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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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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魏王与和郡王还朝,带回了楚汇及管策的骨灰。他们的事情早就不是新闻,众人非常平淡的接受了,楚平还以管束不严为由告罪,韩珏的骚操作是,让楚家把盐田上交,以抵消这次罪过。
于是,御史台集体打了鸡血。
皇帝这是什么行为?用钱抵罪,这是昏君才做得出来的呀。要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直接拿钱可以抵罪,那法律对官员和富人来说岂不是一纸空文?前朝最后为什么会亡国,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卖官鬻爵,那些出了钱的官员们,自然是想要捞更多的钱,因此各种贪污枉法各种以钱抵命,再加上天灾,百姓过不下去了,各地纷纷造、反,大周才得以建立。怎么,大周才到第三个皇帝呢,皇帝就想自取灭亡,简直是不能忍,弹劾他!
韩珏被骂得脸都白了,骂他骂得最厉害的,是御史台的新晋御史大夫,荫考头名曾灿。头名不亏是头名,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几乎把韩珏骂到吐血。小皇帝看着这个讨厌至极的人,万分想杀,又不敢——曾无咎的儿子,再送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
曾灿的名声一夕之间好了许多,他不畏强权,不卑不亢,不顾自己的仕途前程,对皇帝的不正确行为做出了正确的应对,简直是御史典范。
韩珏实在忍不住了,在慈恩宫大发雷霆:“太后,能否管一管那个曾子湛!他每日与朕做对,非要朕下罪己诏,还要朕向先帝告罪,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封软软毫不在意:“既然如此,皇帝就下罪己诏又如何,本来就是皇帝不对。”
韩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后,你,你居然向着他?”
封软软很奇怪的看他一眼:“谁是对的,哀家便向着谁。这也是哀家的不是,若不是哀家提及盐田,你也不会想到用此来抵罪。若是下罪己诏,哀家也与皇帝一起吧。”
“不是这样的!”韩珏几乎要挠头了,若他胆敢让太后一起下罪己诏,保证整个朝堂都会骂得更欢,不孝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母后,朕之前已经下过罪己诏了,如今朕登基连三年都不到,难道三年时间要下两道罪己诏吗?那朕这个皇帝还当得有什么意思!”想来想去,韩珏决定卖惨。
无奈面前的太后心如铁石:“做错了事就要承认,从小哀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韩珏一时间无语。小时候,他刚刚从张采女那逼仄偏僻的小小宫室出来,被引到了封贵妃的毓翔宫,一双眼都被迷住了。他之前短短的十年人生中,见过的最精美壮阔的地方便是过年和父皇过寿时候的大殿,其余时间几乎没人想起他来,就连书房的先生,对他也是采取无视放任的态度,他不去也不需要请假,他的功课也从来没有人检查。
而搬到了毓翔宫之后,韩珏才知道什么是一个皇子该享受的。珍馐美食,高床软卧,绫罗绸缎,韩珏在这里过得越好,就越为憎恨。皇宫的日子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他们母子两个几乎都要冷死饿死?他不敢去恨父皇,慢慢的,就把恨意转移到几个弟弟妹妹身上。
被贵妃宠了一段时间,地位明显上升后,韩珏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他偷偷的藏起韩琪的书,往韩珂的墨盒里掺凤仙花汁,种种恶作剧,韩珂和韩琪却都没有与他计较,他便开始策划其他,趁着公主们来毓翔宫请安的机会,将遂宁的新裙子弄坏了一个大口子,被封贵妃抓了个正着。
贵妃一改往日的宠溺,反而非常严肃的把他批评了一顿,还惩罚他抄书百遍。“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这是贵妃第一次跟他讲道理,似乎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受罚。
想到这里,韩珏有些心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母后,朕是皇帝,哪里有一天到晚认错的皇帝,这样还能有何威信?”
封太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傻儿子:“好吧,哀家跟子湛说一声就是。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御史不说就是对的,皇帝好自为之吧。”
韩珏没有理解太后语中的深意,当然也没有天真到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一心想着再做些什么补救。思来想去,韩珏颇有些沮丧:盐田之事办不好,荆州之事不是他办的,就连后宫都乱哄哄的,让他心情分外的糟糕。算了,还是找老三去吧,韩琪这病已经拖了很久,就是不能痊愈,分明是想在宫里过年的意思。
巧的是,韩珂也在探望韩琪。两人之前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般,但韩珏上位后,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多了些默契和友谊,倒是经常能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了。
“三弟,你这病可不是时候。”韩珂看着韩琪喝黑乎乎的药汁子,不免有些感叹。
韩琪放下碗,漱了漱口,苦笑:“那能如何?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遂宁嫁去北羌吗?”
