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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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二年十二月初二，举朝轰动。
皇帝意图杀死太后夺取虎符，幸好和郡王见势不妙，率领羽林军解救太后与危难之中，皇帝见大势已去，居然以头触柱，至今昏迷不醒。
众臣在皇城外等了一晚上，大多冻得瑟瑟发抖，一进温暖的大殿，都感觉几乎活了过来。皇帝弑母，太后受惊过度，早朝由赵王韩让主持。韩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宣读了太后的一份懿旨，命几个辅政大臣留下，随即就散了早朝，但明眼人都知道，一切都变了。
大长公主韩茹风风火火的进了宫。慈恩宫里，还有宫女和太监在清洗地上的血迹，韩茹自幼杀鱼杀鸡的，并不胆小，但见了这么多血，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嗓门都小了很多。
“阿软，姨姨今天来，就是求你一件事。”
韩茹一贯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了来意，封软软并没有传说中受惊过度苍白无力的样子，而是轻轻一笑：“韩珏想杀我，我还要饶了他，再让他好好的做皇帝吗？”
韩茹有些尴尬，她也知道这个条件有些过分，但再怎么说，韩珏都是自家弟弟的种，想了想，韩茹赔笑道：“不做皇帝也行，横竖还有老二呢，也让他去皇陵不就成了，和老三正好做个伴。”
封软软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姨姨，你对我有恩，莫管此事，安安稳稳做你的大长公主，不好吗？”
韩茹刷的一下站起来：“阿软，莫非你要赶尽杀绝？那次摔了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老三的错，现在你又要杀老大不成？”
“我从小习武，身子比一般的女孩子好很多，可我依旧无法生育，姨姨，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封软软冷笑一声，一步步的走近，“姨姨，你是知道原因的。”
韩茹瞪大眼睛，指着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你一直在恨丑儿不成？”
“恨啊，”封软软一脸无辜，“凭什么不恨。只因他睡过我，他便与我有恩情了吗？”
韩茹气得一拍桌子：“阿软，我是长辈，当年锄头都听我的话，你居然敢不听吗？”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封软软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我不动你，不是我怕你，是觉得没必要。多和长乐侯学学吧，他为什么没有进宫找我要说法，因为他明白，只有你们两个还好好的活着，韩丑儿的子孙才不会在我手上断绝！”
“你，你......”韩茹被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封软软一转身：“送客。”
御书房里，赵王韩让，魏王韩议，和郡王韩珂，以及四个辅政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响，蒋恺之才发问：“不知圣上身子如何？”
韩珂迟疑道：“现在还在昏迷中。”
封轶假惺惺的叹：“皇上就是年轻太冲动。虎符放在太后手中又如何，先帝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皇上何必非要抢过来，违逆先帝的意思呢！”
很好，皇帝的头上又带上了一顶“不孝先帝”的大帽子，墙倒众人推，人之常情，韩让也站了出来：“皇上的确欠思量了，这样做岂不是让先人蒙羞？”
蒋恺之道：“此事重大，是否需要请长乐侯一道商议？”
韩议摇摇头：“本王已去侯府找过叔父，叔父说了，他年事已高，这些事情他不管，随我们处置。”
“既然长乐侯没意见，众位还是随老臣去探望一下太后吧。”蒋恺之心知肚明事情的走向，但流程还是要过一遍的。
建兴二年十二月初五，建兴帝下罪己诏，言明自身三大罪状，不孝父母，不爱子民，不勤朝政，并主动禅让给和郡王韩珂，自请在皇宫清修，为天下祈福。韩珂坚辞不受，如是者三，方才勉强接下皇位。新任皇帝韩珂表示，会在避暑山庄为建兴帝专修一座道观，尊其为天一道长，同时自己刚刚接任皇位，对政事并不熟悉，所以要请太后再次上朝旁听。
也就是短短的一个多月，封太后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这次她甚至连屏风都撤了，光明正大的在龙椅旁再设一把椅子，雍容华贵的坐下。
第一要务便是大考。原本准备的开春大考，由于考生众多，再加上新帝上任，太后与新帝开恩，决定在秋天再行一次恩考。递交了行卷的考生们正从各地往京城赶，听到这个好消息，纷纷给家里寄信，要求多些盘缠，如果春天能考中最好，考不中的话，秋天还有一次机会呢。几个书院的院长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非常激动，也都将书院中一些没有下场的优秀学生打发去京城，不求能考试，只求长长见识。
紧接着，太后飞快的定下楚汇和管策的罪过，并降中书令楚平为秘书监常侍，并任封辙为荆州刺史，却没有安排荆州长史，韩琢平定疫情有功，任荆州别驾，至此，荆州全然落入封家手中。
至于盐田之事，太后并没有追究，反而是孙臣玉上奏，提议查明隐户，以开荒耕种，太后应允，并将此事全权交给孙臣玉负责。
