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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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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朱一行人紧赶慢赶,才在荫考前几日到达京城,曾家在京城自有房,曾灿与他拱手告别,便独自回去。京城老仆早就接到书信,房子就算长久没人住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管家杨补递上了一份拜帖:“少爷,这是今天早上递过来的,他说晚间会来拜访。”
曾灿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笑了:“他消息倒是灵通。想来他很快就会到,直接带到我书房去吧。”
书房里一应摆设都如从前,曾灿的手从笔架上掠过,停在一支狼毫上,他轻轻的把笔摘下,抚摸着笔杆头上那个小小的牙印,笑了笑,忍不住放进自己嘴里,也轻轻的咬了咬,很硬,也不知道当年的阿软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灿哥哥,陪我去玩嘛,不要整天就写写写。”
“小没良心的,这是在帮谁罚抄啊,乖,自己先去玩,我一会儿就好。”
曾灿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一阵微风吹过,声音又这么倏忽消散不见。他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呆下去,他知道,书桌的抽屉里还藏着两人一起画的画,书架上有他们一起读的书,书案上的镇纸是她送的,墙上挂着的古琴是他们一起去铺子里挑的......
“阿灿,发什么呆!”
一个巴掌很不客气的拍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子把他从回忆中唤醒,曾灿苦笑:“你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那是,”来人毫不客气的坐下,“给我带的礼呢,还有谁像我这么好,你一回京我就来看你。”
“是是是,礼物还没有收拾出来,还请穆指挥使大人大量。”曾灿冲他长施一礼,“小子这就给指挥使大人奉茶赔罪。”
穆寻琴找了个靠枕,舒舒服服的歪在上面,一挑眉:“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知道我是日理万机的指挥使了啊。怎么,不肯逃了,回来了?”
曾灿自去取过茶壶,生上小风炉煮茶,头也不抬:“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没用,”穆寻琴凑过去,“当年这么多臭小子,谁没有对她生出过一两分的心思,就你运气好,被她看上了,偏偏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要不是她处处回护着,你早被揍死了。”
曾灿苦笑:“当年的事情不说了,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运气好吗?”
“也好也不好。”穆寻琴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就算你愿意,现在也不是个能重叙旧缘的好机会,更何况,她不再是阿软,她是太后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现在会回来,我以为,你要在燕州窝一辈子。”
曾灿问道:“你现在的指挥使,是单单听从她的,还是听从皇帝的?”
穆寻琴嗤笑一声:“小皇帝什么德性你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早被太后养得废了,你说我是听谁的。”
曾灿低头:“那她,知道我回来了吗?”
穆寻琴道:“不管是监察司还是龙牙卫,都不可能瞒她。”
曾灿迟疑了片刻:“这次大考的荫考,是她决定的?”
大考是在全国各地举行的,耗时很久。按照朝廷这次的举官政策,最先进行的是全国大考,各个乡镇举办,通过者称为生员,之后第二年是州道举办,针对生员们的考试,通过者为良才,再之后便是次年京城举办的良才大试,考上者为举人,举人方可授官。
而这次京城最先进行的是荫考,针对的就是高官及功臣家子弟,也是为良才大试提前做个准备。但在曾灿看来,如果一直有这个荫考的政策,对太后执掌朝政颇为不利。
穆寻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笑:“这些人就闹吧。放心,荫考应该只有这一次了。他们还想着千秋万代呢,做梦。”
曾灿点点头,难怪荫考推行得如此顺利:“阿秀这次也要参考吧。”
穆寻琴道:“没错。这次阿秀十拿九稳是前三名,还有个定是蒋家的蒋橘,至于最后一个,要看人本事了,你也可以去争一争。”
曾灿笑了笑:“我大把年纪了,和他们这些孩子们去争,胜之不武。”
穆寻琴好奇的凑了过来,一张俊脸几乎都放在曾灿的眼皮底下:“让我看看你脸皮有多厚,这 要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啊,我本以为我是全天下最不要脸的人了,想不到你曾子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内里是这样的人啊,啧啧啧。”
曾灿扭头:“别闹。”
穆寻琴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我的茶呢,快给老子上茶!”
曾灿无奈的看了看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喜怒不形于色威严不外露的穆指挥使,就不怕这副模样被外人看了去吗?”
穆寻琴收敛起了笑脸:“我们相识多年,最了解对方不过。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在朝为官,还是隐在幕后?”