韩珂笑笑,并没有说话,韩琪继续道:“弟弟已经死了,母妃被禁在永巷,我不能再让遂宁离家万里。北羌新王年纪都可以做遂宁的父亲了,妻妾儿女成群,遂宁性子和软,若是真嫁过去,那就没有几年好活的了。”
说着,韩琪看向韩珂的眼睛:“兔死狐悲。二哥,我是不成了,你呢?你也是有妹妹的人,遂平虽然年幼,不过女孩子长大也是没几年的事。”
韩珂镇静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琪还未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禀报:“见过皇上!”
看到自己最讨厌的两个人共居一室其乐融融,韩珏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兄弟三人实在说不上关系好,见礼后,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韩珏先打破了沉默:“不知二弟也在此,有何贵干?”
韩珂很真心诚意的道:“臣弟只是来探望三弟的病情,既然皇上来了,臣弟先行告退。”
韩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感觉不踏实,胡乱和韩琪扯了几句后,急匆匆的去到自己寝宫,吩咐胡不忧将穆寻琴喊来。
“穆统领,麻烦你去查一查,我二弟三弟是否有所勾结。”
穆寻琴等的就是这一句,沉稳的答应,到晚上的时候,便带着足够的证据,再次秘密进宫,与皇帝在密室商议良久。
建兴二年十二月初一夜,京城大雪纷飞,本就应该在家拥炉取暖,不想皇宫里却传来异常的动静,几乎半个朝堂的人都从温暖中被惊醒,急匆匆的赶奔皇宫。如铅色一般深沉的天色,沉甸甸的压在他们的心上。皇城大门紧闭,倒是有几个卫兵出来,吩咐太后有旨,蒋恺之等老臣可以在车中等候,众人心思顿时各异,这么多人,除了马匹偶尔的嘶鸣,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慈恩宫里,韩珏眼红红的看着面前的太后:“母后,烦请将兵符交出。”
封软软看着他和他身后的那些亲兵,忽然笑了:“若是我说不呢?”
韩珏指着一旁的曾灿:“母后,你留此人在你慈恩宫中过夜,对得起死去的父皇吗?若母后将兵符交出,儿臣必对此事守口如瓶,日后母后想要他什么时候来便可什么时候来,儿臣一概不管。若母后不愿,儿臣也不能担保淫之一字,会否落在母后头上!”
“你长大了呢,会要挟母后了。”封软软站起身,缓缓走到曾灿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曾灿更是大胆的将她拥入怀中,韩珏气得勃然变色:“你们,你们,奸、夫淫、妇!”
曾灿叹了口气:“皇上,是阿寻告诉你这件事的吧?”
韩珏一愣。穆寻琴带着曾灿多次入宫且多次留宿的证据,涕泪横流的跪倒在地,表示对不起先帝知遇之恩,又说二弟和三弟已经联手,也准备以此为要挟,想得到太后手上的兵权。韩珏对曾灿和太后的关系只有过猜测,并无实据,现在证据确凿,韩珏火冒三丈,再加上身边穆寻琴和胡不忧三言两语的挑拨,韩珏决定先下手为强,借助龙牙卫的力量逼宫。
可如今,阿寻?这个奸、夫管穆统领叫阿寻?
韩珏脑袋嗡的一声,仿佛五雷轰顶一般,他,他是不是中计了?他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兵大声喊道:“动手,快动手!”
慈恩宫的暗处不知何时忽然涌现大批护卫,韩珏一咬牙,抽出身边的佩剑,直冲向上首的太后与曾灿。
“当”的一声,穆寻琴轻描淡写的挡住了韩珏的攻击,韩珏怒吼:“穆寻琴,小人,枉朕对你如此信任!”
穆寻琴轻声道:“各为其主罢了。”
各为其主?韩珏不可思议的猛地转头看向封太后:“母后,难道都是你安排的吗?母后,你不疼儿子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谊,难道是假的吗?”
封软软站直身子,轻声道:“阿寻,你不能对皇帝动手,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把刀给我。”
当韩珂带着一批侍卫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慈恩宫已是一片血海。血腥味扑面而来,韩珂只觉得头晕欲呕。
韩珂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场景。
太后手持双刀,一袭华服之上满是鲜血,就这么傲然站在大殿之上,前方是一具具倒地的尸体,以及跪倒在地的侍卫。而他的兄长,建兴帝韩珏,则是木愣愣的坐在那里,眼里失去了神采,仿佛一尊泥塑木偶一般。
“皇帝意图逼宫弑母,和郡王救驾有功。”
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的落在韩珂心上,天太冷,韩珂不由得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