个例子,可阿玖却当真了,这样的阿玖,他真是爱极了。
晚上,阿玖和邶忱衍歇在了一间房,这还是继新婚夜后,第二次同居。如此安排,多亏有个神助的外公。
“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随便!”
邶忱衍挑眉,随便啊,那就是睡里面咯?
床上,阿玖隔一会儿就翻来翻去,邶忱衍知道她多多少少有点小羞涩与别扭,提出一个话题:“姜国历史听完了,听听我的故事吧!”
阿玖往里翻的动作顿住,转向邶忱衍,问:“什么故事?”
“说来话长啊,你靠近点儿。”
阿玖往邶忱衍旁边挪了一点。
“再近点儿。”
阿玖又挪了一点。
见此,邶忱衍满意,开始说起,他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我母亲是巫族族长的女儿,我父亲是老摄政王。巫族中,上任圣子预言,下任圣子将会由自预言起的这百年内,族长一脉中第一个女孩子孕育诞生,但这个孩子,一念之间,可救巫族、可灭巫族,慎之。所以我阿娘从出生便受到严管,婚姻大事更是如此。而且阿娘从来都知道,圣子的结局,所以她逃了,逃到了姜城,遇见了我父亲,老摄政王。”
……
邬映淼摇着篮边,看着摇篮中的小小婴儿,眉目间都是慈母样。
摇来摇去,交错间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她用手把摇篮停住,蹲在地上,仔细看那个东西。心,一沉。
“群英,你去把阿濯叫来。”
一刻后,邶濯推门而进,身上还带着油烟味。看到自己妻子盯着地上看,走近后,也跟着蹲下,问道:“淼淼你看什么呢?”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妻子一副严肃样,他也不好太随意。
“我是巫族人。”
邶濯:“……”
看着邶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邬映淼没计较,而是解释起她当初出现的蹊跷……
两刻后,邶濯沉默了,之前因为喜欢邬映淼,所以她不想说他也没强求,可如今当初的疑惑,全都有了解释,全都对上了。
邶濯沉默,片刻后,道:“我会把儿子保护好,把你保护好。”
“儿子还没取名字吧?”邬映淼答非所问。
昨天想了好几个名字,都好听,就是不知道选哪个,便暂且搁置了下来。如今妻子提出这个话题,邶濯不知是何意,只下意识点点头。
“不用纠结了,就叫忱衍吧!”之后,邬映淼站起来,坐在摇篮旁的凳子上,重新摇起摇篮,看着篮中婴儿。
“忱有情意之意,是我和你爱情的见证,衍字希望他能衍生出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不要被巫族牵制。”
邶濯跟着站起来,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忱衍’,然后夸奖邬映淼:“好听。”不知道为什么,比昨天纠结的那几个还好听。
……
七年后,邶忱衍生辰,到了取字的时候,邬映淼把取字权交给了邶濯,邶濯不假思索的说了两个字。
“谌时。”
邬映淼疑惑看他,邶濯立马解释:“谌有信任之意,时有时光之意。”
“在曾经的时光里,我因为信任你,有了他,同时也希望他能相信自己,信任自己,不被巫族所迷惑。”
……
又几月,这天,是邬映淼的生辰。邶濯在郊外的房子里精心安排了一场惊喜,而邶忱衍照常去学武,晚上还没归家,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很猖狂的叫嚣:“邬映淼,巫族派人了,把你儿子交出来。”
邬映淼下意识身体颤抖,邶濯揽住她的身子,安抚道:“别担心,有我在,谌时会没事的。”
“好。”听了这话,邬映淼心里没开始那么慌了。
安抚好自家妻子后,邶濯看向来人:“姜国姜城,还轮不到你个外族人来嚣张!”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那人的神经,那自称巫族的人突然发疯,向邶濯撒了一个东西。邶濯下意识反抗回去,等邬映淼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邶濯看到他刚刚明明反击回去的粉末,又朝他飞回来,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推开邬映淼。粉末一接触到他身上,直接倒地不起。
被推开的邬映淼,急忙去扶倒在地上的邶濯,眼泪突然流下:“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出来,这蛊,这蛊……”泣不成声。
邶濯感觉身体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吃他的脏腑,疼极了,但他还是抽出精神安慰邬映淼:“是蛊啊!没事,慢慢说。”
“这蛊,是不抗蛊。不能反抗,反抗后它就会把你当做首要目标。”
“那不反抗的首要目标呢?”