快过年了，事情本来就多，再加上此事，朝堂上一阵乱糟糟，新帝的登基大典便安排在了年后，礼部忙得脚不沾地，韩珂选定年号，准备年后改元太和，太后依旧是太后，只是原皇后蒋桃被太后任命为女侍中，协助太后处理政务。
韩珏呆呆的坐在寝宫，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的给他搬家，他却连眼球都没动一动。封太后慢慢走进，一挥手，众人识趣的退下，只留他们二人。
韩珏抬起头，也不行礼，呆呆的开口：“母后。”
“恨我吗？”封软软坐到他对面，轻轻的抚摸着袖口上的花纹。
韩珏摇摇头：“本来是恨的，这两天忽然不恨了。这些原本不是我的，现在依旧不是我的。”
封软软站起身，转身离去：“没错，本来就不是你的。”
韩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失声痛哭：“母后，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母子之情？”
封软软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没有停留，将韩珏的痛哭声留在身后，只是眼角慢慢慢慢的落下一行泪水。
母子之情，怎么可能没有。
韩珏是八岁那年被引到她面前的。当时的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个胆小懦弱面黄肌瘦的孩子，心如明镜，却又难免怜悯。
她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虽然明知皇帝不安好心，却也对这个孩子付出了一腔母爱。她亲自为他布置宫室，为他安排人手，送他去书房，怕他吃不好睡不好......
这么多年下来，真真假假的，又有谁能说得清。
阿珊说的对，她不单单的适应后宫，她还能把自己变成高高的宫墙，牢牢的锁住所有的人。
封软软走得飞快，几乎是逃一般，到了慈恩宫。慈恩宫死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劝她移宫，她却毫不介意，她见过的尸体多了，这么一点死人又算什么。
穆寻琴已经在等她了，递上了一叠秘报，封软软接过后，问道：“子湛呢？”
“尚在御史台。”
“让他来。”她已经不顾是不是，是不是合适了，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看到曾灿，哪怕会惹来非议，她都想见见他。
曾灿来得很快，刚进慈恩宫，便有一个人影飞扑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感觉怀里的人微微的在颤抖。
小伊很自觉的带着众人退下，曾灿拈出一块桂花糖：“阿软，怎么了？”
“我，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在他怀里，封软软的坚强溃不成军，“我带了他这么多年，和他在深宫里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曾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爱吃肉，偏不爱吃鱼，我就让人想尽办法将鱼做成类似肉的味道，想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他穿浆洗过的里衣会起小红疙瘩，我便命人每次都将他的里衣搓软；他胆小怕黑，我整晚整晚的陪着他；他读书差，我教他写字教他道理......”
“我让大哥死握兵权，绝不放手，先帝有时会过来找我麻烦，他会乖乖的不吵不闹，他还亲手捏小泥娃娃送我；贺明妃为难我，让我抄经，不管多晚他都会陪我；他说，等他长大了会封王，有了封地，就会带我去封地上，好好孝顺我，让我做当地的老太君......”
“灿哥哥，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曾灿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没事了，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还是在的，我一直是你的灿哥哥。”
“嗯，”封软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只有你了，灿哥哥，我只有你了。”
一直看着她睡着，曾灿才出宫回家，穆寻琴在曾府等他：“喝一杯？”
曾灿点点头，两人默不作声的坐下，曾灿开口道：“阿软在宫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她不让我说。”穆寻琴倒了一杯酒，“我只能告诉你，这么些年，她一个人在宫里，是真的苦。”
穆寻琴抬头，从窗口往外看去，黑夜如墨一般深沉，和当年的夜一模一样，冰冷漆黑，没有一颗星光。
也是那个夜晚，封贵妃被关在佛堂罚跪，整整一个晚上，就算她身子康健，也跪掉了腹中未满三个月的孩子。先帝不许任何人去探望，如果不是他偷偷跑去长公主府送信，长公主韩茹闯宫救人，估计封贵妃会在那天丢了性命。
穆寻琴一仰脖将酒灌下：“子湛，我一直在想，这十年，你在燕州对不对。你不在，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依靠没有念想；可若你在，你会变成她的软肋，谁都可以用你来威胁她。”
曾灿死死的捏住手里的杯子：“阿寻，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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