曾灿也正色道:“在朝为官也好,隐在幕后也好,我终能安稳一生。但你呢,你做的这种隐私的事情,有她在一日还好,若她失势,怕是没人保得住你。”
穆寻琴喝了一口茶,语气异常平淡:“无非一死而已,不过是死得惨些和死得好些罢了。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随时可以拿走,横竖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刀子嘛,最后都是一样会折的,只不过,就算是刀子,我也想要做最锋利的那一把。”
曾灿看了看面前穆寻琴那张俊秀中带有一丝阴柔的脸,没想到这个当年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少年,居然成长到如此地步。阿软也好,阿寻也罢,都不再是之前的情况,唯独自己却被情所困,自己将自己的脚步给绊住。
思及此,曾灿长叹一声:“阿寻,谢谢你。你这次来应该不单单是叙旧吧,放心,我既然回了京城,就会挣到我的一席之地。明日我会去见见大将军和阿秀,这次的荫考,我必定会榜上有名。”
荫考定在了七月初五举办,分文试和武试两部分,考生自主选择参加,文试地点在太学院,武试地点在兵部的校场。试题都是皇帝亲自所出,交给中书省密封,直至考试当天才能取出。
曾灿自然参加的是文试,进考场大门的时候,看见穿着统一黑红相间制服的龙牙卫肃立两旁,由衙役检查考生包裹,看是否有夹带。人虽多,却静悄悄的。
或许是穆寻琴打过招呼,曾灿过得很轻松,倒是检查出几个有藏着小纸条的,都被龙牙卫堵上了嘴,迅速的拖了下去。等到拿到题目,曾灿心里一跳,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考这么繁多的内容,不单单是有四书内容,还有易,还要求写诗赋,这么炎热的天气下要做这么多题,倒是对身体的一种考验。
前面的书本知识还好说,但凡背熟了应该就能应付过去,唯独题量比较大,内容比较偏僻。重点在后半部分,分为三题:第一题,史论,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已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第二题,则是策论,夫战,德也,非德也。第三题,是诗赋,大夏天的居然让赋终南山雪景。
这三题,曾灿非常熟悉,当年读书的时候,他曾经和阿软一起研究过类似的问题,两人还讨论了好几天,时隔多年忽然看见,他不禁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恍惚感,迟疑了很久,才开始写草稿。
据说,荫考的题目是皇帝亲自出的,考得出色的试卷也会交给皇帝亲自去批阅,可看这个试题,分明是阿软出的,皇帝果然被她掌控了,想到这里,曾灿心里一甜:他家阿软果然是最厉害的,在哪里都能混出头。他如今的学问自然比昔日读书之时强了许多,这些题对他来说丝毫不难,几乎是一笔挥就。待他写完后,看看周围,似乎别人还在奋笔疾书,他一贯稳重,又检查了几遍,确定无误后方才誊抄,完毕后也不交卷,而是将东西都收拾好了,闭目养神。
监考的正是穆寻琴,见状心底暗笑,却装作不认识的模样,慢慢踱到曾灿面前,取过试卷,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偷偷在卷头上用小指掐了一道浅浅的记号,又将试卷放了回去,继续踱到别人那里去看,他那张脸板着的时候,冷若冰霜,不管站在哪里似乎都带着一丝寒气,再加上他那颇为血腥的名声,将荫考的考生们吓得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动弹。
掌灯之时交卷,还有人没有写好想耍赖不交的,都被龙牙卫无情的拖走,待到出考场之时,天已经全黑,考场外却灯火通明,一片喧哗,都是来接人的。曾灿的老管家本来也说要来接,被他拒了,正想自己回去,就听边上有人唤他,抬眼一看,是封家的管家吴叔。吴叔对他笑着拱手:“曾公子,我们将军有请。”
曾灿随他走到一辆马车前,车帘一动,封轶对他挤眉弄眼,曾灿哭笑不得的上去:“以将军的身份,来这里不合适吧?”
封轶大点其头:“没错,狗娘养的人真多啊,老子我都躲在车里了,闷出鸟来!”
“咳。”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封轶马上收敛:“阿秀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没事啊,我们家离得近,一会儿回去了让大夫瞧瞧。”
又见大型宠子现场,曾灿笑而不语:在这种浓厚的父爱下还没有被养歪,阿秀真是天赋异禀啊!