邬映淼没回答,自称巫族的人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幸灾乐祸:“自然,是离你最近的人。”
听了这话,邶濯反倒松了一口气,安慰邬映淼:“所以你别哭了,我是男人,疼点儿没什么。”
邬映淼嚎啕大哭,开始不管不顾:“可是,疼过之后,它就会要你的命,阿濯,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无妄之灾。”不反抗的话,就只是死我一人……
巫族人见那男的都快死了,趁机诱惑:“我有办法救你丈夫,只要你说出你儿子的下落。”
“我不信,不抗蛊无解。”嘴上说着不信,可眼里到底还是藏了一份期待。
巫族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蛊惑道:“我真的有,只要你说出你儿子下落。”
之后,见邬映淼沉默不语,他有点急了,再等一会儿,那男的可就真的死了。想了想,道:“你儿子是圣子,继承了万蛊术法,一定会解的。”
闻言,邬映淼嘴角挂起一抹讥笑,诈出来了,没有。
没来得及表态,就听邶濯道:“淼淼,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邬映淼僵住,嘴角讥笑散去,换上了愧疚,开始不疼了,就证明快死了……
“濯,对不起,我不想让谌时接触这些,我会和你一起的。”
邶濯突然激动,身子不痛了,可心却疼了起来:“淼淼,你要和谌时一起,别和我一起。”再傻的人,听到这话,也不会觉得身体开始不疼了是好事。
巫族人正想再次劝解,就感觉后腰一疼,往身上看去,一把长剑穿过他的身体。他想回头看是谁偷袭他,但只转了一半身,便倒下了。
之后,从那巫族人后面走出一人,快步到邶濯面前:“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
邶濯见来人是他安排去护送谌时学武的,他回来就证明谌时在这附近。正想说些什么,发现他身体已经不疼了,喉咙中好像有血要溢出,好不容易强硬咽下,正想说话。刚开口,就喷了一口血。
邬映淼呆住,侍卫愣住。
“我去叫大夫。”反应过来后,侍卫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邬映淼声音已经哭得有点沙哑,邶濯故作无事,但说话的语气却是虚虚弱弱:“真好,最后还是个两人世界,二人时光。”
“嗯,真好。”邬映淼哭着回答。
缓慢牵起邬映淼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喊了最后一声‘淼淼’后,没了气息。
看着邶濯闭上眼睛,邬映淼彻底崩溃,努力忍住自己的悲痛,接着是几滴眼泪:“都说了,要和你一起,不食言。”嘴角溢出血,呼吸开始艰难,扫了眼周围,恍惚间,看到一个木桶动了下。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也就没在意,重新看着怀里的邶濯。
不抗蛊,被选择对象不反抗的话,就会寻找离被选择对象最近的人,然后只是那一人死;可反抗的话,会直接攻击被选择对象,然后一定距离内接触过被选择对象的人也会死。
她刚刚没说,可邶濯很庆幸她还活着,庆幸自己替她受着痛,既然如此,那她便不说了,让邶濯以为她还活着。
“还真是,二人世界。”话音刚落,头垂下。
木桶里的邶忱衍,隔着缝隙,看到母妃也倒下后,才被群英从木桶里放出来。跑向母妃的途中,他边哭,边在想,为什么群英不让他出去,刚刚那个人说他可以救父王的。
群英一开始不让邶忱衍出去,是因为这木桶在巫族人这边,出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被拿来威胁王爷和王妃。后来不让出去,是因为王妃说了不抗蛊,这蛊在一定距离内会传染,只有当病源没有生机,才是安全的。
而邶忱衍之所以待在木桶里,也是提前回家,想给邬映淼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变惊吓。
“母妃,父王,母妃,父王……”一声声呼喊声传来,连群英都忍不住落泪,刚想去安慰邶忱衍,突然飞来一只蝴蝶,朝着邶忱衍而去。群英愣住,那是圣子的伴生蝶,世子殿下的蝶蛹蜕茧成蝶了……
王妃守了多年的秘密,没想到世子在刺激下蝶蛹化蝶了。看来,有些东西确实是命中注定的。
邶忱衍这会儿正伤心,面前飞来一只蝴蝶,脑海里突然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没经住折磨,倒地昏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醒来后,邶忱衍第一次用了预言占卜,使用对象是那个自称巫族的人,发现,其中疑点重重。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不苟言笑。群英为了让邶忱衍有个好的环境成长,对外宣称摄政王夫妇外出云游,传位世子殿下。
七岁封王,被迫成长。
……
直到十七岁,经历了十年磨炼,回巫族查明事情真相。当初那个自称巫族的人,是巫族叛徒,觊觎巫族的夺命蛊已久。夺命蛊,顾名思义,夺他人命,为己所用,有多少就能夺多少。而夺命蛊已失传,只有圣子殿下会,他这才找上了邬映淼。
故事太远,听完后,阿玖已经是半睡半醒的状态,最后只无意识安慰邶忱衍:“皇叔,多庆幸,我喜欢上你了。”
听到这嘟嘟囔囔的话,邶忱衍看向旁边的人,眼睛已经闭上了,就剩个嘴巴一张一合。嘴角含笑,道:“嗯,我很庆幸。”
十二岁为你隐忍,二十岁因你蝶化人,如今二十六,娇妻在怀,之前种种行为,都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